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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路途遙迢(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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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翹嚇了一跳,回身看,是只野鴿子,被糕點的香味誘過來,咕咕的叫著,在不遠地踱步。見有人來,還是驚了,雙翅一扇,騰空飛入樹林深處。

周振威拿起烙餅啃了幾口,眼朝鴿子飛走的方向盯了半晌,噙著嘴角朝玉翹笑問:“想不想喝鴿子湯?”

“想!”玉翹抿了抿唇,肚裏適實蠕了蠕,娃也歡快響應。

“等著,爺去打幾只鴿子來,酉時到了驛館,就有的湯喝。”周振威幾口將餅吃完,站起身喚來鐵柱,兩人低聲說話,去邊折了枝椏,又去翻箱找出細皮子,沒多會,三下兩下就制成幾把彈弓。

碧秀春紫瞧著有趣,拿了兩個在手上劃拉。玉翹吃完糕,又喝些茶水,雖有些微涼,但勝在天暖。擡頭見周振威和鐵柱身影一晃進了樹林,而碧秀兩個還在嘻嘻哈哈瞎倒騰,實看不過眼,讓她們至跟前來,接過一個,教她們如何用。

巧著就有只野鴿子飛過來,離不遠處,啄著方才周振威落下的烙餅屑。玉翹朝兩丫頭使個眼色,會意,悄挪至她身後。左手將弓緊持,右手把小石子卡皮子兜處,往後使勁拉伸滿,眸子透過弓眼瞄準鴿子鼓鼓的胸。

風住雲收,一瞬間的事。

手松,石子急射而出,來不及眨眼,“砰”沈悶暗響,伴著碧秀春紫的驚呼,那鴿子浸出了紅。

“小姐怎會使這物什?”春紫已去拽那鴿子兀自掙顫的細腿,碧秀滿眼欽佩看著玉翹,卻又不解,養在深閨裏的官家女兒,只怕連這物都不曾見。

玉翹淡笑不語,曾也沒見過,笨手笨腳不會用,可為給父親調養病軀,硬是連氣帶急的會了!人逼到那份上,還有什麽做不來的。

周振威凱旋而回。卻見玉翹已去馬車中歇下,一石板上,扔了只咽氣的鴿子,瞧著還挺肥碩。

不由怔住,又聽碧秀春紫兩個略嫌浮誇的述說,更是一楞。去車輿裏尋娘子,正蓋著錦被子,星眸闔起,密睫輕顫,頰腮泛著一抹嫣粉,甜睡得可香。這樣柔弱的女子,竟能彪悍的射彈弓,還打下只鴿子......!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訝異,卻又百思尋不到出口。

突的不願多想,悄悄將車門關實,周振威翻身上馬,讓鐵柱幫襯著將捕物綁系,掛在馬車檐鉤處後,繼續往前趕路。

......

一忽兒就黃昏,天地間起了暗影,晚霞散綺,淺月微白。

官道兩旁現了大片莊稼地,偶爾還得見二三個農人,面朝黃土背朝天,在辛勞耕作。

玉翹也醒了,精神養得足,同碧秀幾個說說笑笑,不多時即見前面高墻圍房,正中兩扇紅漆正門半闔半開,上懸一塊黑色大匾,“驛館”金色大字猶鮮。

拽馬泊車,周振威濃眉微蹙,瞇眼觀望,只覺不對勁兒,驛館通常這時最是熱鬧,往來驛使或官吏應絡繹不絕才對,怎現卻悄寂無聲,一片門口羅雀的蕭條景象。

跳下馬來,讓玉翹幾人在外等待,他仗劍推開虛掩的門。

兩進院落,前堂廊式布局。周振威轉了圈,門旁馬廄還堆滿幹草,槽裏清水依在,再看倉庫空蕪,貨物運出的壓痕零亂。進得兩廂驛丞房裏,倒是各樣齊全,燭燃過半,書案上攤開的信箋,墨字還潮。心中頓生疑竇,又至後院下榻宿房,一扇扇推門查看,倒是幹凈整潔,無人憩過。

玉翹在外等了會,才見周振威面色凝重的出來,心下疑惑,上前拉他衣袖問:“這裏可是驛館麽?”

