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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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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自西向東地旋轉著,把身負的硼海市送給了太陽,太陽的光芒照亮了這座美麗的山城。

硼海硼礦的小會議室裏冠蓋雲集:礦長、副礦長、黨委書記、副書記、團委書記、工會主席、各廠各礦的主要領導、科室的科頭------會場籠罩著嚴肅緊張的氣氛,令人窒息;還有一種神秘,令人不安。

會議的主要內容:

一.硼海硼礦的體制改革;

二.各廠礦,各部門規章制度的重新制定;

三.生產中亟待解決的問題;

四.硼海硼礦的遠景規劃。

通過一天的討論,做出以下決議:

一.硼海硼礦正式更名為,“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

二.原硼海硼礦的硼砂廠為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的一廠,硼酸廠為二廠,硼粉廠為四廠,一坑口為一礦,二坑口為二礦,煤礦為三礦。原大西嶺硼酸廠為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的三廠;

三.機關的十四個科室精簡合並為財務部、人事部、生產技術服務部、營銷部、後勤部和辦公室。裁撤了黨辦、團委、工會等八個科室,黨、團、工會不設專職人員。細化了“五部一室”的職能和職權範圍;

四.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設一名總經理,一名副總經理,一名總經理助理。除了一廠有兩個副職外,其它各廠、礦均設一名副職。“五部一室”不設副職;

五.對各部門,各單位的人員進行核定;

六.制定了解聘勞務合同的五項規定;

七.精簡下來的各級幹部立即解聘,不搞層層下壓(降職使用),並發給買斷的工齡工資;

八.各部門,各單位優化組合,精簡下來的工人立即解除勞務合同,並發給買斷的工齡工資;

九.成立保安大隊,保安大隊劃歸辦公室。成立技術功關小組,攻關小組劃歸生產技術服務部。原硼海硼礦直屬的車隊劃歸後勤部。

十.就生產中急需解決的問題,大家提出了二十三條,這二十三條當場予以解決。

十一.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的改革,定於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日結束。

會議從上午八點,一直開到下午七點多,與會人員中午吃的是盒飯。這樣的會可沒有先例,要是以往早就有人嚷嚷起來了,可今天沒一個抱怨的,而且都在全神貫註會議的每項內容。

“今天的會時間很長,會議開的很圓滿、很成功。硼海集團現處於改革階段,非常時期,我希望在坐的各位領導,能夠正確對待這次改革,支持這次改革,使這次改革得以順利進行。”赫文亮挪動一下桌子上的麥克風,“時間不早了,王長理、章婭蓮留下,其它人可以走了。記著,明天八點還是這些人,還在這裏開會。”

幾秒鐘過後才有椅子的響動聲,好象一整天的會還沒開夠。

屋裏只剩下三個人了。

赫文亮站起來,關掉麥克風,“王礦長,咱們------”

“快別這麽叫,硼海硼礦都沒了,哪還有什麽礦長呢。”王長理笑呵呵地說。

“那叫什麽?我看叫王副總經理可以吧。”

“這麽說,赫總是想留下我王長理嘍。”

“你是我買下硼海硼礦的大功臣,解聘誰也不能解聘你啊。”

章婭蓮跟著說:“王礦長確實出了不少力,我常和文亮提起你。”

“赫總的為人我早有耳聞,我非常希望你能買下硼海硼礦。”

赫文亮從講臺上走下來,“不多說了,我們去吃飯,吃完飯我們仨個再辛苦一下,把下一層的人員敲定下來。我和三姐對公司的人員不熟,這事主要還得靠王副總。”

“沒問題,只要信得過我,我一定把這事辦好。”

夜深人靜,月兒變得明亮起來,疏落的星辰閃著微弱的光。

白天參加會議的人們難以入睡。自己還能留下來嗎?留下來還能保住原有的官位嗎?如果不能留下來,將來可咋辦呢?科室被撤銷的科頭還心存幻想:我的官職不小,能否留在別的科室做一名普通的科員------人們都在為日後的前程而擔憂。很多人打算第二天找王長理疏通關系,也有當晚打電話的,可手機關機打不通。人們看出來了,王長理一定會留下來擔當要職。

