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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桃花三月人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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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三少爺和侯爺出門了。”腳還未邁進屋內,蘇娥就開口說道。

六地世家來朝,南宮太後設宴款待,著令官員帶嫡妻嫡女進宮赴宴。為著這事,陳彥上了朝便未曾回府,陳束則一大清早遵從父命去往大長公主府靜候,而後才回到鎮北侯府‘順路’帶上阿嬌。

她走過九曲回轉的書廊,對兩旁羅列齊整的古籍異典視若無睹,腳下匆忙,不消片刻就來到了內間。

墨跡自筆下暈開,阿嬌看著已然廢棄的紙張,索性也就從新抽出一張白紙重新抄寫。

她今日穿著襦裙,三千發絲僅以一根嫩黃的發帶束著,帶著難得的幾分女子柔美,不似往日張揚得刺目。

“蘇娥,你嚇得本翁主又要耽擱一刻鐘。”阿嬌翁主有些憂愁,怎麽辦,好想打人。

蘇娥嘻嘻的笑著,順著自己的足尖看著滿地鋪就的紙張,著實是無法再邁出一步了。相較於堆滿書籍長廊一般的前閣,最後這修建在百年巨樹上的圓形屋子看著更為雅致。

她一邊撿著地上鋪著的紙張,一邊朝著阿嬌走去,等到了阿嬌身邊,身上堆積的紙張已經快淹沒她的頭。

“翁主,聽說這些世家子弟,一個比一個俊美。”蘇娥將手中的紙張堆積在窗戶旁放置的藤簍中,又尋得掩藏在紙堆裏的凳子坐了下來。

“您是不知道今日長安街道都堵滿人,即便比不得徐大人當初,但也是盛況非凡的,還有還有,那謝十二當街禦馬,引得無數閨中小姐芳心暗投。”

“翁主,您的情敵今日裏就少了小半。”

“是嗎。”她擱下筆,單手支著頭,笑得狡黠,“衣服送過去了。”

蘇娥點頭。

“他什麽反應。”

蘇娥略微想了一下,看著阿嬌期待的眼神,“沒什麽反應。”

“你看錯了。”阿嬌說完也不理蘇娥踩著地上的紙張就往外走。

蘇娥:“……”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大開的窗戶中竄出一道黑影,那黑影目光游移在滿地的紙張上,很快又悄無聲息的離去,也就在這一瞬,原本離去的阿嬌和蘇娥又走了回來。

“跟上去瞧瞧是誰家放進來的。”

蘇娥點頭,身影消散。

阿嬌依靠在門框上,瞧著滿地淩亂的紙張,無聲的勾起了唇角。她漫不經心的走了出去,一出門,提著裙擺一路小跑,臉上盡是笑容。

甫一回到菡萏院,阿嬌就被青玉抓著整理儀容,都這時辰了,明華大長公主也快到了,可阿嬌翁主這祖宗什麽都沒收拾。

懷著滿心的沈重,青玉在明華大長公主派人催了三遍之後,終於將阿嬌翁主領出了門,見著自家女兒懶洋洋的走了過來,明華大長公主冷著臉放下了車簾。

阿嬌不經意的伸出了手,才趕回來的蘇娥急忙將手伸了過去,扶著阿嬌上了馬車,青玉退後一步給蘇娥留出了位置也擋住了陳束的視線。

阿嬌進了車內,掩著唇打了哈欠,在自家阿娘嫌棄的目光下死皮賴臉的趴在她的膝蓋上了睡了過去。

這幾日抄書,累死了。

蓋因如此,進了長秋殿,阿嬌翁主直接趴在桌子睡眼惺忪的準備睡覺,而其餘的皇族女眷皆是正襟危坐,唇邊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多不少,看著舒心。

許是久居深宮,難得見到如此肆意的姑娘,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翁主生得真是國色天香,妾見了憐愛的緊。”

話一開口,屋內的一眾人眼尾一掃,目光落在近日來很是得寵的徐婕妤身上。

這位徐婕妤乃是徐後親妹,育有一子,年十歲,因著前幾日為陛下侍疾有功,南宮太後特升了位分,這麽快忘記自己是誰,公然和明華大長公主扛上,真是沒腦子。

沒人接話,徐絮兒看著悶頭不做聲的徐皇後,又瞧著沒正眼看她的阿嬌,最終落在殿中盛氣淩人的明華大長公主身上。

她拂著茶盞,低垂的眼瞼,烏發帶著的牡丹絹花襯那張臉小巧精致近乎完美。

“來人。”

她的話很輕,殿外很快走進兩個丫鬟,徑直將徐絮兒擒住,徐絮兒掙紮無果,看向明華大長公主面帶不解,“大長公主是何道理,妾身份卑賤,卻是皇室妃嬪。”豈容你一出嫁公主以下犯上。

“本公主倒是不記得宮中何時多了個徐婕妤。”她目光輕輕的朝著徐皇後看去,“你說呢,皇後娘娘。”

徐皇後身體下意識的緊繃,兩邊權衡,開口說道:“本宮也不曾記得。”

