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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赤誠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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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明殿中,天帝龍袍一揮,將案上的奏折拂落一地:“無用!天庭守衛森嚴,竟還是讓那孽畜破了天河的結界,是要讓它攻到這通明殿中才罷休嗎?水神呢?朕派去下界了三萬天兵都能讓那孽畜在眼皮底下跑了?”

高明沈聲道:“水神中了那魔獸的調虎離山之計,如今兵力已剩……一萬不到……”

“什麽!一萬……不到!”天帝口中無力呢喃。

赤炎想起那人離去時堅定的雙眸,心中不安:“此等心計不像是那魔獸所為,必是有人助它,如此想來諸懷逃出也絕非是天意。”

太上老君上前一步:“回陛下,水神到底仙資尚淺,貿然派她出兵委實過於草率,為今之計應先將剩餘的天兵調遣回來,盡快重設結界,水神有鮫珠在手,只要能洞察天機,未雨綢繆,想要擒住那孽畜尚有一線之機,老道願下界去助水神一臂之力。”

“還是讓小神去吧,天兵受了重傷,老君還要布施丹藥。”赤炎不動聲色作輯道。

天帝長嘆一聲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座下鳳訣嘴角輕笑,眸中陰戾一閃而過。

我望著遲遲不動的莫憂嘆道:“你也快回天界去吧。”

他突然屈膝一跪凜然道:“末將願誓死追隨水神!”

我扶起他無奈搖頭:“你這又是何必,自我要下界捉拿諸懷開始,便沒想過能活著回天庭,你跟著我亦只會連累你罷了,快些回去吧。”

他面色不改恭手道:“末將雖胸無點墨,但也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我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他,心中喟然:“難得你有如此肝膽,你我也算是患難與共,以後不必喚我水神,叫我水洛靈便可。”

他遲疑片刻,執拗道:“末將不敢越俎,您仍是小仙的水神大人。”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此一根筋的仙神還真是少見:“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去哪?”

“那魔獸只襲擊神觀廟宇,想必是有意為此,只要我們在下個地方埋守,定能發現它的蹤跡。”

我們馭風飛行,到青城山落入真君觀中,發現觀中雖雨井殘亙,荒蕪人煙,但院中的石桌卻是一塵不染。

我擡腳進入殿中,莫憂亦跟了進來,突然他伸臂將我護在身後,警惕望著猶在輕顫的簾幕斥道:“誰!出來!”

黃色的簾帳被小心翼翼拉開,露出一雙怯生生眼睛,接著被一只臟兮兮布滿皺褶的大手將腦袋按到身後,那老人將小乞丐護在懷裏:“你……你們是誰?為何來此?”

懷中的小乞丐鉆出腦袋,磕磕巴巴道:“你……你們是妖怪,還是……還是唱戲的?”

“大膽!”莫憂呵斥,嚇得那蓬蓬的腦袋又鉆入懷中。

我掩嘴輕笑:“我們是修道之人,也是看守這道觀的道士,還請兩位施主暫且避讓,快快下山去吧。”

“不行!這裏很危險,會有妖怪來的。”小乞丐掙脫大聲道。

我望著他臟兮兮小臉柔聲問道:“那你為何不離去?不怕妖怪吃了你嗎?”

他單薄小身子明顯一顫,老乞丐嘆道:“我們本是無家可歸之人,不信這世上鬼神之說,可就在半年前,我與孫兒路於此地差點被蛇妖裹腹,所幸真君顯靈收了那蛇妖救下我們,我們才免此一難,此後我們便以這道觀為家,每日清理打掃,誦經祈佛。”

說到此處老乞丐又嘆了口氣坐下:“可就在幾日前我與孫兒下山祈米糧,才聽說附近有妖怪出沒,方圓幾裏外其他的神觀都無一幸免,我不能讓妖怪也毀了這裏。”

我望著座上佑聖真君神像輕嘆,恐怕他現在還不知道有人正用生命來守護他,遂搖了搖頭無奈道:“你們一不懂法術,二不會收妖,如何對付妖怪?”

“那妖怪真的有那麽厲害嗎神仙姐姐?”

我對著那小花臉微微一笑笑:“嗯,所以你們要盡快離去。”

“真君會收了它的,就像收蛇妖一樣。”

我搖了搖頭,撫摸著那蓬蓬的腦袋:“此事亦非真君力所能及。”

我自袖中拿出一錠銀子交到老乞丐手中:“你們只是凡人,在此會有生命危險,真君不會希望你們如此,快快離去吧。”

那老乞丐顫抖著手接過銀子,拉著小乞丐拜謝起身朝殿外走去,行至門前那小乞丐暮然回首:“神仙姐姐,我們還會再見嗎?”