零點了,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的小會議室裏還亮著燈。

七點多鐘就有人坐在了會議室裏,距開會還有十幾分鐘人員就基本到齊了。屋內沒有以往的喧嘩,只有低聲私議。

“現在開會。”

赫文亮的聲音並不高,會場卻一下子靜了下來,屁股象膠在椅子上,一時間靜的出奇。

“下面請王長理宣布部分人員的人事安排。”

赫文亮身旁還有一把椅子,王長理坐到了臺上。

“我現在鄭重宣布:硼海化工集團的總經理是赫——文——亮。”放下文件夾同大家鼓掌。

赫文亮起身向大家致意。

“副總經理——王長理;

總經理助理兼辦公室主任——章婭蓮;

人事部部長——艾春苗;

財務部部長——管淑華;

生產技術服務部部長——遲懷德;

營銷部部長——宏偉;

後勤部部長——陳東曦;

一廠廠長——鐘平;

二廠廠長——李永堂;

三廠廠長——牛廣山;

四廠廠長——曾國昌;

一礦礦長——何小彬;

二礦礦長——佟永貴;

三礦礦長——劉吉榮。”

這些人都是王長理提議的,也都是原廠、礦、科室的一把手。赫文亮想,對這些人雖然不了解,但他們有多年的管理經驗,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和水平,只要他們盡心盡力是能夠把工作幹好的。

會議室裏有兩種心情,一種是歡欣,一種是頹喪。

王長理又拿出兩張寫滿小字的紙在麥克風前擺弄著,麥克風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赫總既然讓我擔任硼海集團的副總經理,那我就不能辜負赫總對我的信任。下面就集團日後的發展,談談我個人的四點想法和對上述幹部以及未來產生的各級幹部的六點具體要求------”

王長理慢條斯理地講了起來。一個小時過去了,他沒有一句廢話,句句講到了點子上。

奇怪,這麽縝密的講演稿是什麽時候寫的?難道他昨晚一宿沒睡?難道他早已預知自己會成為集團的副總?章婭蓮傾聽王長理的每一句講話。

“同志們,硼海集團正值巨大的變革,面臨嚴峻的考驗,我們這個領導團體一定要精城團結努力工作,把硼海化工總公司的各項工作搞上去,把我們集團建成一個令世人矚目的企業。就講這些了,謝謝!”

不知道,沒想到,會議議程也沒有安排王長理的演講。雖然占用了很長時間,赫文亮的心裏卻很高興。

“王副總的講話使我增強了信心,使我對集團的未來有了希望。如果每個幹部都能象王副總這樣在其位謀其政的話,我們這個企業何愁搞不好。”赫文亮讚揚王長理一番後,接著說:“這一層的人員已經確定,接下來是各廠、礦的副職,車間主任,各部、室的科員,以及辦公室下設的保安大隊的大隊長、副大隊長,後勤部下設的車隊隊長,生產技術服務部下設的攻關小組組長,這些人員由廠長、礦長、部長、辦公室主任來定。再下一步,保安大隊的分隊長,車隊的分隊長,攻關小組成員,各車間的工班長,這些人員由大隊長,車間主任,攻關小組組長選定。工人由分隊長,工班長選定。大家聽好了,不能越級,舉例說,鐘廠長不能直接錄用一廠的任何一名工人。但有一個人例外,這就是三廠的朱懷玉,這個人曾經做過突出貢獻,會後三——會後章主任通知朱懷玉,叫他明天到總公司報到,接任攻關小組組長一職。隨之例外的是攻關小組成員,攻關小組成員由遲懷德聘用。今後的工作要實行逐級負責制,就是一級管理一級,一級對一級負責,工人出了問題,工班長有責任,工班長出了問題,車間主任有責任,車間主任及副職出了問題,廠長、礦長有責任,你們這些人出了問題,王副總,章助理還有我都有責任。不多說了,接下來的工作我想你們應該清楚,明天上午十點前,把你們下一層的人員定下來,定下來的人員名單交給王副總。人事部的艾春苗,你把剛任命的這些人的人事令打印出來,本人那份明天一早發到個人的手中。近期你們人事部要忙一些,如果人員不夠用的話,與王副總打個招呼,可從別個部借調幾個,等忙完了這段時間再退還回去。”