“既然如此,拖出去給本公主亂棍打死。”

“太後娘娘到。”

聽著內侍的稟報,眾人面色不顯,心中無不惋惜,來的真不是時候。

一眾女眷行禮跪拜,南宮太後高坐上首,朝著阿嬌招手喚道:“阿嬌,到外祖母這來。”

“哦。”隨意的應了一聲,阿嬌翁主就打著哈欠坐到了南宮太後身邊。

“你這丫頭怎如此疲懶,趕著到哀家宮裏睡覺了。”南宮太後顧著和阿嬌說話,也不叫起,眾人屈膝不敢一言。

“還不是怪外祖母,上次阿嬌說要去蘭臺您不應,阿嬌回家後過得可辛苦了,哥哥都不讓阿嬌出門。”說著說著就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你什麽性子外祖母還能不知道,阿束定是為你好的。”她的手摸著阿嬌的腦袋,這才叫屈膝的眾人起了身坐下。

“你這是做什麽?”

“打人。”

南宮太後被明華大長公主的話一嗆,眼神落在徐皇後身上,“皇後,這是怎麽回事。”

皇後叩拜,顫聲道:“母後息怒。”絕口不提事情緣由。

見此,徐絮兒終於開口了,“太後娘娘救救臣妾,大長公主要殺了臣妾。”

她一開口,原本擒著她的兩個宮女齊齊的匍匐在地。

“你說什麽?”南宮太後的目光一冷,“哀家年紀大了,近日來耳朵不甚靈敏,你再說一遍。”

這口吻,明晃晃的維護著明華大長公主。

“臣妾,臣妾。”她糾結著措辭,良久才開口,“是臣妾失儀,驚擾了皇後娘娘,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外祖母,”阿嬌看了一眼徐絮兒覆又看著南宮太後,說道:“方才她誇阿嬌生得美,外祖母,你看阿嬌是不是真的那麽漂亮。”

嬌聲嬌氣的語言內滿是少女的清甜天真,無疑,陳阿嬌的美貌是不容詆毀的。

這些年來,無論陳阿嬌做了多少離經叛道不合閨訓之事,所有人都是極為默契的避開了她的容貌,這張臉還未完全長開,端的不可逼視的容色,就是在明華大長公主身邊也無法掩蓋奪人心魄的美麗。

“是嗎?”她看著眼前年輕的少女,又想到了那日鏡中窺視到的細小皺紋,心中既恐懼又憤怒。

她就要這麽老了嗎,不會的,她不會老,不會就這樣死去。

註視著南宮太後細微的變化,阿嬌又開口了,“外祖母,這徐婕妤是誰,阿嬌只記得宮主有個許婕妤。”

“阿嬌記得不錯,宮中卻有一個許婕妤。”她點頭,喚道:“許婕妤。”

徐絮兒滿臉驚愕,未曾開口辯解又被身後的丫鬟捂著了嘴巴扣住了手臂。

“阿嬌翁主。”美貌的宮妃帶著適宜的笑容站了起來。

阿嬌歪著腦袋看了新晉婕妤一眼,也不多說什麽,倒是南宮太後拉著阿嬌興致勃勃的詢問著一些瑣事。

眾宮妃冷眼瞧著徐婕妤被拉了出去,又見坐下的許婕妤寵辱不驚的模樣,無不暗嘆許婕妤的好運道,這樣輕輕松松的就爬了上去。

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個時辰,南宮太後恍然想起了什麽,對著徐皇後身後坐著的榮安公主說道:“榮安可準備妥當了。”

榮安公主乃是徐皇後二女,同徐皇後性情長相極為相似,向來不得南宮太後寵愛,也就是如今與匈奴和親在即,南宮太後被一眾寧死不嫁的皇族女擾的百般疲憊,這才想起了平時裏隱形人似的榮安公主。

“回太後娘娘的話,一切從簡,皆已妥當,請太後娘娘勿要牽掛。”聲音清淺,細水綿綿,一如她的眼,帶著江南煙雨的朦朧淒美。

南宮太後點頭道:“你是個懂事的。”

自請嫁入匈奴,能不懂事嗎?

“稟太後娘娘,魏國夫人到了。”宮女的聲音於殿外傳來,南宮太後的表情有細微的裂痕。

“讓她進來。”

“喏。”

很快,魏國夫人昂首走了進來。

今日的魏國夫人珠翠滿頭,額間貼著花鈿,眼尾勾長,紅唇泣血,一步一行,珠釵作響,身著的錦衣華服亦是灼灼逼人,想來是盛裝打扮了一番。

魏國夫人原是先帝第六女,喚做明真,於豆蔻之年被其母妃許給禹城魏王,那魏王當時在軍中聲威極大,年紀卻是足以做明真公主爺爺,先帝百般不允,而作為明真公主母妃的楊妃娘娘執意於此,帶著明真公主冒雨跪了三日,險些送命,先帝不忍,只得同意。

如今,老魏王已死,明真公主也奉為國夫人,看著榮華無比,當時鬧出的醜聞時至今日也令人記憶猶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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