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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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棉本該大聲斥責玉辟寒,讓他收收他身上種族歧視的味兒。

但她現在真的只想找張柔軟溫暖的床鋪,好好睡一覺,就不算不睡,躺著滾幾圈放松筋骨也很好。

於是,她只是深深看了玉辟寒一眼,扭頭走了。

……

就這麽,走了。

玉辟寒猛地轉回臉,不敢置信。

居然沒有沒有反駁、沒有嘲笑、沒有故意作弄他,就這麽走了?!

這本是件好事,證明自己說得太對,她無法反駁,自己本該高興才對——

可他怎麽就這麽不得勁呢?!

玉辟寒目送柳棉背影逐漸變小、消失,心思不由自主轉回到她剛才說的“合歡宗”一事上來。

她竟是合歡宗修士?

真是沒看出來。

玉辟寒以前不是沒遇到過合歡宗的女修,她們一個個跟狐妖差不多,氣質眼神跟其他人族修士截然不同,非常好認,就是沒一個像柳棉這樣。

柳棉什麽樣?

玉辟寒形容不上來。

腦子卻自動回想起她今晚站在冰龍上的那一劍。

那一刻,天光垂,劍鋒落,世間所有月光似乎都凝聚在那一劍中,又分散化為漫天飛劍。

漫天光雨中,玉辟寒沒註意柳棉是什麽表情,只記得她那雙眼睛,亮若寒星。

她怎麽會是合歡宗的女修呢。

等等。

她是合歡宗的,那她修行的豈不是雙修心法。

這不是她自己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她要進階就必須去做的事!

這些時日,玉辟寒跟在她身邊,基本時刻不離,未曾見過她與人雙修。

是因為她目前沒有雙修對象嗎?

那她,不會要跟他雙修吧?!

玉辟寒的眼神逐漸驚恐起來。

在這種大恐怖下,他忽地想起之前她在鮫人客棧中讓自己侍寢暖床一說。

那個時候,玉辟寒以為她是在故意整他,跟他開玩笑。

現在想想,那真的只是個玩笑嗎?!

自己現在跟她結了靈契,不得不聽令於她,如果她真想,他便不能拒絕!

最重要的是,她是合歡宗女修,就算不貪圖他的美色,也可能貪圖他的實力!

這樣下去,自己豈非清白妖身不保?!!!

一陣冷風吹過,玉辟寒情不自禁緊了緊衣領。

柳棉並未想到小乖二號別的不行,腦補能力還挺強。

她只是發覺,從那天晚上以後,玉辟寒疑似在躲著她走。

躲就躲吧,反正她現在也用不上他——

登基為新帝的太子發現柳棉居住在他之前被囚的宮室以後,特意撥了一大票內侍宮女來服侍她。

不客氣地說,這些人的服務能力,可比玉辟寒這個妖皇好得多!

再加上新帝贈給柳棉不少皇家內庫裏儲存的法寶,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沒事的時候吸收靈力打打坐,不要太爽。

這些法寶品階都不高,基本都是從永寧朝開國皇帝那時候一代代傳下來的。

因為只能被有靈氣的人驅動,是以在寶庫深處積灰多年。

眼下,便被新帝扒拉出來,作為謝禮送到柳棉手中。

柳棉完全沒跟他客氣,全部笑納了,順便跟新帝提起鮫人族想與人族工匠合作的事來。

一聽能跟傳說中的神秘鮫人合作,新帝眼睛瞬間亮了。

之前地宮中常燃的照明燈便是鮫油燈,不知老皇帝是從何得來的,或許他跟鮫人族也有一定的聯絡渠道,但他死得突然,沒來得及傳給他兒子。

新帝想起這件事就傷腦筋,沒想到在柳棉這裏有了意外之喜。

能跟鮫人族搭上線固然是合作的好處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能跟鮫人族聯手賺修士的錢!

聽柳仙長說,那些修士之間來往的銀錢都是靠靈石結算的。如此一來,就算他們這些沒有靈根的凡人用不了那些靈石,也能暫時存起來,在未來必要時拿出去,打通修士之間的關節!

通過今次一事,新帝已經看清了這群修仙者的真面目。

他們中固然有像柳仙長這樣的心懷大愛之人,但也有像程昭等人那種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的。

如此一來,今後再有這種妖魔作亂的事,就不能完全指望玄元宗,還需他們凡人自己想辦法才是。

實在不行,也能拿出靈石雇傭一些散修幫忙。

胡玉娘成為鎮國神獸後,新帝從她口中得知不少事情。

包括程昭等人一開始都沒細查,只打算抓她這只狐妖頂罪的事——這讓本就對玄元宗修士沒有好感的新帝,觀感更差!

說到底,他父皇追逐白日飛升也有這一層緣故。

很久以前,新帝還是幼年皇子時,曾聽他父親感慨過,說仙人們隱居仙山中,不知世間疾苦,就算他們永寧朝名義上有玄元宗庇護,實際情況比前朝也並未好過多少。

聽聞前朝還有皇子被玄元宗看中,帶回宗門做了內門弟子呢,結果最後不也還是坐看前朝覆滅。

說明這些修道之人是靠不住的,他們凡人還得想辦法靠自己。

只是,他父皇嘗試的方法失敗了,就該輪到他了。

得到狐妖庇護是個機會,與鮫人族合作也是個機會,而這些機會都是面前這位女仙帶來的。

新帝深深看了眼還在欣賞法寶的柳棉,拱手恭敬道:“不打擾仙長休息了,有任何需求,仙長隨時都能向我提出。”

柳棉看也沒看他,只擺了擺手。

新帝離開後不久,又有人來拜訪。

這次,沒等內侍侍女們通傳,來人就已站在柳棉所在宮殿門口。

他一看到殿內的輕紗薄帷、玉枕錦衾便深深皺起眉,在看到柳棉身前升起裊裊青煙的獸腦金爐後,再也忍不住開口:“你這哪裏還有半點修道者的樣子?”

