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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九 柔桑X沈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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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庭院內清風漪漪,墻角兩株翠綠的芭蕉樹唦唦作響,襯得沈謙言聲音愈發怨念:

“方才我問你最鐘意哪個哥哥, 我坐在你對面,你居然都沒記起來?那個蕭南燭和太子有什麽好的?”

“他們誰帶著你抓過蛐蛐?誰陪過你一起聽學?”

“你現在收拾收拾東西,轉眼就要跟太子回皇宮, 就留我一人待在府裏……不對, 你眼下還沒走,就將我給忘了。怕是下回見面,徹底不記得我這個表哥了。”

“……”柔桑驚詫地看著沈謙言漲紅的面頰,沈謙言月眉星眼、膚色極白, 臉龐淡蒙蒙的紅暈配著天際投下的丹霞暖光, 好似墻角鮮嫩的芭蕉花。

“表哥, 你沒事罷?”柔桑訥訥起身,明白沈謙言在計較什麽,心中忽地騰起一股子負疚之感。

沈府人丁稀薄, 一無妾室二無庶出子女, 從小到大她身邊除去同齡的侍女, 便只有沈謙言一個玩伴。

不論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沈謙言總會頭一個想到她。她生病時, 沈謙言坐在她床榻邊念話本子給她聽;

她偶爾受太傅大人訓斥, 也是沈謙言在旁邊搗亂, 替她解圍……

她方才琢磨哪位兄長最好, 怎能偏偏將沈謙言給忘了?

柔桑思及此處,心中負疚愈甚, 弱聲道:“沈表哥, 我怎會不記得你?”

“從小到大, 你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別說回皇宮,縱是走到天涯海角,柔桑也不會忘記你的。”

沈謙言聽罷,唇角微微一動。

柔桑以為他不願消氣,欲上前揪住他的袖擺好生寬慰兩句。

沈謙言卻自個兒轉過身來,再壓不住唇畔的笑容:“我就知道,表妹只是一時疏忽罷了!”

沈謙言神情張揚又嘚瑟,歡喜地將手一拍:“你怎麽可能不記得我?明明我才是你最重要的哥哥。和我一比,太子、蕭南燭那些人都得靠邊站!”

柔桑深吸一口氣:“……”

回到皇宮後,柔桑性子收斂許多。

好在父皇燕明帝對她管束並不嚴苛,她時常拿著令牌跑出皇宮找寧嫣、沈謙言解悶兒。

三人在京城的小酒館內穿男衫飲酒作樂、策馬去京郊游山行獵,日子過得極為快活。沒幾年到了及笄的年歲,寧嫣與四皇兄蕭南燭辦了喜宴。

柔桑看著寧嫣與四皇兄少年情誼,一步步邁進喜堂終成眷屬,心中時常艷羨地睡不著覺。

她是大燕朝的公主,婚事多半不能由自己做主,他日也不知要出降於哪家的世子抑或朝臣?

柔桑算著自己出閣的年紀,暗暗擔憂不已。無意間,卻從太子與幕僚們的談話中得知:南梁與大燕邊關交鋒嚴重。若這兩年還不開戰,必定就要靠和親來緩和關系。

而大燕唯一的公主,便只有她柔桑。

柔桑聽得此事後,出了一身涼汗。

南梁與大燕三代交惡,南梁先帝更是被她父皇親手斬下的頭顱,她若嫁去南梁皇室,焉能有好日子過?

這日天光明媚,柔桑耷拉著腦袋、失魂落魄地走在皇宮花苑裏,不經意撞入一名文弱男子的懷抱。

男子手中書卷散落一地,忙得作揖道歉:“小姐勿怪,小姐勿怪!在下新任翰林學士安景風,一時流連書卷,不曾仔細看路,可撞疼了小姐?”

他聲音出奇的溫潤好聽,柔桑緊繃的心緒稍微放松,就見男子一襲鴨卵青交襟長衫,低垂的眉眼氤氳著淡淡的懊惱之氣,續道:

“在下實在無意唐突小姐,求問小姐芳諱,在下趕著回翰林院送文書,回頭必定任由小姐處置。”

“安景風?你且起來罷,我不是小姐,我是六公主柔桑,沒怪你的。”

柔桑聲音淺如春風,昂首端詳安景風清雋的面孔,見安景風烏眸中沒有巴結討好之色,不由地生出兩分好感。卻沒留意到,安景風眼底最深處流露出一抹得逞之笑。

兩人同處於皇宮之內,安景風又有意親近,沒幾個月功夫,柔桑對安景風好感大增,結為莫逆好友。

沈謙言則被父母逼著接手沈氏的皇商生意,這一年與柔桑相處的日子逐漸減少。

直到他百忙之中抽空進宮探望柔桑,聽柔桑總是無意間提及安景風時,才察覺事情不妙。

他暗中調查了安景風的來路,迫不及待告知柔桑安景風在利用她攀高枝兒,卻惹得柔桑惱羞成怒,與他大吵了一架。他沒辦法,只得找新婚燕爾的寧嫣陪陪柔桑。

恰巧次日皇宮舉辦了一場隆盛的騎射大會,寧嫣借著騎射大會隨蕭南燭進宮向聖上請安,順便轉道趕來柔桑居住的瑤花齋。

柔桑正坐在花亭裏逗弄兩只胖小狗,心中煩悶不已,與寧嫣聊了好一會兒,最後卻聽寧嫣問她:

“柔桑,如若有一日太子勢敗、沈府落難,沈謙言被奸賊打壓瀕死,你會怎麽做?”