“赫總不必了,我們人事部加班加點,就是打通宵也決不會影響總公司的工作。”

赫文亮滿意地點點頭,“好!我們的工作就要象艾部長這樣,有吃苦耐勞的精神。”掃視了一下全場“我們這次改革不能拖沓,慢易生憂;亦不能操之過急,暴做生怨。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大量的工作,把方方面面的事情盡量考慮周全,這樣就需要王副總的勤政務實,艾部長的吃苦耐勞,也只有這樣,改革才能順利進行,才能有成果,我們的公司才能有希望。好了,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未被聘用的廠、礦、各科室的副職、五名副礦長及被裁減的黨辦等八個科室的科室人員,面臨著被解除勞務合同的境況。

硼海集團的保安大隊的大隊長是高天榜,副大隊長是黃克豪。保安大隊下設的一分隊負責一廠、二廠、車隊及機關;二分隊負責一礦、二礦、三礦;三分隊負責三廠、四廠。

車隊的大隊長是杜國華。在硼海硼礦時,杜國華與陳東曦是平級,兩人有過摩擦。車隊歸了後勤部,杜國華擔心不能被聘用。還好,陳東曦未計前嫌,杜國華當了車隊大隊長。四個廠子的車劃為一分隊,三個礦的車劃為二分隊。取消了小車班,精簡後的小車有的歸為一分隊,有的歸為二分隊。機關的小車只保留一臺,由王長理使用,這臺車不屬車隊。

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正在接受一場急風暴雨的洗禮,幹部工人都在小心翼翼,積極努力地工作著,他們不願被急風暴雨沖刷掉。會議室裏的緊張,神秘氣氛擴散到了總公司的上空。

十天過去了,改革深入到了工人階層,改革到了關鍵時刻。

赫文亮、王長理、章婭蓮、高天榜、黃克豪步行視察了一廠、二廠後又來到了車隊。這三個單位和公司機關在一個大院,人們說起硼海集團時,往往指的只是這個大院,而忽略了其它廠、礦。這三個單位在市區,冗員較多,是改革的重點。

高天榜、黃克豪身著保安制服,戴著大沿帽。黃克豪身穿保安服威武挺拔令人生畏,高天榜卻顯得邋裏邋遢那麽的不順眼,可自己臭覺不錯,感覺良好,拿出的樣子惹人發笑。

車隊的院子裏有吵鬧聲。

“為什麽讓我回家,我在礦裏開了二十多年的車,說打發就打發了憑什麽?我哪幹的不好,我比誰差!”

杜國華的聲音:“張師傅,這是大勢所趨我也沒辦法。你得認清形勢,咱們現在都買斷了,不再是鐵飯碗了,你就認了吧。”

“我不認!今天你給我說清楚,我一老樸實地幹卻讓我回家,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你們卻不敢碰,這是為什麽?你這不是抓乎我嗎!”

“張師傅,你別沖我發火呀,這不關我的事。”

“少來這一套,就是你小子搞的鬼!”

這個張師傅越吵聲越高,越吵火氣越旺,扭曲的臉凸顯出憤怒、冤屈。

高天榜、黃克豪跑了過來。

高天榜拉了一下那個人,“哥們,你紮乎什麽?”

黃克豪指著那個人的腦門,“你什麽意思?”

聽說過這兩個人,也見過這兩個人,心裏害怕,聲音小了許多,“他們抓乎人,他們欺負人,他們——他們硬的不敢動,他們欺負老實人。”

章婭蓮擠進了人圈裏,“這位師傅別激動,咱們有話好好說。”從面相上看不是個調皮搗蛋的人。

“你們評評理,有的成年累月不上班他們不敢動,我年年是礦裏的勞模,先進生產者卻讓我回家,合理嗎?”

赫文亮在人頭的縫隙中與這個叫張師傅的人打了個照面,覺得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勞模”?“先進生產者”?又往裏望。

驀然想起並脫口而出:“張延廷!”