柳棉側倚在美人榻上,支著腦袋,一手撚起一顆水淋淋的葡萄塞進口中。

聞言,她斜睨了他一眼:“有事嗎?有事說事,沒事不要打擾我享受。”

程昭氣急敗壞,痛心疾首:“我是為你好!修道之人怎能貪圖這些身外之物的享受?!你……”

“你已經金丹後期了?!!!”

“是啊。都快結嬰了。”

多虧了新帝送來的那些壓箱底法寶,雖品質不高,但依靠數量取勝。

再加上之前的積累,柳棉順利從金丹中期步入金丹後期。

程昭並不知曉這些內情,他只看到柳棉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比他還強了。

還記得他們當初剛結識時,自己比她高了一個境界不止。

結果上次在玉城,自己中了狐妖幻術,受了內傷,境界大跌不說,到現在還沒養好。

現在,自己還困囿於金丹中期,她已快要結嬰,他們之間的差距正在不斷拉大。

程昭突然覺得呼吸困難,一口氣喘不上來。

他現在完全沒心情指責柳棉貪圖享受了,只想把該說的話說完,然後盡早離開!

柳棉就看到程昭深吸一口氣,撇開臉,不忍直視她的墮落一般,生硬道:“我是來提醒你,小心胡玉娘和玉辟寒的。”

“嗯?”

原來之前程昭等人帶胡玉娘前去起誓結契的途中,意外得知先前在玉城被殺的那只狐妖,正是胡玉娘的子侄。

“盡管胡玉娘聲稱是她侄子誤入歧途在先,最後死於非命很正常,但難保她只是嘴上這麽說,實際懷恨在心……我即將返回宗門,”

說到這裏,程昭頓了一下,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他只好繼續道,“她不能對我下手,或許會遷怒於你,你千萬要小心。還有玉辟寒。胡玉娘好像很早就是玉辟寒的貼身婢女,她說不定會鼓動玉辟寒一起對付你。總之……”

“不勞你費心。”

一個人從柳棉身後的屏風繞出。

屏風上繡著春日百花圖,花團錦簇、萬紫千紅的繡紋,更襯得少年面如冷玉,目若點漆。

他睨著程昭冷冷道:“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程昭心氣不暢。

更叫他心梗的是,柳棉竟沒有反駁!

要知道,若是有外人在場,她都是稱呼他為“程道友”的!

怎麽輪到這小子,就不再掩飾他們之間的親密關系了?

是被這小子迷惑得不知南北了,還是單純就是嫌棄自己?

無論是哪種情況,程昭都接受不能!

柳棉卻始終沈默,一副被色迷心竅的模樣。

程昭舌頭頂頂頰側軟肉,決定舉例說明:“玉辟寒,你敢保證,你不會為了你同族與柳棉反目?之前師姐堅持要懲處胡玉娘時,你爆發的殺氣大家都看得見!”

玉辟寒冷笑:“別的我不敢保證,但胡十四郎那小子,我才懶得為他出頭。玉娘說的都是實話,你愛信不信。反正你們人族從來不相信我們妖就是了。”

最後一句話,他是對柳棉說的。

看得程昭眼紅不止,在心裏暗罵這小子賊!

裝可憐是吧!

搞得好像誰不會一樣!

只要拉得下臉……

程昭輕咳一聲,朝柳棉長嘆:“我剛才來時看到新帝了。他有沒有跟你說,他昨天才發了罪己詔?他向王城百姓公布失蹤案內情,聲明此次無妄之災皆由他父皇而起,幕後黑手是前任國師。還說多虧了你這位仙長,才避免了失蹤之人的死亡。”

到這裏,都還是正常敘述。

而從下一句話開始,程昭便語氣一轉,變得十分幽怨:“他將你好一頓誇,對玄元宗卻只帶了一句,以至於現在城中百姓都在討論你這位柳仙長是何方神聖,完全沒人記得此地是玄元宗治下。”

柳棉總算吃光了那一串新鮮葡萄,正在拿侍女之前備好的絲帕擦手。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一根根手指地擦過去,一邊頭也不擡:“他說的不都是事實嗎?”

程昭一噎。

玉辟寒則笑了起來。

他揚起眉峰,輕挑又得意地瞥了眼程昭,語氣飄然:“是啊。此事能圓滿解決,靠的是柳棉的占蔔術,而不是你們指鹿為馬地捉兇。小皇帝沒把你們的破案過程全部公布,已經給你們玄元宗留了面子。”

程昭雙耳發熱,卻還硬撐著,一臉委屈地看向柳棉,抿了抿嘴角:“你也是這麽想的嗎?覺得我們一無是處?”

柳棉終於擡起頭,與程昭視線相交,不避不讓:“要不,你現在證明一下?”

作者有話說:

【程昭:柳棉!你沒有心!女主:謝謝誇獎謝謝謝謝!】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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