“是個荒廢的驛館,四下無人。”周振威點頭緩道:“只是好生奇怪,倒無荒廢多日痕跡,似匆忙之間一眾即被驅離,驛丞的信箋都未來得及收。”

他讓鐵柱把路線圖拿來,再細瞅一遍,又擡頭瞅天色漸晚,沈吟片刻道:“圖上標註此處驛館應有驛丞管轄才對。如若去安次縣城歇息,只怕亥時才能趕至,城門想必已關。我們先進去歇息一下,燒些水把飯吃了,再做打算!”

一行人這才牽馬趕車,進了驛館大門。

玉翹在後院尋著廚房,讓春紫找來蠟燭點上,燭火橙蒙,把四下打量,茅柴櫛次堆疊,靠墻一袋新米剛開了封,竈臺鍋炊及油鹽醬醋調料俱全,甚在角落還有菜蔬放著未打理。心下歡喜,又有些不安,瞧周振威也跟進來,對他抿唇笑:“這倒什麽都有,只是不曉得怎地,總覺慌慌的。”

周振威攬她腰兒,低聲道:“此處我們用過飯就走,不久留。地圖看下來,前幾裏地有個小村鎮,我去那兜兜,看是否有住店或願留宿商客的人家。”

玉翹莫名的有些怕,對他起了留戀,去握他的手指:“不想在這裏,都隨你去可好?”

“不成!天有些晚,個個疲累肚餓,飯總是要吃過。況且地圖看起來,那村鎮甚稀落,不曉得有幾戶人家,還是我自去打探好些。”瞧玉翹嘟著唇,眼底惶惶,滿臉不情願,由不得摸過她挺肚兒,溫柔笑著撫慰:“不怕,我去去就趕回,鐵柱留在這裏護著你們,他人高體壯的,會些拳腳功夫,應無大礙。”

明白周振威說的皆是道理。玉翹便不想拖他後腿,墊起腳尖親親糙唇,再為他把衣裳拉平整,紅著臉囑咐:“早點回,等你一起吃飯,晚了,可不管你!”

那話兒甜糯進心裏,周振威忍不得把她拉進懷裏一抱,汲口頸中幽幽香氣。

“走了!”

望著英武背影出了門,轉過前廊消失不見,玉翹回頭,正瞅見碧秀春紫東摸摸西碰碰,一臉茫然無措的模樣,逐挽袖勒臂,笑道:“碧秀抱捆茅柴來,生火這活可不易。早些時候可把采芙教會過,你們也學學,日後定能用到。”

沒會兒,竈膛內亮光熊熊,紫紅火苗舔著黑色大鍋底,那裏蒸的米飯已有白煙裊裊騰騰,一股子飯香彌滿屋子。

鐵柱嗅著味兒,也趕來湊熱鬧,見玉翹坐在小凳上,教著碧秀何時添柴,怎麽用燒火棍挑草,怎麽去煙不熏眼睛.......。

忍不得咂咂嘴,這四奶奶不是天上的仙女,天上的仙女可不會生火,她應是山裏的精怪,所以樣樣都懂,才把四爺迷的足足的。

(未完待續。)

第三百壹十章 路途遙迢(3)

玉翹不是山裏的精怪,也有犯難的時候。比如怎麽處理野鴿那一身毛。

原也是不怕的,只是懷了孕的小婦人,總有些微的變化,見不得血,聞不得腥。

碧秀自高奮勇,出門在外,小姐都開始幹粗使活,她一個丫頭,不能扭捏畏尾,反成了小姐。索性尋著個銅盆,把鴿子擺裏面,帶好菜刀剪子,叫上春紫,來驛館的路上,就瞧到離正門右側一射之地,有個小河浜,倒可以在那宰殺清理。

玉翹見鐵柱在她身邊閑來打轉,就使喚著,和自已一起擇菜。看他粗手笨腳的摳著生姜皮,不小心摳狠了,姜汁迸進眼裏,辣的直眨巴眼,不由抿嘴兒笑。拿出紅帕子遞給他,房角有儲水的缸,蘸些水擦把眼,再順便舀盆水來,她要洗菜。

鐵柱朝缸裏瞅了半晌,才悻悻嘟囔道:“缸裏竟沒水,這廚子可懶怠。在我們鄉下,別都可沒有,就不能斷水,不吉利!”

