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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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門之日很快到來, 這日晨光陰晦,秋氣寒涼。

寧嫣心中記掛去鄉莊探親的事兒,忍下渾身碾壓般的酸軟, 早早地起榻梳妝,打算給舅母和外祖父一個驚喜。

但為了不落人口實,面子上的功夫馬虎不得, 寧嫣與蕭南燭先乘馬車回豫國公府走了一趟。

國公府喜綢未散, 氣氛卻極度壓抑。

舒氏因寧姝之死大動幹戈,如瘋魔一般將府邸鬧得雞犬不寧。每日與豫國公撕打六七回,怎麽也不願罷休。

豫國公遍體鱗傷,大怒之下將舒氏鎖進柴房, 準備先餓上兩日。哪知舒氏竟是個烈性子, 一根麻繩, 自個兒在柴房吊死了。

舒氏無甚親族,唯一在世的外甥舒致遠頗有孝心,懷疑豫國公謀害嫡妻, 直接一紙訴狀將豫國公告去了大理寺。

前幾日婚儀上, 舒氏的哭罵已然鬧得沸沸揚揚。

在場賓客們皆出身豪門望族, 一傳十、十傳百,豫國公在世族圈內早已灰頭土臉。

如今又去大理寺喝了兩盞冷茶, 雖沒查出什麽殺妻害女的罪證, 卻也徹底失了一等公爵的體面, 在朝堂內外擡不起頭來。

整日整日地縮在國公府, 再沒力氣拉幫結派、攀附權黨;

甚至連納妾生男嗣的事兒,都不指望了。

若非頂了個「信王岳丈」的新名頭, 怕是落井下石、看笑話之人更多。

寧嫣在國公府的廳堂落了座, 從相熟的婆子口中得知這些事情, 心底並無太大波瀾,只對舒氏之死有些意外。

成婚這幾日,她在信王府不聞窗外事,本還以為舒氏會去找她不痛快,竟是直接自戕了?!

十年前晉國公府被滿門抄斬,舒氏也只是難過一段日子。如今怎會甘願放下尊榮、又不顧寧姝的血仇未報,這麽快選擇上吊自戕?

寧嫣尋思一番,暗猜是府中幾個姨娘幹的好事。

且不說旁人,今日以當家主母的身份、接待她與蕭南燭回門的白姨娘,便不是什麽心無城府的良善之輩。

白姨娘伺候豫國公的年歲最長。雖說身份微賤,但生有二女兒寧婧。平日性子又好、廣交善緣。即便刻薄如老夫人,也挑不出她的錯處。

眼下舒氏死了,豫國公名聲又臭了,短期內定然不好續弦。

白姨娘借機攬權、統轄國公府後宅,正巧可以幫議親的寧婧謀個好前程。

寧嫣想到這裏,瞥過廳堂內端著茶點招呼蕭南燭的白姨娘,無趣地長嘆一聲。

左右她已經踏出這片泥沼,國公府的前途與利害都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了。

蕭南燭見寧嫣托著腮幫,一副興味索然的模樣,便徑自繞過白姨娘坐到寧嫣身邊,握起寧嫣細嫩的手掌放到唇邊吻了吻。

“此地無聊,本王待膩了,咱們回家好嗎?”

寧嫣微楞,險些沒反應過來蕭南燭是在順著她的心意,要帶她離開。

她盯著自己的手掌,只覺得被蕭南燭薄唇擦過的地方,撩起一片溫燙的暖流,不由地紅了臉頰。

白姨娘杵在一旁也極為詫異,正要開口打趣兩聲,豫國公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長袍,神情萎靡,添上滿身的酒臭味兒,好似一夜之間老了十來歲,連面對蕭南燭都沒了往日的討好與奉承。

寧嫣收斂心緒,正待起身請安,豫國公懨懨地朝她擺了擺手,轉而與蕭南燭寒暄幾句話。

寧嫣見狀,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只是瞧著豫國公萎靡不振的模樣,恍惚想到大婚那日,舒氏口中喊的“晉國公府嫡女、可匹配聖上、偏偏瞎了眼與豫國公山盟海誓”等話……

若非遇人不淑,舒氏或許不會害人,或許也能做個正兒八經的好妻子。

可惜一輩子困在豫國公府,活在生不出男嗣的陰霾裏,繼而不斷地戕害妾室、打壓庶女……這幾年,她手裏過的人命沒有二十,也有十五。

寧嫣神游天外,望向身畔蕭南燭的俊挺身姿,不禁感慨地抿出一嘴笑容:

怎麽說呢?還得是她命好,遇到了蕭南燭這般良人君子!

