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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說好的種田呢?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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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秋晚終於見到了韓母。

那是一位很和善的婦人, 盡管氣色不佳, 但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對方妝容整潔,發髻一絲不亂,此時正笑意融融地喝下秋晚敬的媳婦茶,又取出個羊脂玉鐲遞給秋晚,道:“娘盼著你們好好過日子,一人一心, 白首不離。”

當天, 韓母精神很好,一直挨到午膳時,她忽然對韓鴻雪道:“昨晚我夢見你爹,跟他講了你成親之事, 他很高興,說你終於能頂門立戶了, 願你善待家人,好好操持生計, 做個俯仰無愧天地的君子。”韓母眼中滿是思念:“他還說想我,我也想他了……”

秋晚夾菜的手一停,心裏生出不詳之感, 她側頭看向韓鴻雪,只見對方勉強一笑,“娘, 您放心,爹的話孩兒定會銘記於心。”

這一夜,秋晚躺在床上,可身旁的人卻不停翻身,她心道估計白日裏韓母那番話讓韓鴻雪憂心得夜不能寐,於是起身道:“今夜風有些涼,我擔心娘凍著,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好麽?”

“也好。”

韓鴻雪立刻下床穿衣。

秋晚:“……”

兩人穿過濃稠夜色,來到韓母房中,秋晚提著一盞燈,昏黃燈火下,隱隱可見床上韓母隆起的身形。待她靠近,卻見韓母雙目緊閉,臉色青白,秋晚心中一跳,就見韓鴻雪快速執起韓母的手,驚道:“娘!”

床上之人毫無動靜,好似已陷入永眠。

“娘!你醒醒!”

秋晚見韓母胸口還有微弱起伏,道:“娘還有呼吸,我、我去叫大夫,你陪著娘!”

說罷,秋晚將燈籠放在一旁,借著月色照明跑了出去。

韓鴻雪對此沒有反應,他全幅註意力都放在韓母身上,此刻韓母雙手冰涼,氣息奄奄,顯然大限將至。恐懼排山倒海席卷而來,他的心被狠狠攥緊,思維混沌一片,恍惚想起前年秋日,兩個鄉人擡著爹的屍體扣開了韓家大門,那一刻天崩地裂,仿佛天地都成了黑白的景象,莫非又要重現?

盡管早知有今日,可當今日真正來臨,他還是難以承受,還是想再求一個明日。

他不斷喚著韓母,對方卻一直未醒。

約莫一刻鐘,秋晚帶著大夫回韓家,那大夫須發淩亂,衣衫不整,顯然也是於睡夢中被驚醒,匆匆趕來。他急喘著氣,快步走到床邊為韓母扶脈,隨即搖頭嘆道:“準備後事吧……”

韓鴻雪心跳一停,那種不上不下的焦慮和惶恐終於成為真實,他整個人仿佛冰雕一般僵直,幾乎將周圍一切凍住,這時,床上的韓母忽然轉醒,虛弱喚道:“鴻兒……”

“娘!”韓鴻雪迅速跪倒在床邊。

韓母竭力將眼睛撐開一條縫,她見到了韓鴻雪,眼珠又動了動,似乎還要找誰?

秋晚趕緊來到床前,也跟著叫了聲娘。

韓母積攢了許久力氣,才道:“你們、你們要好好的……”

韓鴻雪垂著頭,秋晚看不見他的表情,只從他微顫的肩膀感受到他的絕望。她知道這是韓母最後之語,便道:“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一生愛他敬他,此世不渝。”

韓母似乎露了個笑,嘴角微微上翹,就此凝固。

“娘!!!”

韓家紅綢還沒換下,又掛上白幡。

韓鴻雪消沈了許多,秋晚不知怎麽勸慰,只能多陪著他。

那一夜,她見到韓鴻雪哭了,心裏又澀又疼,盡管有人說這世間不存在感同身受,只有一息片刻的憐憫,但秋晚卻知道,那只是因為不夠愛,否則,你的喜怒哀樂都追隨他,又怎會不苦他所苦,憂他所憂?

這些天,她為了讓韓鴻雪盡快走出喪母陰霾,重新振作,總是變著法討他歡喜,可惜收效甚微,韓鴻雪一日裏有大半時間都在走神,任她所有用心付諸東流。

等過了七七四十九日祭,秋晚在整理書房時偶然發現幾卷羊皮紙,她展開其中一卷,那羊皮紙上竟繪了張輿圖,圖上以山川為基準,標註了附近的河流村鎮,官道鄉路,看上去十分詳盡。從羊皮紙發黃的色澤和殘破的邊緣推測,這張輿圖已有些年月,其上留下了兩種字跡,一種粗糙,另一種卻似鳳舞龍飛,後者筆跡很新,秋晚一眼便認出那是韓鴻雪的字。

秋晚想到原身還未入周府時,曾數次見過韓鴻雪隨著韓父丈量土地,有次還見到他們在後山立著根長桿測影子,她心裏一動,莫非這張輿圖是韓家父子所繪制?