玉翹聽聞站起,拿過燭一照,缸底薄了層水漬,又朝房內四周晃了一圈,無果。

莫可奈何,只得指指扔在邊的兩只水桶,一付扁擔,讓鐵柱去小河浜擔水,順便催碧秀她們,天已微黑,得趕緊回來。

鐵柱擔起水桶,一搖一晃的去了。

房內無人,玉翹瞧生姜被他摳的破破爛爛的,搖搖頭,重新拿起一塊,尋了把小刀削著。

燭光抖微微的左右搖曳,把玉翹的身影拉的忽長忽短,周遭很安靜,偶爾柴火灼然的劈啪作響,還有鍋裏米飯悶香的哧哧聲。

有風兒不知從哪透進來,拂過玉翹耳邊柔軟鬢發,忽得“砰”然頓響,好似被誰上門落了鎖,她身一顫,瞪大眼朝門處望去,默了默,壯著膽子喚:“周郎?”

寂寂......,一聲嗤笑,翁聲翁氣。

玉翹臉龐瞬間失去血色,慘白一片,肚裏的娃也似嘗到她徒起的恐懼,蠕了蠕,想安慰娘親呢!

“鐵柱,去門邊看看,是何人在外面?”玉翹佯裝鎮定,希冀能唬退門外人,凝神聽了會,只聽得自已呼吸急促,卻再無聲響起。

拎起竈臺上一柄菜刀,慢慢至門邊,伸手想拉開,看是誰在那裝神弄鬼,卻緊拉不動,原是已從外鎖上。

一縷白煙順著門縫如尾蛇般滑溜進,直朝玉翹面門撲來,嗆的她喉嚨一緊,忍不住咳嗽,忙掩鼻後退,耳畔有劈劈剝剝的響,定睛細看,一簇火苗已快速舔吻至窗欞,瞬間燃燒起來,紅光雜著烈焰,頓時映染透半邊天。

.......

周振威到達安源鎮口,躍下馬來。鎮子很小,一條青石板鋪成的主道,潔白幹凈。縱貫東西,擡眼即望到盡頭。兩側商戶寥寥,未見有住店,皆是酒肆及油鹽或雜貨鋪子,一處處農家院落,炊煙裊裊,皆在煮晚飯,有股子菜香從蓬門中飄散出來,周振威想著娘子在等他回去,便加快腳步,瞧著一大戶人家,門庭頗寬敞,紅磚碧瓦,內有女子巧笑嬉嬉,隨數枝柳條桃花探出墻來。

上前拉叩獸首門環,不一會兒,有個看門的老兒開了門,幾個垂髫孩童從他腿邊探出頭來,滾著黑眼珠,好奇的模樣。

周振威拱手作揖說明來意,那老兒讓他等等,要回稟主子老爺去。

也就此間歇功夫,其中有個孩童對大馬起了興趣,小兒無賴的要騎馬,周振威將為人父,見著小娃兒這心就慈,也不拒絕,一把抱起他就坐上了鞍,由著那小短腿奮力甩劃,看著,不由唇邊浮起笑意。

“四弟不得無禮,還不快下來。”一聲嬌叱,隨著老兒身後傳出,周振威順音望去,是個二八少女,著鵝黃衣裙,容貌清麗。

孩童看來是有些怕這個姐姐的,哧溜下得馬來,挨著老兒側邊進了房,還不忘回頭做個鬼臉。

那少女偏頭打量他,行了見禮,蹙眉問:“小女名喚芳梅,是府中執事,你可是晏京府少尹周大人?”

周振威沈聲道:“正是在下,只不過早已卸任,被皇上委以山東巡撫一職,現正趕去泉城赴任。”

芳梅又問:“怎就你一個?不是說有六人麽?”

“確有六人,是我的娘子及侍從,原是要宿二裏外的驛館,哪想竟是個廢棄的去處,看著頗為陰寒,娘子害怕的很。”頓了頓,話帶誠懇:“我來此處尋可借宿的人家,只叨擾一宿,明早即去安次縣。”

芳梅默了片刻,才道:“今午時時,驛館還好好的,後到過數十個黑衣人,騎高頭白馬,不曉得帶著誰的手諭,也就一個時辰功夫,就把那禍害了。”似又不願多說,邊轉身邊道:“天色已晚,周大人還是快去將娘子接來為妥!”