張師傅渾身哆嗦一下,向聲音出外望去。

在場的腦袋也都轉向赫文亮,有人知道這就是公司的總經理。人群閃出一條通道。

“赫總,你也來啦。”杜國華老遠伸出了手。

輕描淡寫地握了一下伸向面前的手,徑直走到張延廷面前,“張師傅你好。”熱情地握手。

“你是?”睜著不解的眼睛,他是赫總?他怎麽會認識我?

“我是那兩個‘倒黴蛋’中的一個。”

“你們這兩個倒黴蛋”是張延廷二十年前說的話。

還是一臉的不解。

赫文亮兩手比劃著,做出開車的模樣,“‘好好幹,將來我提拔你當個大主任幹幹,不!我叫你當礦長。’這不,托你的吉言,我當上‘礦長’啦。”

“難道你就是------”想起是誰了,但說不出名子。

“對對對,我就是那個姓赫的倒黴蛋。”

撓著頭皮,“沒想到,一點沒想到。”

“走,咱們聊聊。”走了幾步回頭對杜國華說:“你也過來。”

出了院子,赫文亮仃下來,“杜隊長,剛才是怎麽回事,張師傅說的情況是否屬實?”

“名單還沒報上來。張師傅是個老實人,我想——我想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你馬上回去查查,情況屬實的話,我看你選的這個分隊長有問題,這個分隊長能否勝任值得考慮;情況屬實的話,你們車隊讓我擔憂,把勞模都攆回家了,留下一些混混怎麽行?車隊還怎麽管理?公司給的任務你怎麽完成?我們公司都象車隊的話,還談什麽發展?你回去吧,核實完了立即打電話給我。你要如實反應,我會派人覆查的。”

“我這就去查,一定如實反應。”

表情嚴峻起來,“不要讓我對你的能力產生懷疑,不要讓我對你這個隊長有所失望。”

杜國華全身的肌肉緊縮起來,他自然聽出話中的含意。“請赫總放心,我一定把車隊管理好,決不會讓你失望。”

“這樣最好。”拍拍張延廷的肩膀,“這個人我帶走了,他不是車隊的人啦,你們不要勞模我要。”

幾個人繼續前行。

赫文亮平緩一下心情,“張師傅,咱們年歲漸漸大了,那個車不開就不開吧,我另給你安排個活,不知你願不願意。”

“願意,你叫我幹什麽都行。”

“那好,我看你就在機關院內做門衛工作吧,這樣我每天都能見到你。”

“好好好,收發信件、報紙,打掃打掃衛生挺好。”

“這些具體的活由當班門衛負責,你去了打日勤,門衛的三個人歸你管。張師傅放心,你的工資絕不會比司機掙的少。”

“我現在心裏順溜多了,別說工資多,就是少開幾個我也高興。赫總你們忙吧,我回去了,和你們在一起怪不得勁的。”

“好,回去吧。明天找這位高隊長,叫他領你去門衛,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高天榜摟著張延廷,“老哥,剛才多有冒犯,千萬別介意。”

示好的摟抱也讓人生畏,“不能,我不能,我不介意。”

從走路的姿勢,能看出心裏的高興勁。飯碗保住了,還找了個好活,真是遇到了貴人。

赫文亮的心情沈重起來,“你們說,車隊這種情況是個別現象嗎?”無人搭腔。“我看有必要和基層的幹部講清楚,讓他們不要畏首畏尾怕這怕那,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公司,我們會給他們撐腰,出了事我們會為他們擔當的。”深思中帶出的語言,“工人的聘用是這次改革最關鍵的一部分,一定要搞好,這個環節搞不好就意味著改革的失敗。”

王長理說:“明天早晨的電話會議,我就把赫總的意思傳達下去。”

赫文亮擡起頭,“我看凡是去年,前年獲得礦一級勞模、先進生產者、技術標兵等榮譽稱號的,沒有特殊情況,本人又沒有離開公司意願的一律留下。”

“這麽做對,他們畢竟是先進的代表,為礦裏做出過一定的貢獻,把這些人留下來是對的。”王長理想了想又說:“我覺得有必要在公司上下來一個‘勞模’與‘混混’的大討論,讓好的香起來,讓壞的臭下去,這樣可樹立正氣,也有利於這次的改革。再一點,對那些長期不上班在家泡病號的,我們集團應直接予以解聘。”

赫文亮讚同地,“好!王副總的想法非常好,這樣可以給基層減少一些壓力。關於哪些情況,哪種人由公司解聘,我們回去擬定一個方案,明天就張榜公布。由公司解聘的人員,五日內也要張榜公布。對於‘勞模’與‘混混’的討論就由章主任負責,一定要把這項工作搞好,一定要把好工人留下來,把正氣樹起來。”

赫文亮的手機響了。

“國華,查清了嗎?”

