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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纖塵如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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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的丹霞鋪天蓋日,我手持鴻蒙,一襲紫色長袍隨風搖曳,額間曼陀羅花妖冶魅惑,身後是牛鬼蛇神,萬眾妖兵。

墨雲垂首自我耳邊輕聲道:“魔尊,時刻已到。”

我望著天河對岸的赤炎,一身天神銀甲,冷唇緊抿,自他身後亦是天兵神將,千軍萬馬。

心中覆仇的烈火熊熊燃燒,我不由嘴角冷笑:“殺!”

萬劍齊飛,如急雨密布,我縱身飛入戰場中,赤炎亦是飛馳而來。

冷厲刀鋒旋轉而至,所過之處皆倒下成群天兵,赤炎見此飛身擋下利刃,鴻蒙與他手中的承影瞬間逬出火花,刀光劍影,蕩劍回擊,一錯身便已分生死。

越來越多的天兵倒下,落入天河中,再也沒有起身。

墨雲手中血龍劍狂舞,擊退守門之將高明高覺,白翊與佑聖被身前的牛頭蛇母纏著無暇分心。

南天門前已是旗靡轍亂,我望著已攻入天門的魔兵眸中冷笑:“赤炎,你輸了。”

他堅毅的俊容染了血跡,一雙鳳眸染滿我看不懂的悲蒼。

天兵自身後襲來,我揮袖拂倒一片,手中劍氣朝其餘天兵震出,千鈞一發之際,一縷青煙淩空落下化為一人,青衣桑弧,面如白紙,我望著那飄忽不定的人影,瞬間痛入骨髓:“傾羽,是你嗎?”

可是無論我怎樣喚他,他都面無表情,不予回應,我顫抖著想要將他抱入懷中,卻猛然從他身體穿過。

“你看到的只是他的一縷魂魄,他的殘魄還太過虛弱,我已將他放入凈壇中續氣,待靈魄混元便可轉世。”赤炎沈聲。

我望著近在咫尺的傾羽,卻已是天人永隔,胸中的傷痕再次裂開,肝腸寸斷之痛席卷而來。

赤炎望著我悲切道:“靈兒,回頭吧,傾羽用命換來的,不是希望你變成如今的模樣。”

他緩緩朝我伸出手,鳳眸滿是希冀,我望著那染滿鮮血的手,恍然若失,連不遠處的危機都未曾察覺。

鳳訣眸中陰戾,手中烈火神弓之火妖冶跳動,弓弦緊繃,箭心直指天河岸邊紫影,卻在箭矢離弓之際改變方向,朝那一抹銀甲飛去,嘴角不由浮起冷笑:你想做這天界之主,本君就讓你斷子絕孫!

利箭攜著不死之火自遠處飛來,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赤炎來不及阻止,快到我忘記一切撲了過去。

一瞬間血霧迷離,我聽到赤炎揪心的撕喊,看到他驚慌失措地抱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那箭矢正中心臟,我卻不覺疼痛,用最後一口氣拔出體內的箭刃,朝那兀自戾笑的鳳訣擲出,重重跌落在天河中,額間曼陀羅花頃刻間旖旎而出,化作血雨傾盆而下,淋濕了身上的紫色長裙。

赤炎全身顫抖緊緊抱住我,滾燙的淚水劃過滿是鮮血的臉上,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他如此傷心的哭泣,像是丟失了心愛木偶的孩童。

我費力地擡起手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氣若游絲:“我恨過你,是你讓我……愛不能己,可如今我才明白……那些恨……竟都比不過我對你的癡戀,今日……我在天河對岸……看到你時,我便知道……我輸了。”

他握住我的手,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

雨越下越大,鳳訣望著躺在雨中的紅鷹,眸中染滿嗜血殷紅,剛剛若不是紅鷹飛來替他擋下這一箭,恐怕這會兒躺在地上的便是他了,冷笑一聲,踏過地上的屍體,足下乘風朝通明殿中飛去,這是天不亡他,他此刻便要亡了這天!

驟雨傾瀉,身後的天兵們圍作一團,見此都不敢上前,我望著天邊血紅的晚霞,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我此生的心願便是……能和你白頭相守,卻終是蒼涼一夢,到死都未能得償所願,我欠傾羽的……此生……已無力償還,若有來生,我只想做一個凡人,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抱著我的人劇烈顫抖,我緩緩擡手指尖精光乍現,朝命宮弒去,卻被他死死握住:“我答應你,你做什麽我都答應你,求你,別離開我……不要丟下我……”

他埋頭在我頸間痛哭,我吐出一口鮮血無力輕笑:“若你能早些對我.……這般,該多好,可如今我們再也……無法回頭,於其被生生世世封印,我寧願……從未來過……”

精光大盛,驟雨停息,我用最後一絲力氣趴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小心……你的父王。”

魂魄離體,消散,遍地墨色曼陀羅花頃刻盛開,如曇花一現般又隨風逝去,什麽都沒留下,亦如未曾來過。

墨雲自天門中突出重圍趕來,見如木偶般一動不動的赤炎,再一看一旁的鴻蒙,已知大事不妙,急忙卷起地上的鴻蒙倉促撤兵。

見魂魄離體,赤炎忙捏訣施法,拼盡靈力聚回離散的魂魄,取出懷中的玉瓶將魂魄封入其中,轉身捏訣喚出急雲飛馳離去。

在紫微殿中他看到了一身戎甲的北帝,他所敬愛的父王!