周振威此時哪需她多說,早已從話中聽出蹊蹺,頓時有種不祥之感,轉身蹬馬跨鞍,把韁繩猛一勒緊,馬聲長嘶,直朝驛館方向疾馳而去。

遠遠的,只見驛館方向天色晦蒙黯淡,有風起,一片白蝶般的灰燼輕盈飄於周振威的肩上,拈起即粉碎,是房屋焚燃的痕跡。他心一緊,策馬狂奔,已至驛館正門,仰頭瞅到豎股黑煙直沖雲霄,鼻息間皆是嗆人的難聞氣味,凝神細看,竟是後院起火,想著先前玉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莫名的恐懼從心而出,迅速滲透至四肢百骸,等不及馬停,縱身飛躍而下,穿前堂,直奔後院。

灼人的熱浪撲面,後院已燒得面目全非,廚房更是黑糊破敗,狼藉不堪,只遺了大半堵子墻磚七零八落,地上四處洇著澆潑的水跡,仍有火苗在角落一閃一滅。

一銅盆翻倒在邊,清洗好的鴿子赤白橫躺於地,碧秀春紫癱軟的跌坐在地,滿臉淚痕,淒淒慘慘的哭著。一條健壯身影從周振威肩邊擦過,一潑水濺在他的腳面,怔怔看去,是鐵柱,拎擡起鐵桶,甩起膀子把水澆向斷壁殘垣,“呲”的作響,即冒出一縷白煙四散。

”鐵柱,你莫要再澆了!“碧秀哭的喘不上氣來。

周振威四處緩緩張望,大掌攥緊成拳,眼裏漸起一片紅霧,喉嚨哽塞,硬是說不出話來。

他的寶貝,他千嬌百媚、溫柔乖順的小翹兒,他那肚裏揣了兩個小東西的娘子,他離開時,舍不得他走,紅著臉讓他早點回,要等他一起吃飯,還撒嬌,故意說晚了,可就不管他了。

她那般良善,那般歡喜他,滿心滿眼都是他,怎會不管他呢!一向就是個慣愛嘴硬的小娘子!

她去哪裏了?他怎就找不見?

作者的話:訂閱死了,我要不要讓女主也死了,就此完結?(未完待續。)

第三百壹十一章 路途迢(4)

鐵柱呆楞楞的,回頭看向周振威,七尺漢子瞬間紅了眼。

太懂四爺有多疼寵四奶奶,那感情好的,就如碧池裏的鴛鴦,阡陌長的連理枝,是分不開的。現在不光四奶奶沒了,還有肚裏的娃,也沒了......,這日後,該讓四爺怎麽活!

上前單膝跪地,撕開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啞著嗓音道:“是鐵柱的錯,沒護好四奶奶,鐵柱願以死謝罪。”

等了半晌,無聲無息,惶惑地擡頭,卻見四爺失魂落魄立著,神情痛苦晦澀,又顯惱怒頓悔,轉瞬交揉在一處,凝出駭人的戾氣。

“四爺.......!“鐵柱心裏愈發不好受。

“我讓你一刻不離四奶奶身邊的,你為何不聽!”咬牙切齒的低聲厲吼,如荒漠遭受重創的野狼,眼裏閃出嗜殺的兇獰,誓要將他狠狠撕成兩半。

鐵柱只覺胸口一窒,已向後飛出,覆又重重磕在青石臺階之上,喉頭餵出一抹腥甜。

“四爺......!”吐去滿口的鮮血,待要痛悔的說些什麽,他已不見,轉頭去尋,那人已進斷壁殘垣深處。

周振威打量著盡毀的廚房,目光膠在磚墻上,突的伸手一抹,兩指撚摩間,焦黑卻有油漬滑膩。果是澆了桐油,所以燒得兇猛又徹底,什麽痕跡都不曾落下。

怪他太過大意,從開始起,這驛館就透露出諸多古怪不是?不見一人,匆然撤離,還有那半幹信箋,他卻心存僥幸,枉廢曾還是個運籌帷幄的將軍。腳步頹然走至院中央,見鐵柱唇邊噙血,仍長跪不起,罰他又有何用!

