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桃花三月人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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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如徐叔對阿嬌翁主承諾的那般,關於桑家小姐的事跡已然在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這一路走來,明華大長公主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的沖著阿嬌冷笑。

阿嬌翁主撩著裙擺縮在角落裏,忍著渾身的顫抖,道:“阿娘,您聽就聽,莫要沖著女兒笑,怪嚇人的。”

事實上是滲人。

“你有膽子算計人家小姑娘,你還怕什麽,就你陳阿嬌這小肚雞腸的性子,哪裏有半分像我,說起來,也都是你那倒黴爹的錯。”

是啊,阿娘你從來都是直接拖下去打死,我這麽善良的一個小姑娘怎麽會像你這麽殘暴。

“阿娘,你女兒我可比張家那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整整小了三歲。”

明華大長公主冷笑道:“要不是阿嬌翁主你捷足先登了,人家能嫁不出去嗎?”

阿嬌沈默片刻,神情嚴肅:“聽阿娘這麽一說,女兒便覺對這桑家小姐多有愧疚,今日進宮女兒得好好央著外祖母幫著她尋一個如意郎君,阿娘以為意下如何。”

“本公主記得桑小姐好似有位表兄與她情投意合,既要予人姻緣,定要讓這兩方高高興興的才是一樁美談,你呀莫不要讓有情人失望。”

明華大長公主說的這位表兄姓趙,乃長安頗有名望的世族子弟,表面上再是風光霽月不過,內地裏,這就不大好說了。

那什麽,前幾日這位趙公子屋子裏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個俊秀的小廝。

“夫人,小姐,望江樓到了。”

待蘇娥的聲音傳來,阿嬌率先戴著帷帽下了馬車,又極為孝順的扶著同樣帷帽飄飄的明華大長公主下來,“阿娘您慢點。”你這魚尾裙一不小心就踩到了。

“京有富商,老來得女,寵愛非常,長十七,貌美,性惡,圖貴,常資赴考之士,妄一日脫商籍,至今日,所資者,或名落孫山,或金榜題名娶得貴女……”

甫一進門,就聽見說書先生正說著今日沸騰長安的桑家小姐。

這人持羽扇,戴儒巾,著儒袍,端的是翩翩風流,氣韻儒雅。眾人見他手持無字白扇,俯仰之間長詩短句已成,抑揚頓挫,聽得人如癡如醉。

說書先生名喚千葉,入寒江樓說書不過三月,因著一張舌燦蓮花的嘴引得人流連忘返,時日不長便穩坐長安說書界頭把交椅。

相較於民眾的沈迷,此時已在樓上房內坐著的明華大長公主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家小白眼狼,那雙明眸滿是興味。

阿嬌翁主錯開視線,端著桌上放著的茶抿了一口,又嫌棄萬分的放下。

真苦。

“阿娘,這可不是我編的。”

“你肚子裏有幾本書你阿娘我能不知道嗎,難得你實誠了一回。”明華大長公主習慣性的扶著發髻上斜簪的牡丹,嘆息道:“你阿娘我飽讀詩書,你怎麽就沒能學到半點。”

她家阿娘飽讀詩書的確不假,否則當年也不能在宮中活活氣死外祖父的一個嬪妃。

“阿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阿嬌翁主毫不猶豫的將陳侯爺出賣了。

這話,是在阿嬌七歲的時候陳侯爺說的,那個時候,明華大長公主成日裏教導阿嬌翁主讀書練字,陳侯爺嫉妒在心,又不敢明晃晃的向明華大長公主表達不滿。

有一日,陳侯爺趁著明華大長公主進宮,抱著自家粉雕玉琢的小阿嬌,說道:“阿嬌,咱們陳家世代行伍,讀書沒什麽用,阿爹教你打人。”

那時候阿嬌年歲尚小,迫於明華大長公主的淫威,雖不喜讀書,但不敢反抗,眼下看著陳侯爺,小心思一拐,嬌聲道:“阿娘說讀書識字為女兒立世根本。”

陳侯爺一聽,想也不想,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脫口而出。從此以後,阿嬌翁主仗著陳侯爺的這句話,每每不想讀書跑出去被明華大長公主抓回來之後,毫無愧疚的擡出了這句話,並且還要加上‘阿爹說’三字。

然後,自家阿娘總會提著陳侯爺的耳朵,潑婦一般的吼道:“女子無才便是德,陳彥你是不是嫌本公主不讓你睡妾侍毫無女德,今個,本公主就把話撂這了,我紀明華的女兒,可不信這套。”

“你想睡妾侍,本公主明日裏就給你選幾個貌美如花的,你一晚上都給本公主睡完了。”

陳侯爺百般哄,就差跪在明華大長公主面前求原諒了。

到了第二日,明華大長公主領著阿嬌翁主回了大長公主府,下朝後得知消息的陳侯爺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奈何明華大長公主脾性倔,陳彥無法,索性將家中長子也接了過來,四個人在大長公主府一住就是三年。

