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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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陸驚蟄很少見的反悔了,說是事情不怎麽重要,不值得跑一趟,又留了下來。

期間沒再做什麽,和從前差不多,兩人待在密閉的空間,各自做自己的事。

陸驚蟄沒準備工作,隨意抽了本書看,也沒用心,大多數時間都註視著溫時,看著他纖瘦的後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和垂落在脖頸上的卷發。

時間像是握在掌心裏的沙子,每一秒鐘都在持續不斷地減少,看一眼就少一次,所以很不舍。

最後溫時也不知道陸驚蟄想說而沒有說出口的是什麽。

那天過後,陸驚蟄又考慮了很久,失眠的夜晚是寂靜的。他坐在窗前,看到在黑暗中亮著的寥落遙遠的燈光,又想起了溫時的背影,他的頭發很軟,有很好聞的香氣,但只有靠近才能嗅到。

回憶過去的一段時間,陸驚蟄覺得自己唯一做對的事,可能只有沒將最新的醫療研究成果告訴溫時。

陸驚蟄準備讓周教授出具他想要的報告,不真實的,不計入檔案的,給溫時和陸老太太看的那種。

周教授不明白陸驚蟄這麽做的意義。陸驚蟄的病情的確有所好轉,但對藥物——溫時的信息素呈現依賴癥狀,不能離開,必須每日接觸。

但陸驚蟄已經作出了決定,比當初選擇他們團隊還要堅決得多,沒人能夠阻止或動搖。

歸根究底,這份報告欺瞞的不是監察部門或病人,而是親屬和義工,的確違反規定,但出於病人是團隊投資者的角度,這件事也不是不行。

陸驚蟄的手邊擺了兩份報告,一份真的,一份按照他的意願改寫了某些數據和結論。每一次檢查過後的結果,無論簡短還是反覆,陸驚蟄在聽完醫生的表述後都會親自查閱一番。對於身體和信息素紊亂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知道急也沒用。

他本來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痊愈的,或者不能痊愈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會和溫時在一起。

周教授隱晦地暗示,陸驚蟄久病成疾,隨著年齡增長,紊亂的信息素對身體造成的傷害逐漸變大,新的治療方法沒有太大效果,而匹配度100%的信息素也很難再次找到,團隊也束手無策。所以實際上治愈的希望渺茫,且之後身體可能會出現永久性損害,進而影響到壽命。

她提出的解決方法是聯系之前合作過的醫院,看能否尋找合適的Omega志願者。當然,如果對方同意,也會付出一大筆費用。

陸驚蟄聽完後,平靜地拒絕了周教授的顏與建議:“義工就不用再找了。”

沒有必要。

陸驚蟄從未有那樣的想法,也做不到那樣的事。喜歡一個人,和另一個人擁抱、接吻、上床。

“恭喜,溫時先生,你挽救了一位病人的生命。”

白醫生得到上面的消息,所以也這麽告訴了溫時。

新的團隊果然有了突破性成果,溫時的信息素誘發了他們的靈感,陸驚蟄的治療有了重大進展,即將在不久後痊愈,具體的日期已經定下,只要陸驚蟄的病情不出現反覆就行。

溫時怔了怔,覺得像是在做夢,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但第一反應不是開心。

回過神後,溫時開始向白醫生提問,他問了很多,問得很詳細,白醫生回答得也很得體,所有的問題都有合乎情理的解釋,中間充斥著很多溫時不能理解的醫學術語。

溫時是不太聰明,對醫學也並無研究,出於直覺,覺得這個突破來得太過迅速和突然了。

但也找不到缺漏之處,回去之後,溫時還有些恍惚,沒能反應過來,開門的時候,鑰匙試了好幾次才捅進去。

就這麽等到黃昏,陸驚蟄如約而至,像往常那樣過來了。

溫時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托著腮,聽到有人的腳步聲才偏過頭,嚇了一跳,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遲疑了好半天才說:“恭喜,我聽醫生說,你的病終於好了。”

陸驚蟄肯定比他早知道這個消息,現在祝賀好像也遲了。

但溫時還是說了。因為陸驚蟄不會失眠,也不會再痛了,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陸驚蟄能聽出溫時祝福中的誠摯,全世界沒有人比溫時更希望他能痊愈。而這種祝福並不源自自私的願望,因為溫時收了錢或是想要離開,而是真的希望陸驚蟄能不再受病痛的折磨,能夠平安健康。

如果溫時不那麽無私、不那麽無條件奉獻就好了,陸驚蟄不止一次地想過這件不可能的事,但都沒有結果。

溫時叫他的名字,陸驚蟄回過神,隨意地點了下頭,說了句“謝謝”,但好像沒有多開心。

或許是他的情緒本來就很含蓄,不會輕易表露。

但沒有理由的,溫時仍覺得他是不高興。

溫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過很多次這種情況,但當此時此刻真的來臨,卻發現自己根本沒預演過要怎麽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每一步都很倉促。

應該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

溫時迫切地催促著自己,他緩慢地仰起頭,眼眸和心情一樣沈重,難以擡起,低聲說:“那以後就不需要治療了吧。”

上床,標記,擁抱,握手,相處,最後是結束,再也沒有任何關系,從最親密到最生疏,總會到這一步的。

溫時想過無數次這樣的結果,但真的等到這一天,感覺還是很不真切。

之後的幾天裏,溫時嘗試著戒斷陸驚蟄,就像戒掉煙草那樣,這兩樣都是他來西河後染上的癮。煙草很易得,便利店就能買到,戒不戒掉好像無所謂,而陸驚蟄則非常昂貴,哪裏都買不到,除了戒掉,沒有別的辦法。

陸驚蟄還是會邀請溫時一同用餐,溫時每次都想是最後一次,應該要保持距離了,每次都赴約。

吃飯的時候,兩人聊了幾句,陸驚蟄簡單提了幾句魏然的事,這次說的很確切,魏然失去打擾溫時生活的能力了,不必再擔心。

溫時怔了怔,其實他不怎麽在意魏然。魏然對他的傷害和影響,在離婚的那一刻就已經消失了,之後的很多事,都是溫時為了挽回過去犯下的錯誤而必須付出的代價。

溫時曾為此而痛苦,但陸驚蟄在他的人生中不是錯誤。

用完餐後,陸驚蟄將餐具收拾了一下,坐在溫時對面,初夏的黃昏濕而熱,他就那麽看了溫時很多眼,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溫時,你想過以後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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