周振威攥緊拳仰首,月掛柳梢頭,他約的人卻不再見。外人看來,嬌小柔弱的娘子把他依賴攀附,其實他又何嘗不在她那裏汲取溫暖柔情。自幼失親,祖母威嚴,後征戰沙場,練就一身錚錚鐵骨。人道他冷酷無情,他原也如是以為。

“玉翹!玉翹!玉翹!”把這名字在唇齒間反覆磨念!老天怎可如此對他!在他嘗到女人的好,對娘子食之入髓後,又讓他孑孑一身。

心怎生這般痛,茫然四顧,鐵柱呆鈍,碧秀兩個低泣,而他自已,哪裏才是歸處。

.......

“周郎!”一聲低喚,柔婉水媚。

他虎軀一震,不敢回頭,怕思念太過,是虛幻。

“周郎!”覆一聲,嬌嬌委屈。

還是恐回頭,怕是空蕪,會崩潰。

“小姐!”碧秀春紫不哭了,疊聲兒叫。

“爺,是....是四奶奶!她......她回來哩!”鐵柱哧溜爬起,臉上喜愧交織,反嘴皮子不利索。

周振威猛轉身,果有個女子扶門而站。看著好生狼狽,鬢發亂了,荼白的絹裙沾著塵染上泥,緊裹的水紅小衫在臂膀處,撕裂成長口子,想必是慌亂中,被柴火木枝勾壞。而那張素日裏膩玉晶瑩的臉兒,此時被煙火熏烤過,又粘著汗水,只把汙漬暈染成豎條子,一道黑一道灰一道白的,把清透水潤的美娘子,非弄成那唱戲文的大花面,可惹人憐。

一步步走至娘子跟前,貪婪的把她看不夠,眼中突的就泛起潮熱。只有她,才能讓已死寂的心覆又重新鮮活起來,讓他都能感受到胸腔內,那蓬勃而有力的跳動。

玉翹瞧周振威不吭聲,只湊得近近的,眼神覆雜的將她緊盯。不自在地拉拉衣裙,又擡頭撫了撫鬢發,舔一下幹涸的小嘴唇,不曉得上面沾著什麽,一股奇怪的味道。怕他嫌棄又笑話,便掂起腳尖伸手遮他的眼,只把話嘟囔:“又醜又臟的,不要給你看。”

醜!臟!哪裏醜!哪裏臟!從未這般的貌美天仙,無人可擬!

“我以為你在廚房裏被.......!”周振威喉嚨哽塞,不願提那兩個字,怕再憶起方才萬念俱灰的絕望,可真不是人受的。

索性一把將她拽擁進懷裏,將軟身兒緊緊箍住,又去啄親她的小嘴,親的很沒章法,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

玉翹任他胡亂親著,感受著他那份焦怕恐懼。周郎怕失去她呢!玉翹頓時心中酸軟,忍不得伸手至他僵硬微顫的脊背,溫柔的拍慰。

過了半晌,玉翹溜眼卻見碧秀春紫還有鐵柱,淌淚的淌淚,紅眼的紅眼,一錯不錯的只將他倆恩愛看個盡興。有些羞澀,便扭著身子掙紮:“別擠疼了肚裏的娃,一直在動呢。”

周振威松開環繞玉翹的堅實臂膀,卻俯下身將她攔腰抱起,餘光掃了下鐵柱幾個,即恢覆起往日的肅冷沈穩,命道:“我在安源鎮尋到一戶借宿人家,你們都上馬車去,現就走。”

鐵柱撓撓頭,掃一眼跌翻在地的鴿子,樂呵呵的問:“四爺,這鴿子可帶走?”

周振威不落痕跡的掃了掃他唇角未擦凈的血漬,剛氣怒攻心,出手委實重了些,逐眼眸一睞,轉身即走!

“帶上!”

.......