蕭南燭察覺寧嫣的打量,側目一探,便對上寧嫣甜滋滋的笑臉。他心神一蕩,壓下摟寧嫣入懷的念頭,淡淡地起身告辭。

夫妻二人踏出國公府的高門,寧嫣立刻歡喜地呼了口氣。

蕭南燭抱她進馬車,好笑道:“是不是悶壞了?咱們往後都不必再來了。”

寧嫣摟著他的脖頸,點頭甜聲道:“那咱們現在出城可以麽?”

蕭南燭自是應下,然而馬車將將駛出城門,陰晦的天空便飄起雨花。

一場醞釀已久的瓢潑暴雨,嘩啦啦倒在馬車頂上。

四處風緊雨急,泥地稀爛,前往外祖父鄉莊的路還得冒雨走一個多時辰。

寧嫣蹙緊眉頭,掀簾見車夫艱難策馬的樣子,忙得央求蕭南燭:“殿下,嫣兒想回王府了。這雨勢太大,萬一前頭再遇上塌路的,便糟了!”

蕭南燭也知此程困難,敲了敲車壁,溫聲安撫道:“過段時日,我告假陪嫣兒去莊子裏多住幾日。”

寧嫣含笑應下,但心中期待數日的事兒忽然沒戲,少不得落寞一番。

尤其見蕭南燭溫言軟語地慣著她,她幹脆趴到蕭南燭懷裏,當真哼唧地難過起來。

馬車搖搖晃晃,她不說話,只嗓眼裏哼唧兩聲。

纖瘦的胳膊圈在蕭南燭腰線上,指尖勾著幾道冰涼的銀腰鏈子往下拽,像貓兒勾咬毛線似的刺撓。

蕭南燭哭笑不得,擡手摩挲她後頸的頭發,好話說了一通,一時不知該拿什麽哄她。

寧嫣聽不到蕭南燭的聲音,滿身嬌氣勁兒降了三分,擡臉見蕭南燭無奈地看著自己,心中忽地生出些自責來。

這新婚燕爾的,她就顧著自個兒尋開心,竟一點沒顧及到夫君的喜樂。

京中有哪位親王,能樂意冒雨陪妻子遠赴京外的小莊子做客?甚至見她不開心,變著法兒哄她,生怕她失望難過。

寧嫣水眸兒輕轉,暗道得補救一番。

她撐起軟腰,昂著脖子朝蕭南燭側臉親了一下,見蕭南燭神情頓住,親昵地笑道:“王爺,咱們回王府歇著吧。”

蕭南燭詫異她的主動,耳根微紅,清了清嗓音道:“可現在是白天。”

“什麽白天?”寧嫣一怔,以為他不想休息,便挽住他的胳膊道,“那嫣兒陪王爺去看桃花好不好?”

蕭南燭看她眸中並無情意,明白自己誤會了,單掌托住她的臉頰道:“好,本王一直想去花房。”

馬車一徑行入王府,寧嫣覺得蕭南燭心情不錯,便吩咐直接去了府邸最後頭的花房。

花房內,桃花依舊盛烈,隔絕外頭濕冷的雨氣,只聽得大雨嘩啦啦打在棚頂,別有一股溫暖安逸的味道。

寧嫣在花房內轉了小半圈,本是為了哄蕭南燭開心,一路上見蕭南燭神情淡淡,反倒自己也沒興致了。

可外頭雨勢越下越大,寧嫣知道走不掉,便坐到貴妃榻上無聊的蕩著腿玩兒。

紅裙如霧,隨她晃腿的動作翩躚而起,隱隱約約露出兩抹皓雪般的腳踝。

蕭南燭蹲到她跟前,玄衫鋪瀉一地,輕松握住她的腳踝,擡起鳳眸道:“嫣兒,今日這裏不會有外人來了。”

寧嫣不解其意,只覺得腳踝傳來一陣沁涼的觸感,忍不住縮起腿,嘟著嘴道:“那是!雨下的這麽大,除了咱們兩個呆子,誰沒事往這邊來?”

蕭南燭噎了一下,嗓音驀地低沈下來:“所以,柔桑和沈謙言她們也不會來打攪了……”

寧嫣想到什麽,心頭突地一跳,目光跌入蕭南燭映著燦燦粉霞的眼眸。

只見蕭南燭傾身覆過來,她的綃紗紅裙「刺啦」裂開,整個人又陷入無窮無盡的纏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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