北帝見他而來,面不改色淡笑:“炎兒大獲全勝歸來,為父甚感欣慰。”

冰冷的眸中結滿寒霜,赤炎用力握緊指尖:“這不正是父王期待已久的嗎?只是都這般時刻了,父王怎的還不攻上天庭,是因為這個嗎?”

他掏出懷中的神兵符,擲在北帝腳下。

北帝見此面色蒼白,卻佯裝鎮定,故作惱怒嗔斥:“放肆!你可知如此懷疑父王,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赤炎滿腔怒火化作一抹譏笑:“害死靈兒爹爹,手刃胞弟,利用他人為你驅使,連懷有身孕的凡人你都不肯放過,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如此不擇手段,到底誰才是妖魔,誰才是大逆不道!”

“夠了!”北帝惱羞成怒,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盞,滿目猙獰:“當年若不是本王傾力封印了魔剎,如今這天地還不知是何模樣,他天帝有何能耐穩居龍位,屹立不倒,而本王卻要守著這暗無邊際的星河寥寥餘生!他天帝能做的本王也能!”

“可三叔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你怎能忍心殺了他!”

面前之人搖搖晃晃跌坐在殿中王位上,喉間沙啞:“本王沒有殺他,他偷聽我與鳳訣的的計劃,卻不願與我同上一船,還來苦苦勸慰本王,哼,真是不可愚昧!本王只是借機將他囚禁在紫微殿中,而他卻一心想要與南海二公主長相廝守,我答應了給他一瓶假死仙水,讓他與那二公主有多遠走多遠再也別回來了!”

赤炎冷笑:“可你萬萬沒想到那瓶假死仙水,會變成弒仙毒水!即使你已知道是何人所為,卻仍是不予理會,只因他與你是同一船上之人,你又怎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見座上的北帝不語,赤炎握緊雙手:“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早就算出了靈兒的身世,為了逼她成魔,你不惜利用我,利用我對她的感情,一步步將她推入魔淵,借此你便可趁亂攻上天庭,座上龍位!”

北帝望著面前的赤炎,緩緩啟口:“你是何時知曉我的計劃?”

赤炎冷哼一聲,手中多出一幅畫作:“那夜你潛入錦娘家中時,她早已將兇手畫出,藏入畫卷後,之後便想離去,卻終是難逃你的毒手,起初我並未認出這畫上之人,但這腰間的赤龍玉墜卻唯你僅有,即便是化作凡人,換了衣袍,這玉墜卻不曾摘下!我想那夜與我交手奪走玉笛之人,也必然是你。”

北帝突然大笑,朝赤炎緩緩走來:“既然你已知父王的計劃,那便隨本王一起攻上天庭,到時你便是這天界的太子,一人之上下萬神之上!”

“為何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赤炎望著面前的北帝,痛心疾首:“天帝早已疑心鳳訣,如今通明殿內皆是影衛、天神,一旦鳳訣攻入,便是有去無回!”

北帝頹然後退數步,扶著殿內玉柱不可置信:“本王千謀萬算,到頭來竟栽在自己孩兒的手上!果然是天道報應,哈哈哈!”

說罷突然瞬身至赤炎面前,飛快點了他的穴位,滄桑的眸中滿是不甘:“本王等這一刻等的太久了,事到如今已無回頭之路。”說罷揮袖卷起地上的兵符朝殿外步去,還未走出兩步,胸中驟然一痛,差點跌倒在地。

赤炎奮力沖開穴道,拔出承影朝北帝打去,卻被殿前的北帝一掌擊退,撞在殿內的玉柱上跌落下來。

北帝握緊袖袍,蒼濁的雙眸滿是傷痛,緩緩朝赤炎走來:“你竟然想殺了父王?”

赤炎緊捂胸口起身,擦了把嘴角的鮮血望著他:“你若現在回頭便還是我的父王。”

“那本王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說罷揮袖又朝對面打出一掌,赤炎翻身避過,執劍飛身刺來,卻被北帝周身元氣彈開,冰刃自臂膀劃過,衣袍撕裂鮮血溢出,北帝掌心下無數冰刃旋轉,望著地上的渾身是血的赤炎厲聲叱問:“是想做這天界的天子還是想做本王的劍下之魂?”

長劍撐地,赤炎緩緩立起,劍心不改直指對面之人。

“愚不可及!”

無數冰冷利刃襲來,劃過滿是傷痕的身體,銀甲殘破不堪,青絲淩亂,卻聚起最後一絲靈力嘶吼著打出。

“逆子!”北帝捏訣化出元氣之障輕易擋下,正待發力卻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顫抖的身體憤然直起,掌心晝光乍現朝赤炎傾力打去。

“君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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