暮色已沈,只見滿天星鬥,一輪銀月如勾。

碧秀在馬車檐角掛上小紅燈籠,照的前路迷蒙。曉得主子有好多話要說,索性於春紫坐在車轅邊低聲講話。聽車軲轆轉的不快不慢,四爺交待的,不能顛簸的四奶奶不舒服。

玉翹依舊被周振威霸道的摟在懷裏,借著燭火微光,瞧著他頰邊有道黑灰,拿過丟在邊的白絹帕子,輕拭那道痕,嘴裏回他的話:“火起時,廚房的門似被栓住,使勁也拉不開,可把人急壞呢,後尋了一圈,在柴堆後藏著處暗門,就從那出了,就在小河浜邊。想必是廚子求取水省事,特意鑿開的。”

“那般隱密的去處,定是菩薩保佑你能找到。”周振威舒口氣,心這才踏實。

玉翹抿著唇淡笑,前一世她在流春院裏,是個燒火婆子,怎會不曉得這廚房的奧妙所在。

大抵廚子手腳不幹凈的,懶怠的,為防著火無處逃的,都會在不易讓人察覺處裝個暗門,旁人不知,只有廚中人心照不宣。

哪知今日卻救了她,不由歪頭看向周振威,想起前塵往事,把話說的含糊不清:“周郎也從那裏逃脫過一命呢!”

(未完待續。)

第三百壹十二章 路途遙迢(5)

第三百壹十壹章路途迢(4)

鐵柱呆楞楞的,回頭看向周振威,七尺漢子瞬間紅了眼。

太懂四爺有多疼寵四奶奶,那感情好的,就如碧池裏的鴛鴦,阡陌長的連理枝,是分不開的。現在不光四奶奶沒了,還有肚裏的娃,也沒了......,這日後,該讓四爺怎麽活!

上前單膝跪地,撕開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啞著嗓音道:“是鐵柱的錯,沒護好四奶奶,鐵柱願以死謝罪。”

等了半晌,無聲無息,惶惑地擡頭,卻見周振威失魂落魄立著,神情痛苦晦澀,又顯惱怒頓悔,轉瞬交揉在一處,凝出駭人的戾氣。

“四爺.......!“鐵柱心裏愈發不好受。

“我讓你一刻不離四奶奶身邊的,你為何不聽!”咬牙切齒的低聲厲吼,如荒漠遭受重創的野狼,眼裏閃出嗜殺的兇獰,誓要將他狠狠撕成兩半。

鐵柱只覺胸口一窒,已向後飛出,覆又重重磕在青石臺階之上,喉頭餵出一抹腥甜。

“四爺......!”吐去滿口的鮮血,待要痛悔的說些什麽,卻人已不見,轉頭去尋,已進斷壁殘垣深處。

周振威打量著盡毀的廚房,目光膠在磚墻上,突的伸手一抹,兩指撚摩間,焦黑卻有油漬滑膩。果是澆了桐油,所以燒得兇猛又徹底,什麽痕跡都不曾落下。

怪他太過大意,從開始起,這驛館就透露出諸多古怪不是?不見一人,匆然撤離,還有那半幹信箋,他卻心存僥幸,枉廢曾還是個運籌帷幄的將軍。腳步頹然走至院中央,見鐵柱唇邊噙血,仍長跪不起,罰他又有何用!

周振威攥緊拳仰首,月掛柳梢頭,他約的人卻不再見。外人看來,嬌小柔弱的娘子把他依賴攀附,其實他又何嘗不在她那裏汲取溫暖柔情。自幼失親,祖母威嚴,後征戰沙場,練就一身錚錚鐵骨。人道他冷酷無情,他原也如是以為。

“玉翹!玉翹!玉翹!”把這名字在唇齒間反覆磨念!老天怎可如此對他!在他對這個女子食之入髓後,又讓他孑孑一身。

心怎生這般痛,茫然四顧,鐵柱呆鈍,碧秀兩個低泣,而他自已,竟不知哪裏是歸處。

.......