“查清了。”

“這麽快。”

“赫總吩咐的事哪敢怠慢。情況是這樣的,張師傅是一廠的司機,屬於一分隊的,這個分隊人員特別多,原有人員七十四人,核定人員是三十五人,裁下的人員占了一半------”

“四個廠子的大車小車、鏟車、叉車、鐵路上下站用的拖拉機、拉硫酸的專用車,這些車有配一個司機的還有配兩個司機的,你算算多少人,加上修理工和管理人員,公司還多給了三個名額。我知道,你們車隊和一廠、二廠,機關科室減下的人比較多,改革難度比較大,這些在開會時都講過不想多說了,我也不想聽這些,現在只想知道一分隊為什麽不要勞模而留用混混。”

“是這麽回事,一分隊的隊長叫鄧威,他考慮到張師傅的年齡比較大,但工作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解聘他有些於心不忍,所以才找他談話。沒想到剛提個話頭張師傅就火了。”

“張師傅說的成年累月不上班,你們不敢動是怎麽回事?”

“張師傅這樣的人都打算解聘了,那些人更不用說了。鄧威說:解聘那些人就不找他們談話了。赫總放心,我們車隊決不會留下半個吃閑飯的。”

“好,你和兩個分隊長講清楚,哪個分隊搞的一塌糊塗,他們面臨的不是普通司機,而是回家。”

“我一定和他們講清楚。”

杜國華關上手機,抹了一下額頭,吐出一口長氣。

“赫總,討論還搞嗎?”章婭蓮問。

“搞,我們針對的不是車隊,而是整個公司;針對的不是某個人,而是‘勞模’與‘混混’。”

那鳳蘭經過反思,覺得自己的所為對不住赫文亮,她漸漸疏離了劉少輝;劉少輝聽說了赫文亮身邊有兩個鐵哥們——老天爺、黃大牙,怕日後惹麻煩,他也不再糾纏那鳳蘭了。再者說,他的生活裏也不缺少女人,在與那鳳蘭交往的同時,還與另外兩個女人廝混在一起。

赫文亮回到硼海後,那鳳蘭心裏很高興。回家時,赫文亮不再是一臉的僵肉,一臉的陰森,只能見到他的疲倦,有時還能看到他的笑容。最起碼他沒有時間尋思離婚的事,現在的名聲和地位,他也不能離婚。

每天的午飯前和晚飯前,那鳳蘭都殷勤地打電話給赫文亮,雖然常常不回家,雖然有時答應了而又不回家了。赫文亮回不回家,決定著飯菜的質量。

赫笑楠對赫文亮已不僅僅是不再依戀,而是生疏、冷漠了,眼神中能看出怨氣,甚至是怨恨。對父親的問話只是點頭或是搖頭,“嗯”、“是”、“沒有”、“不知道”。她有意避開父親,她懶得看父親一眼。有事,也不願與父親說話,只是寫便條。

“什麽事,鐘廠長。”

公司的改革進入尾聲,連日面對紛紜雜沓的事務,赫文亮身心交瘁,接電話的聲音顯得無力。

“不好了赫總,我們廠子的藏軍領了五、六個人來鬧事,把保安小王還有生產車間的王主任給打了。”

赫文亮一下子站了起來,“你馬上給高天榜打電話,我這就過去。”

“王主任已打電話給高隊長了。”

“好,你要控制局面,不要再發生事端。”

赫文亮來到王長理辦公室,“一廠有個叫藏軍的在搗亂,走,我們過去看看。”

“藏軍?”

“是。”

“這小子成天和匡大嘴混在一起,是個刺頭。”

赫文亮、王長理急忙下樓,王長理開車,兩人來到了一廠。

高天榜、黃克豪已先到一步。

高天榜沖著幾個鬧事的人,“媽了個巴子你們是哪的,竟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

對方不示弱,其中一個挑釁地,“你他媽從哪蹦出來的,一個人拜把子——你算老幾。不服過來!”

