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好奇與防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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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家庭教師,我自覺的總是在他們用餐前結束自己的就餐,因為我沒有聽過有家庭教師被邀請和雇主一起用餐。在歐洲歷史上,家庭教師只是比仆人稍高一些地位的雇傭人員而已。所以我從用餐上就擺正了自己的位置,我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包括我在這個家裏走過的地方,也只局限我的臥室、二樓書房(書房也是在陪伴碧塔的情況下才去,否則,我都待在自己屋裏)、一樓餐廳,最多我會去花園中散步,離開了人們的視線,我感覺自己終於處於一種放松的姿態。

這個家中,我一直對書房裏的書頗感興趣,可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去過二層。直到這天,我給碧塔架好畫架,要求她完成一幅靜物素描。在海因裏希的邀請下,我登上了二層樓梯。那滿滿一面墻的書讓我眼花繚亂,經典大部頭的書籍給人厚重的充實感,一面墻的書,涉獵果然很廣,從歷史文學到法律哲學,居然也有醫學類著作,還有工科類書目。我左挑挑右撿撿,想起來現代對於《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的作者有爭議,正好看到有泰戈爾詩集,於是我拿出來,坐在椅子上翻看起來。不得不說,大家的作品,的確讓人回味無窮。我沈浸其中,忘卻時間。

“我的心渴望和你合唱,而掙紮不出一點聲音。我想說話,但是言語不成曲調,我叫不出來。”

“離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遠,最簡單的音調,需要最刻苦的練習。”

我始終認為,中國詩詞,用中國漢字才能表達出最美的意境。而現在看英文原版的詩歌,忽然發現,這也是我們用漢字所不能描繪出來的精彩。

“你喜歡泰戈爾的詩?”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卻不是海因裏希的聲音。我猛的轉頭發現,居然是沃爾特,他什麽時候站在我背後的,我都不知道,他上樓梯我也沒有聽見。

“呃,不,只是翻翻看。”我回答著他,卻搜尋著海因裏希和碧塔的身影。他們都去哪了?

“海因裏希和碧塔出去玩了,碧塔讓我和你說一聲:你的任務她完成了,”他示意我看樓下,“畫完了。”

我很局促,這是不是代表我的失職。天,我居然第一次失職就叫他給逮著了。“我,我很抱歉,我沒有好好的指導碧塔畫畫,卻自己在這裏看書。”

“沒什麽,我們都知道,永遠在指導下的藝術創作,是沒有靈性的。我們需要給碧塔自己發揮的空間,不是嗎?”他微微側著臉看向我。

我楞楞的看著他,淡藍色的眼睛中散發出智慧的光芒。我點了點頭。我忽然間發現,沃爾特真的是一個很英俊的人,眉骨和高聳挺直的鼻梁,架構起整張臉的縱深,深邃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臉型,下巴微微翹起,與尖翹的鼻尖呼應,歐洲人本來就不同於亞洲人,臉的立體感更強,從側面看這種立體感更能讓人印象深刻。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要看呢?”沃爾特看著微微失神的安顏,欣賞了一陣她呆呆的模樣,試圖拉回她的思想,盡管那呆呆的模樣很可愛。

“因為在中國的時候看到過一首詩,說是出處是來自泰戈爾,但是卻沒有佐證。也許,只是一個中國無名的作者為了出名而將自己的作品冠到泰戈爾頭上吧,正好看到有這本書,就翻來看看。”

“是什麽詩?”

我著實不知道沃爾特什麽時候這麽多言,但好像我不太好拒絕,於是我念給他聽: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而是想你痛徹心脾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而是□□卻不能夠在一起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卻不能夠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愛無敵卻裝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與樹的距離而是同根生長的樹枝 卻無法在風中相依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枝無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卻沒有交匯的軌跡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星星之間的軌跡而是縱然軌跡交匯卻在轉瞬間無處尋覓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瞬間便無處尋覓而是尚未相遇便註定無法相聚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魚與飛鳥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念完後我擡頭看他,卻發現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那種神情,仿佛這首詩是我在向他表白。天!我習慣性的皺了下眉表示我的懊惱。“呃,這詩寫的很好,所以記住了。”我試著打破現在這種尷尬氣氛。

“是寫的很好。我能感覺到。”

我更加不知所措。您真誤會了!

沃爾特看出了我的窘迫,沒有再盯著我繼續看,“那你最喜歡這首詩?”

“不是。寫的很好,但還不是最喜歡的。”

“那你最喜歡哪首?”

我無語,我最喜歡的一首是作於衛國戰爭時期,現在還沒到呢。“一首不出名的,作者是誰也不知道。”

“呵呵,看來你比較喜歡看一下新人的作品了。能念給我聽嗎?我想我一定沒聽過。”

我看了看他,好吧,這詩也很適合你的未來身份:

“等著我吧,我會歸來,只是你要苦苦地等待,等到愁煞人的陰雨,勾起你的憂傷滿懷,等到那大雪紛飛,等到那酷暑難挨,等到別人不再把親人盼望,往昔的一切,一古腦兒拋開。等到那遙遠的他鄉,不再有家書傳來,等到一起等待的人,心灰意懶,都已倦怠。

等著我吧,我會歸來,不要祝福那些人平安:他們口口聲聲地說-- 算了吧,等下去也是枉然! 縱然愛子和慈母認為,我已不在人間,縱然朋友們等得厭倦,在爐火旁圍坐,啜飲苦酒,把亡魂追薦…… 你可要等下去啊,千萬不要同他們一起,忙著舉起酒盞。

等著我吧,我會歸來:死神一次次被我挫敗! 就讓那不曾等待我的人,說我僥幸,感到意外! 那沒有等下去的人不會理解虧了你的苦苦等待,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從死神手中,是你把我拯救出來。我是怎樣死裏逃生的,只有你和我兩個人明白只因為同別人不一樣,你善於苦苦地等待。”

“太淒美了。卻又充滿希望。”沃爾特顯然也被我帶入了詩中的情緒中。

我笑了笑。這首詩的作者寫這首詩也是為了那些上戰場的戰士,而這些戰士就是你未來的敵人。

“我最喜歡的是普希金的《致大海》。”沃爾特說。

我很驚訝,《致大海》最鮮明的主題是追求自由光明,反對□□,他作為一個希特勒□□統治下的武裝工具,居然會喜歡這首詩?!這就是他作為德國貴族出身和那些黨衛軍最根本的不同嗎?

“是一首很優秀的詩歌,不過我只是純粹的喜歡裏面描寫大海的詩句。”我只能這樣評價。

他對我微微一笑:“我現在覺得有時間可以多找一下中國詩集看看,或許會有很驚喜的發現。”

無語,怎麽又回來了,我總感覺這話有些潛意思:“我剛才念的兩首詩也不一定是中國的,而且好像中國詩集很少有德譯本。”

我把手裏的書放回書架上,轉身準備離開,再不離開,這個話題還要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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