“周郎!”一聲低喚,柔婉水媚。

他虎軀一震,不敢回頭,怕思念太過,是虛幻。

“周郎!”覆一聲,嬌嬌委屈。

還是恐回頭,怕是空蕪,會崩潰。

“小姐!”碧秀春紫不哭了,疊聲兒叫。

“爺,是....是四奶奶!她......她回來哩!”鐵柱哧溜爬起,臉上喜愧交織,反嘴皮子不利索。

周振威猛轉身,果有個女子扶門而站。看著好生狼狽,鬢發亂了,荼白的絹裙沾著塵染上泥,緊裹的水紅小衫在臂膀處,撕裂成長口子,想必是慌亂中,被柴火木枝勾壞。而那張素日裏膩玉晶瑩的臉兒,此時被煙火熏烤過,又粘著汗水,只把汙漬暈染成豎條子,一道黑一道灰一道白的,把清透水潤的美娘子,非弄成那唱戲文的大花面,可惹人憐。

一步步走至娘子跟前,貪婪的把她看不夠,眼中突的就泛起潮熱。只有她,才能讓已死寂的心覆又重新鮮活起來,讓他都能感受到那蓬勃而有力的跳動。

玉翹瞧周振威不吭聲,只湊得近近的,眼神覆雜的將她緊盯。不自在地拉拉衣裙,又擡頭撫了撫鬢發,舔一下幹涸的小嘴唇,不曉得上面沾著什麽,一股奇怪的味道。怕他嫌棄又笑話,便掂起腳尖伸手遮他的眼,只把話嘟囔:“又醜又臟的,不要給你看。”

醜!臟!哪裏醜!哪裏臟!簡直貌美天仙,無人可擬!

“我以為你在廚房裏.......!”周振威喉嚨哽塞,不願提那兩個字,怕再憶起方才萬念俱灰的絕望,可真不是人受的。

索性一把將她拽擁進懷裏,將軟身兒緊緊箍住,又去啄親她的小嘴,親的很沒章法,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

玉翹任他胡亂親著,感受著他那份焦怕恐懼。周郎怕失去她呢!玉翹頓時心中酸軟,忍不得伸手至他僵硬微顫的脊背,溫柔的拍慰。

過了半晌,玉翹溜眼卻見碧秀春紫還有鐵柱,淌淚的淌淚,紅眼的紅眼,一錯不錯的只將他倆恩愛看個盡興。有些羞澀,便扭著身子掙紮:“別擠疼了肚裏的娃,一直在動呢。”

周振威松開環繞玉翹的堅實臂膀,卻俯下身將她攔腰抱起,餘光掃了下鐵柱幾個,即恢覆起往日的肅冷沈穩,命道:“我在安源鎮尋到一戶借宿人家,你們都上馬車去,現就走。”

鐵柱撓撓頭,掃一眼跌翻在地的鴿子,樂呵呵的問:“四爺,這鴿子可帶走?”

周振威不落痕跡的掃了掃他唇角未擦凈的血漬,剛氣怒攻心,出手委實重了些,逐眼眸一睞,轉身即走!

“帶上!”

.......

暮色已沈,只見滿天星鬥,一輪銀月如勾。

碧秀在馬車檐角掛上小紅燈籠,照的前路迷蒙。曉得主子有好多話要說,索性於春紫坐在車轅邊低聲講話。聽車軲轆轉的不快不慢,四爺交待的,不能顛簸的四奶奶不舒服。

玉翹依舊被周振威霸道的摟在懷裏,借著燭火微光,瞧著他頰邊有道黑灰,拿過丟在邊的白絹帕子,輕拭那道痕,嘴裏回他的話:“火起時,廚房的門似被栓住,使勁也拉不開,可把人急壞呢,後尋了一圈,在柴堆後藏著處暗門,就從那出了,就在小河浜邊。想必是廚子求取水省事,特意鑿開的。”

“那般隱密的去處,定是菩薩保佑你能找到。”周振威舒口氣,心這才踏實。

玉翹抿著唇淡笑,前一世她在流春院裏,是個燒火婆子,怎會不曉得這廚房的奧妙所在。

大抵廚子手腳不幹凈的,懶怠的,為防著火無處逃的,都會在不易讓人察覺處裝個暗門,旁人不知,只有廚中人心照不宣。

哪知今日卻救了她,不由歪頭看向周振威,想起前塵往事,把話說的含糊不清:“周郎也從那裏逃脫過一命呢!(未完待續。)

第三百壹十三章 路途遙迢(6)

