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過打聽，知道了他傷到了腹部，當時情況危急，連腸子都流了出來，幸虧戰友的拼死相救，才被擡下戰場，得到救治。

我手腳冰涼。這就是他們隨時可能面臨的結局。不知道是下一小時，還是下一秒。

我時常能見到沃爾特，但是他的目光再也不追逐著我的存在。反倒是我，開始不斷用目光去偷偷搜尋他的身影。他的傷很重，按理應該住院，可是在部隊重建的緊要關頭，他往返於醫院和駐地。我買了一只雞花了幾個小時燉成一鍋湯，讓麗塔在他輸液的時候給他端了過去。我叮囑麗塔，一定不要說是我燉的。既然已然是現在這個結局，又何必去撩撥他。我只是，心疼，一時忍不住，做了這種親密的事。我安慰自己，即使是別的什麽我認識的人，我想我也會這麽做的，不是只是因為他是沃爾特。

為了不再幹出愚蠢的事情，恰好醫院需要派人去維也納調集藥品、醫療器械及醫務人員，我報名申請，麗塔知道後一直要求我撤回申請，她認為我們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如果我去了維也納，完成維也納的工作後，也可能會不再派回這裏。我覺得，離開還是明智的選擇，在這裏的每一次碰面，都讓我進退兩難，申請一時還沒有被批覆，我繼續在這裏完成我的工作。

我並不知道麗塔無意中告訴了沃爾特我申請回維也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的理解是我還是為了躲開他。於是某天沃爾特經過我身邊時，盯著前方，告訴我：“你不必為了躲我離開這裏，我們部隊很快就會離開。”以至於我一開始都不知道他是在和我說話。

我們的關系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可你知道嗎，我不是為了躲避你，而是為了躲避自己的心。

春天，不是都是萬物覆蘇的季節，也有生命的終結。北非傳來噩耗，海因裏希在北非的上空被擊落，壯烈犧牲。他才只有22歲。麗塔暈了過去。我為那個陽光男孩心痛，我無法相信他會先一步離開我們，那麽樂觀向上的一個大男孩，就這般圓了他自己的夢想。我應該覺得他早早的離開人世是好事嗎？他離開了，便不用擔心是進誰的戰俘營，不用擔心戰爭後的無所適從。

我看著眼神空洞的沃爾特，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般沒有精氣神，仿佛已經抽空了他的靈魂，只剩一副軀殼。

我知道我不該招惹他，可我難以抗拒的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有神明在召喚我這般做，去安慰他，去撫慰他。

我帶著溫度的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沃爾特，你要堅強。你的父母和妹妹們都還等著你的支撐。”

沃爾特聽到我的聲音，擡起頭看著我，看了我半晌，然後道：“安，魯道夫也沒了。”

上帝啊，為什麽，熱淚盈滿了我的眼眶，我不知道要說什麽。一個兩個大好青年，就這樣，離開了摯愛的親朋。

我用力的握住他的手，“什麽時候的事？瑟琳娜知道了嗎？”瑟琳娜是魯道夫的未婚妻，曾經魯道夫用我念給他們聽的中國詩給瑟琳娜寫了一封情書。

“魯道夫留在了斯大林格勒。”沃爾特仿佛追憶般的，那縹緲的聲音，讓我感覺他隨時也要離開般似的。“他們應該通知了她。”

原來魯道夫早就已經離開了。那個愛笑的青年，那個熱情的青年。

“你告訴過我，你們的選擇，帝國軍人會堅守下去，不後悔，不氣餒。這是他們的榮譽。你不能倒下，沃爾特。你還有你的士兵，你的家人，他們都在看著你。”

“我知道。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等到讓你們收到我的死亡通知書。”

“為什麽要這樣說？你是在挖我的心嗎？”我哭出來了。

“安，你說的都是對的。所以你不應該在把心放在我身上。應該收回去。安，我們真的，沒有明天。你拒絕我是對的。現在，也不要憐憫我們，這是我們應該承受的。”聽著沃爾特的話，我忍不住撲到他身上抱著他痛哭起來。我知道我很矯情，我拒絕了他，可現在卻又靠近他。拒絕是因為理智，貼近是因為感情。理智與感情，多麽矛盾的一對。