至於明華大長公主許諾的妾侍,陳侯爺是萬不敢提半句。

果然,阿嬌翁主這句話一說出來,明華大長公主又開始記恨陳侯爺了,“老不死的,死皮賴臉的娶了本公主竟然妄想出去拈花惹草……”

聽著自家阿娘左一句有右一句的‘老不死’,阿嬌翁主似有些明白明華大長公主當初緣何那般生氣了,想來,是真的怕自家阿爹真的弄出什麽‘真愛’傷了自己的心,這才氣哼哼的走了吧。

這女人心思,真是難測啊,也虧得自家阿爹對阿娘情比金堅,要不然,他們家現在就真的熱鬧了。

阿嬌翁主一臉讚同的聽著自家阿娘的話,算著時候遞上看一盞茶,道:“阿娘您慢點,女兒都聽不清了。”

她好似記得自家阿娘上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不是這個詞,這麽快就找著新詞替換了。

說實話,聽明華大長公主數落陳侯爺,比聽樓下的說書先生講桑家小姐有趣多了,尤其是配上明華大長公主生動的表情,精彩紛呈。

“小白眼狼你怎麽說話的,信不信本公主去桑家提前報個信,讓你們倆好好鬧鬧,左右本公主最近無聊得緊。”

阿嬌:“……”公主娘,您這麽坑女兒,我的侯爺爹知道嗎?

不過,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指望自家阿爹和自己統一戰線,簡直就是白日做夢,故此,阿嬌翁主識時務的獻策,“阿娘,女兒聽聞姑母近日抵達長安,您和姑母許久未見,想來有很多話想訴說一二。”

“消息準確。”

“阿娘您也知道,女兒和紀老二關系還行,而紀老二和表弟的關系也還行。”

阿嬌翁主這話,說出去基本上別人也就是一笑置之,全長安誰不知道大胤兩大跋扈關系極好,誰不知道太子殿下紀凜對安陽王府小王爺紀昀並無多少交集。

翁主,您這話說反了吧!

聞此,明華大長公主一聲冷笑,“這麽多年了,終於舍得帶著人回來了,你姑母也真是的,我好歹也是她的姐姐,哪裏會那般記仇。”

是啊,您不記仇,只是突然想起來就要人命的那種。

眼看著午時臨近,明華大長公主這才恍然想起阿嬌要去宮裏,這才意興闌珊的將自己滿心思對付人的法子默記於心。

“走吧。”

明華大長公主一聲令下,門外守著的蘇娥青玉兩大美婢推開門走了進來,待為兩位主子戴上帷帽,這才一齊出了望江樓。

幾人走得匆忙,對此時正講著阿嬌翁主陳年舊事的千葉未曾註意,也未曾留意到臺上投來的目光一閃而過。

千葉聲音一停,民眾即刻開口詢問,他拱手一笑,接著說道:“翁主悅之徐者,徐者,清塵,狀元之才,傾城之貌,長安一遇,見之鐘情,不問所起,不問所終,因情而強,繼而盟約,行婚嫁娶之……”

在場的民眾沈浸於說書先生的詞句之中,時而出聲詢問,時而點頭附和,全然忘記別家之事哪裏那麽容易知曉,又哪裏來的‘未時閑庭步,申來共枕眠’,說到底也只是旁人之語,做不得數。

……

大長公主府的車架再次駛出,香車白馬,香佩珠玉而飾,滿車鑲嵌的珠玉華石引得路上人人側目,饒不是第一次見,仍是挪不開視線。

這明華大長公主真是有錢。

馬車一路而來,蘇娥掀開簾子又迅速放下,“這有些人是什麽眼神,咱們又沒有花他家銀子,咱們大長公主府中的錢可都是侯爺在戰場上得來的賞賜。”

“許是女媧造人分容貌美醜高矮胖瘦,他們自己就想著分個高貴低賤唄。”阿嬌翁主懶洋洋的側躺在馬車上,適才應付自家阿娘,實在是累的慌。

“又不是第一次見了,安靜些。”青玉冷聲。

蘇娥:“……”

阿嬌翁主慢悠悠的瞧著面前這一冷一熱兩大美婢,總感覺和第一次見到的乖巧知禮的小丫鬟有很大的出入。

難道真如阿娘說的那般,是自己將她們帶壞了。

不,這怎麽可能,本翁主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本翁主是多年善良的一個姑娘,定是這兩個丫頭和紀老二學的。

想通了這裏,阿嬌翁主就覺得自家這倆美婢實在是太容易學壞了,哪裏像自己這般的‘出淤泥而不染’,隨之,默默的在心裏又給紀昀記了一筆。

就這樣,阿嬌翁主帶著滿臉的‘我很純潔’來到了長樂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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