將酒杯重重頓於桌上,周振威神情轉而冷漠,欲起身離去。

陳柏青心思大亂,不曾想過區區兩個時辰,此人已將驛館生變查個透徹。見他要走,忙阻攔陪笑:“周大人且慢,實非不願講與你聽,只是你未曾直面那些黑衣人,言語薄涼,隨意殺戮,是幫視人命為草芥的亡命之徒。”

想著推貨的驛卒稍慢一步,就被抹了頸.......。他嘆口氣,給周振威的酒杯倒滿,又替自已斟上,才慢慢道:“不瞞周大人,老夫雖被趕出驛館,卻讓農人在暗處盯看。恕直言,他們行蹤詭譎,計劃周密,顯然直沖周大人而來,還望大人一路謹慎小心,莫再中其圈套。至於你想知的手諭,普天之下,驅趕驛丞,焚燒驛館,能行此權者,還能有何人。”

這老兒狡猾,就是不說透。周振威先前已有揣測,此時更是心如明鏡。武皇還不至要動他,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也只有他了。

霎時眸光陰鷙,渾身罩起森然戾氣,扯扯嘴角,“嗤”一聲皆是不屑:“敢動我娘子,即便他們不找來,我也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又看向陳柏青,拱手歉然道:“大人明知變故首尾,怎還答應周某借宿,可知此舉一出,反遭牽累,只怕引來不必要的禍端。”

“周大人客氣!陳府祖訓甚嚴,懂得知恩圖報。如今大人有難,我等豈能做視不管。”他面色泰然,拈髯微笑:“老夫早已打點妥行當,備下車馬,寅時即刻舉家逃離此地,前往晏京投奔侄女去。大人稍事休息,也速離開,此地實不宜久留,早做打算為宜。”

周振威大為憾動,朝堂還清一樁公案,卻讓陳家人為還此情,寧願背井離鄉,前往它鄉處隱匿生活。本就不是善言之人,默了默道:“陳大人即去晏京,可否再幫我一個忙?”

見他點頭應允,即請丫鬟上了筆墨紙硯,迅速修書兩封,折好信口封緘。遞到陳柏青手上:“一封是給晏京知縣方延,另一封是給夏侯家的夏侯寅。皆是可靠之人。日後你若有何難處,也可求助此二人,必當鼎力相幫。”

陳柏青慎重收下,又吃了會酒,各自散去不提。

......

周振威入了房,靜悄悄的。碧秀撐著腮,坐在椅上眼波亂恍,聽到門開闔,睜開眼見是姑爺,忙迎上前伺候。周振威低道:“你去歇息,寅時叫醒眾人,啟程趕去安次縣。”碧秀答應著去了。

房側還擱著玉翹洗浴的木桶,他脫了衣裳,就著剩水把自已打理幹凈,這才掀簾上了床榻,把娘子摟抱進懷裏。

“我的小翹兒......!”聲音清朗,雜著深濃愛意。

娘子已不覆午後一臉臟汙,正睡的嬌憨,頰熱的嫣粉粉的,小紅嘴兒無意識的輕嘟,他忍不住含啄那唇瓣,引得娘子咬著下唇嗯哼兩聲,搖頭只是躲,卻賴著不肯睜眼。是真的累著了,睡得沈沈的。

午後出了那麽多事,盡是生離死別。

不擾她,徑自輕嗅她頸子間清淡的花香味,大掌進了衣底,觸上柔軟的肌膚,微鼓鼓的小肚,卻發覺兩只小東西一蠕一蠕的,想必也是受了驚嚇,不肯睡。趕緊繾綣溫情的來回撫摸,只覺不夠,又把糙唇貼上,哪兒蠕就柔親哪兒,愛他們的娘親,也疼這對可愛的寶貝。

兩只小東西似曉得是爹爹在寵他們,好喜歡這個爹爹,被撫的舒服極了,漸漸便不再有動靜,兩只抱成團兒,和娘親一起睡覺覺。

周振威這才擡起頭來,把玉翹頰邊一縷烏黑的發撥至耳後,眼底泛起熊熊怒火,峻冷的面龐狠意淩厲,誰敢再動他的娘子和娃,休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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