“不要為我們哭，不要。安，是我說錯了話。我會抱最大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海因裏希的死，對沃爾特還是造成了影響。他的傷勢有了起伏，傷口發炎，他發著低燒。

鑒於這幾天我在醫院值班，麗塔安排沃爾特去了我們宿舍住下。麗塔安排後回來接著遇到了新到的一群傷員，於是她忘了告訴我沃爾特住在我們宿舍。

也許是焦慮過度，也許是悲傷過度，我也終於在做了三臺手術後暈倒了。醫院給我打了點滴後，讓我回去休息。我步伐沈重的走在裏昂的街道上。我不知道我穿越的意義，就是來體驗這樣的心痛嗎？因為我誰也救不了，猶太人救不了，德國人也救不了。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生靈一個一個的消亡。

我回到宿舍，宿舍一片漆黑。我開了燈，疲勞占據著整個我，我也沒有食欲。準備洗個澡就睡下。我和麗塔的宿舍是一個套二的房子，兩個臥室一人一個，中間一個公用的客廳、餐廳、廚房、衛生間。我會臥室找了換洗衣物，脫了外衣，穿著內衣去了衛生間。

熱水澆在身上，讓我舒服的感嘆自己又活了過來。我洗幹凈自己，解了解乏，圍上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往外走，卻看見沃爾特正站在衛生間門口。

我嚇了一跳。緊張的握緊胸前的毛巾，隨時準備跑，卻不知道能不能從他身側逃脫。

我和沃爾特淡藍色的眼睛互相盯著彼此足有幾分鐘，我想他從我的眼睛裏看出了害怕，我也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像那天晚上一樣的欲望。

“麗塔，讓我在這休息。”沃爾特解釋了一句。

因為海因裏希的死我們彼此有了接觸，但是之後，又恢覆了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我們都盡量避免著和對方的接觸，其實是因為彼此之間都覺得尷尬，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待對方。可實際上我私下裏對他的情況確是一清二楚。怎麽可能不關心呢，只是默默的而已。

沃爾特看我沒有說話，“抱歉，我只是，”只是什麽，他沒有再說，手沒有意義的比劃了兩下，想說些什麽，又可能覺得沒什麽好說的，轉身回碧塔房間拿了自己的外衣，拉開房門走了。

我很想叫他回來，外面春寒料峭，他發著低燒，這樣出去，身體吃不消。可我這種狀態面對著他，我不知道會不會再引發他的獸性。

戰爭中，人們隨時都是變動的。我的申請還沒有批下來，麗塔就先回了慕尼黑，海因裏希將在家鄉進行安葬，盡管安葬的只有他的衣物。他的身心已永遠留在北非了。沃爾特所在部隊調到裏昂郊區，聽說他因為軍務在身，不能回去看海因裏希了。而醫院考慮到我的勞累，調我去維勒班進行醫護指導工作。

來到這個小鎮，紅十字會安排我去一對母女家中住。這對母女的家是一棟三層小樓，家裏還有一個老保姆。這是當地比較富裕的家庭。家中的男主人因為參加法國軍隊被德軍俘虜，還關在戰俘營。

母女倆住在三樓，保姆住在一樓，安排我住在二樓。保姆跟我介紹到，這裏還住著一個德國軍官。我明白，德軍在占領國，多數是安排軍官進駐到當地居民家中。由此也發生了很多故事。

西方婦女是真正的追求自由，包括在性生活方面。因為男人外出征戰，很多人寂寞難耐。這時德國男人來了。如果沒有深仇大恨，他們很有可能攪在一起。這對於東方女性是無法理解的。

不過這家母親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姑娘是個二十出頭的未婚姑娘，應該不存在這個問題。與其說她們對德國軍官感興趣，不如說對我這個東方女性更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4月29日，我寫完了結局。自己哭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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