她怔住不語,寧嫣偏頭一笑,聲音竟有些高深莫測:“你會假傳聖旨去牢裏救沈謙言。因為你心裏真正喜歡、真正在意的人是沈謙言。”

寧嫣聲線甜軟,她呆楞好一會兒,甚至忘了反駁。她與沈謙言一同長大,親如嫡兄妹,怎可能生出這樣的情誼??

柔桑想到半夜,昏昏睡去,卻做了個恐怖的噩夢,夢中真實的恍若前世發生過一般。

她的二皇兄蕭濟楚沒死,靠著一味蠱毒籌謀許久,害死了太子皇兄,還誅滅沈氏一族……

沈謙言被賜死那晚,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偽造了父皇燕明帝的字跡,獨自策馬沖進牢房假傳聖旨,拼著自己的小命救出了沈謙言。

此事過去,柔桑在皇宮內再沒見過安景風的身影,無意間聽寧嫣透露,說是蕭南燭準備派人料理安景風,但是被沈謙言搶先了一步。

她聽到沈謙言的名字,總情不自禁想起夢境中的前世之事,平日瞧見沈謙言也忍不住有些尷尬,便一直對沈謙言避而不見。

宮宴酒席上,沈謙言感知到柔桑的抗拒,也只悄無聲息地捏碎手中杯盞,不再上趕著往柔桑面前湊。

及至一年後南梁與大燕戰事結束,舒致遠找上他們二人,說是有樁差事要辦,可一同南下看看風景。

他們二人素日與舒致遠相處甚歡,又都想著結束這段不尷不尬的關系,便欣然應下。

馬車一徑行至汴州城,柔桑猶豫十多日,終是如小時候那般主動走到沈謙言跟前,細嫩的手掌捧著一把雙面折扇道:“沈表哥,安景風的事兒是我不對,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氣了?”

沈謙言一襲竹青長衫,青松似的背脊微微一僵,全然沒料到柔桑主動來找他道不是,他這邊正尋著法子想哄柔桑歡心呢。

柔桑見沈謙言不說話,以為沈謙言不願善罷甘休,不由局促道:“沈謙言,這把折扇的扇骨是岫玉所制,扇上的花鳥圖是我畫了三個多月才畫成的,你若不喜歡,我再回去重畫一副贈你……你能不能別不理我了?”

女子聲音嬌怯,杏眸中閃著靈動的水光,沈謙言取過折扇轉了一圈,幾乎脫口而出:“柔桑,這扇子表哥要傳給下一代!”

柔桑聞言,「噗嗤」笑出聲來。

兩人在汴州城吃吃喝喝,沒幾日,寧嫣也自南境邊關趕過來,一行人嬉笑打鬧,好似回到從前一般。

這天準備回程返京時,蕭清宴卻無端殺進客棧……柔桑從不曾見過這般陣仗,嚇得心肝膽一陣顫栗,尤其沈謙言在她面前被蕭清宴的長刀刺進胸膛,她眼底一暗,整個世界在一剎那傾塌殆盡。

“沈謙言!”

她哭喊著摟住沈謙言虛弱的身子,擡手按住沈謙言的傷口,眼睜睜看著血水自她指縫間流失,她才意識到沈謙言對她多麽重要。

寧嫣說得對,在天長日久的相處裏,動心的又何止沈謙言一個?

柔桑淚如決堤,蕭清宴舉刀要殺她時,沈謙言面色慘白、卻撐著力氣將她護在身下,惡狠狠地說:

“蕭清宴你若敢傷害柔桑,別說聖上太子,便是我沈家也會集全族之力要你不得好死。”

那一刻她便明白了,原來她一直有一位天底下最好的如意郎君。

五皇兄蕭清宴宮變造反,所幸蕭南燭等人早有應對,寧嫣也從蕭清宴手裏被救了出來,長達兩個月的政變終於結束,柔桑與重傷未愈的沈謙言便也趕回了皇宮。

偌大的皇宮經歷一場血洗,正是百廢待興之時。

柔桑回到皇宮,本以為自己要因為擅自隨沈謙言南下而受到懲處,燕明帝卻只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如就罰你嫁入沈氏罷,往後有個人陪你一起胡鬧,朕也可安心了。”

柔桑輕輕怔住,身畔的沈謙言已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柔桑,我會一輩子護著你的。”

宮殿內暖香襲人,柔桑望著沈謙言笑吟吟的眼眸,悄悄紅了臉頰,點頭道:“好。”

往後幾十年的生命她會與沈謙言在一起玩兒,一起相伴終老,想想就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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