她將其餘幾卷羊皮紙展開,竟都是輿圖,拼合在一起,幾乎涵蓋了整個州府。其中最老舊的兩卷,上面只有粗糙字跡,而較新的幾卷,便多出了韓鴻雪的字跡,甚至可看出他書法修習的軌跡,從原本的稚嫩,到今天這般頗具風骨。

秋晚靈光一閃,她又在書房逗留片刻,證實猜想後,滿懷欣喜地去找韓鴻雪,可等她終於見到人,對方卻正在收拾行囊。

“你打算去哪兒?”秋晚困惑道。

韓鴻雪見是她,手上動作一頓,接著又不緊不慢地拾掇起來,“我還有事必須處理,你若願意,便在家等我回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他正疊著外袍的手緊了緊,語氣有些艱澀道:“若是不願……我會寫一份和離書,你隨時可以改嫁他人。”

“什麽意思?”秋晚簡直懵了,她萬萬沒想到韓鴻雪竟要將她獨自丟下,還願意讓她改嫁?一直埋在心底的委屈終於掩藏不住,猶如荒草肆虐。

韓鴻雪將外袍放入箱籠,站起來面對秋晚,“很感激你肯幫我,不論你有何要求,我都會竭力補——”

一只茶盞摔在他身上,溫熱的茶水濺了他一臉。

韓鴻雪錯愕擡頭,只聽秋晚怒道:“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爹娘,要善待家人,頂門立戶,做個俯仰無愧天地的君子?何為君子?君子當不惑、不憂、不懼!你陷於哀痛是為惑,心智不堅是為憂,背棄責任是為懼!君子動必有道、語必有理、求必有義、行必有正,你捫心自問,這些你都做到了嗎?!你這般言而無信,對得起爹娘的期望嗎?”

韓鴻雪整個人都楞住,秋晚的話猶如一巴掌抽在他臉上,讓他感到莫大的羞恥與羞愧,一時間啞口。他看著秋晚發紅的眼眶,憤然的神情,只覺得重新認識了他的妻子,這段時間對方總是安靜地陪伴他,努力討他歡心,此刻卻難得一見地爆發。那烈性的脾氣與言辭,隱隱有些過往跋扈的模樣,但他心中沒有半點厭煩,只希望她不要再傷心難過。他分明很想抱住她,安慰她,讓她平靜下來,可他頭一回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只能傻站在原地。

誰知下一刻,秋晚就撲到他懷中:“我不知你要去哪裏,要做什麽?你不願說,我可以不聞不問,但你若要走,我必須跟你一起走,我答應了娘要好好照顧你一生一世,你說話不算數,我卻是算數的。”

韓鴻雪感受到懷中的玉軟香溫,聽著對方柔柔的話語,內心就像被潮水侵襲的沙地,水潤萬物,一朝生出綠色煙霞,郁郁蒼蒼,漫天席地。

他下意識地回抱住秋晚,冰涼的身體汲取著對方的暖意。

“我知你有你的抱負,我願陪你一起實現,但你不能留我一人,我是你的妻子,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伴侶。”秋晚只道韓鴻雪口中的有事要辦,就是行走各地繪制輿圖,她從一些蛛絲馬跡推斷,此事是韓父畢生心願,而韓鴻雪則想要完成父親的遺願。

韓鴻雪將秋晚抱得更緊,等他心緒漸緩,一瞬間有種久違的輕松,好像漏風的心忽然被溫暖的棉花堵住、填滿,孑然一身的孤獨褪去,他不用再踽踽前行,未知的遠方會有人一直陪伴他。

他忽然有了玩笑的心思,湊在秋晚耳邊輕聲道:“哦?我有什麽抱負?”

灼熱的吐息染紅了秋晚的耳垂,她定定神道:“我見到了你書房中有不少輿圖和測量工具,還看到了《地形方丈圖》、《海島算經》、《九章算術》之類,抱歉,我不是故意翻看的,但我猜,這些都是爹傳給你的,而你應該會想繼承它們。”

她仰起頭,直直地望進韓鴻雪眼中,“我願意陪你走遍千山萬水,陪你把江山都寫入畫中。”

秋晚輕淺的一句,於韓鴻雪而言,卻似天地倒轉,日月墜落般搖撼人心,若說方才他只是感動,那此時此刻,他內心真的被震動了。他僵硬地推開秋晚,背轉過神,狠狠喘了幾口氣,接著一拳砸向桌面,只見厚實的木桌瞬時四分五裂。

秋晚:“……”好、好大力。

不等她從韓鴻雪的怪力驚嚇中回過神,又再一次被對方擁入懷中,她感覺到落在發頂的吻,那麽小心翼翼。

秋晚擡起頭,她清楚地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野心。

她看得一點不錯,韓鴻雪的確不甘心,他不想做個平凡的農家人,不想永遠困於這小小的桃源村,不論是為了爹,為了妻子,還是為他自己,他必須走出這裏,他要尋求自己的道,讓韓家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凝望著眼前人,對方那麽懂他,就像他分裂而出的靈魂,可有一點她卻猜錯了。

“我這次離開,是要去報仇。”

作者有話要說: 等他們終於能平靜地坐在床上。

秋晚:“你不會自己走了吧?”

韓鴻雪:“哥哥帶你一起。”

秋晚:“那我就哭了?憋了好久。”

然後嘩啦啦,心裏那個委屈啊。

韓鴻雪:“……”

秋晚:“對了,說好的難泡呢?”

韓鴻雪:“哥哥的雲南白藥噴霧呢?”

註:[雲南白藥]具有活血止痛、解毒消腫的功效,常用語跌打損傷,瘀血腫痛。

PS:下章要離開村子了,不能科舉沒什麽,條條道路通羅馬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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