我沖他眨了眨眼笑道:“有緣自會相見。”

望著那對蹣跚的背影漸行漸遠,我轉身喟然長嘆:“人間亦有真情在,莫憂,我們該布陣了。”

子時,夜深人靜,偶有涼風透過滿是裂縫的窗紙襲來,吹落了額間的密汗。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透過窗紙已能望到那陰冷的雙眸。

我握緊手中的長戟,朝莫憂使了個眼色,在離殿前一射之地,那魔獸被布好的佛光陣困住,我飛身沖出,莫憂緊隨其後,扯出腰間的長鞭束住猶在掙紮的諸懷。

我迅速將手中長戟擲出,彈指間化為無數利劍從天而降,直插陣中諸懷。

它雖被束縛卻法力不減,精壯的身子一抖,利劍皆被震飛。

我側身避開飛來的斷刃,卻不料那斷刃朝身後的莫憂飛去,眼看就要刺中於他,我瞬間靈光一閃,遂手腕翻轉果斷打出斷刃,正中陣中諸懷前臂。

它吃痛嘶吼,在陣中橫沖直撞,扯著長鞭一端的莫憂一時被甩出數米遠,重重落在地上,我見不妙忙去撿那長鞭,卻被突如其來的一團黑物摒開。

諸懷沒了牽制,怒吼一聲,周身戾氣大盛,沖出法陣。

但見那團黑物浮在空中,背生長羽,其狀如鼠。

我起身冷笑:“我道是何妖物,原來是只老鼠精,還以為有多少同謀呢。”

話音剛落,自暗處又飛來成群黑物,烏壓壓一片,盤旋在上空,眸中幽光滲滲。

我汗毛倒豎,打了個冷顫:“莫憂……我們……好像被包圍了……”

他拭去嘴角血亦化出長劍:“莫怕,我托住它們,你快走!”

我望著已沖入陣中的身影,突然想起有個人也曾對我說過“莫怕”。

惝恍迷離之際,竟覺得似曾相識,晃了晃腦袋,揚起手中長戟:“我堂堂天界水神,怎會做逃兵!”

事實卻是我倆已被逼得步步後退,單單一個諸懷對付起來已經很是吃力,那成群的鼠妖個個尖爪鋒利,且殺之不盡,再這樣下去本大仙的滿頭長發都要被拔光了,要死也得死得體面點兒!

我瞇眸望著遠處撲騰著雙翅的鼠妖:“看來想滅了這群鼠妖必須先除去那只領頭的。”

莫佑拉了拉身上僅剩的幾縷布條,遮住私密部位,我與他對視一眼,執起長戟朝著不斷低吼的諸懷刺去,諸懷亦趨著四角向我撞來

電光石火間,我側身乘風,朝暗處撲著墨翅的鼠妖擲出長戟,只見鮮血四濺,鼠妖撲騰了幾下翅膀墜落在地,周身成群的鼠精亦消失不見。

回頭見莫憂正被諸懷抵在石鐘上,兩角自胸膛穿過,鮮血順著布滿青苔的石鐘滴落了一地。

我驚慌之餘忙將手中的長戟朝那諸懷背部刺去,它怒吼一聲甩開莫憂,我忙飛身挾過渾身是血的他朝觀外的林中飛去。

此時諸懷已近乎暴怒,在身後緊追不舍,卷起滿山塵土飛揚。那鼠妖的利爪上施了劇毒,我亦受了傷且還拖著莫憂,漸漸感覺體力不支。

莫憂掙脫喘著氣虛弱道:“你快走,別管我。”

身後的諸懷越來越近,我眼疾手快提氣打斷不遠處的大樹擋住諸懷,挾著莫憂繼續朝山上跑去。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乘風飛行,毒液怕是已滲入內腹,前面便是懸崖斷壁,我們已無路可逃。

我放下莫憂喘了口氣,淡然道:“今日你我怕是要命喪於此,莫憂,你可曾後悔?”

他嘴角淺笑,長發隨風揚起:“末將能與水神共赴黃泉,此生足矣。”

那喘著粗氣的龐大身影越來越近,赤色的雙瞳泛著殺氣騰騰的冷光,猛然間如決堤的洪水般沖了過來。

我微笑閉眼推開身旁的莫憂,身子如斷了線的木偶飛了出去,不斷墜落,手中的溫暖若有似無,我睜開雙眼驚道:“莫憂,為何不放手!”

他伸手遮住我的眼睛,一個翻身身體朝下,嘴角淺笑,似是驅散愁雲的微風:“對不起,莫憂恐怕要食言了。”

說完使出全身靈力,施法聚氣一團騰雲將我送了上去,我望著墜入黑暗的他,瞬間淚如雨下:“莫憂!”

無論我怎樣的聲嘶力竭,回應我的亦只有這滿山悲蒼的回音。忽然眼前一團白影飄過,挾了我朝對面的山上飛去,待落定之後借著月色方才看清是赤炎。

一瞬間再也抑制不住,我抱著他痛哭起來,他輕輕將我攬入懷中,輕嘆道:“我以為我來晚了……幸好……”

我低頭望著深不見底的懸淵,淚眼朦朧:“可是莫憂……再也回不來了。”

“世間萬物皆是無常,有生便有滅,他是神仙,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走吧,你受傷了,我們先找個地方為你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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