高天榜收起臉上的自來笑,把頭上的大沿帽摘下,遞給身旁的一名保安。“你個小兔崽子,一個人拜把子,我說老幾就老幾,是你家的老祖宗也行。”

高天榜往前蹭,黃克豪和幾個保安緊隨其後往前蹭,一場毆鬥一觸即發。

赫文亮、王長理快速向前

這時,領頭鬧事的人開口了,“老天爺、大牙,這事與你們無關,你們最好別插手。”

赫文亮停止了前行的腳步。這個人就是藏軍?尖尖的、小小的腦袋上幾乎沒有肉,耳朵、眼睛、鼻子、嘴都很小,都往上方用勁,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牽扯著它們。細長的腿要比上半身高,脖子長,身子佝僂著,好比新建路探向馬路中心的燈桿。在他身邊喘口大氣的話,懷疑都能把他吹倒。赫文亮心說:這麽一個人怎麽會如此猖狂?

藏軍渾身確實沒多大力氣,但他個子高,打起仗來敢下死手,不管手裏有什麽都敢往對方的腦蓋上砸,往腦蓋上砍。他的彪勁被匡大嘴相中了,招他在一個游戲廳裏看場子。

藏軍已經好幾年不上班了,但每個月開資時他都來拿錢,還一分錢不少。

早年藏軍與四色龍打過架,對老天爺、黃大牙有所了解。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心裏想:這要是動起手來,自己這幾個人肯定吃虧。所以,他開口說話了。

對方說出了自己的綽號,高天榜也記起了這個人,“我說麻桿”,藏軍的外號叫“麻幹”。“這個廠子是我鐵哥們的,你們在這亂砸亂打的我能不管嗎?我看這樣吧,你把我的人也打了,東西也砸了,我不追究什麽了,這事就到此為至。不過你也講究點,今後別再來了,就算給我老天爺一個面子怎麽樣?”

“行,今天就給你老天爺這個面子,這事就算了了。”小腦袋一歪“撤!”

幾個人鉆進了兩臺轎車。

高天榜揚起兩只短胳膊,“散了吧!都散了吧!”

“還行,處理的挺好。”赫文亮對王長理說。

“是啊,沒想到高隊長處理這樣的事還真行。”

十月十八日上午,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公布了解除勞務合同的幹部、工人名單,改革順利圓滿地結束了,得到了預期結果。

機關大樓裏,要離開的人在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硼海硼礦的黨委書記,被分配到市黨校任黨委書記。聽說有一名副礦長去了駕校,但還沒正式通知。

黨委書記張昌儒來到“礦長”辦公室,小木牌還沒更換。

“赫總,我這就走了。”

張昌儒的神情與其它離開的人明顯不同。

“張書記,你請坐。”

“不啦,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攪了。”

“張書記,真不知說什麽好。”

“什麽也別說,我很理解。”詼諧地,“整個黨辦都沒了,還要我這個光桿司令有何用?不過還好,市裏給了我一個落腳的地。就這樣吧,我們以後見。”張昌儒顯得很大度,很紳士。

“好,我們常聯系。”

把黨委書記一直送到機關門衛的大門口,目送遠去。

赫文亮緩慢地蹬著樓梯,在三樓停住腳。“宣傳科”門口,一個人懷抱布兜,留戀地望著自己熟悉的屋子。是啊,這是他們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工作的地方,賴以生存的工作就要沒了,此時他們想些什麽?此時他們心情會如何?沈重的心又被酸楚所占據。

赫文亮疾步來到人事部。

“赫總你好,有事嗎?”艾春苗問。

屋裏的人全站了起來。

“把手裏的活先放一放,你立即通知所有被解聘的幹部,下午兩點到五樓的會議室開會。”

“是解聘的幹部,今天下午兩點開會嗎?”艾春苗怕自己聽錯了。

“對。”

赫文亮走了,屋裏的人恢覆了輕松。

五樓會議室的每張桌子都放有兩個大瓷盤子,四瓶飲料。盤子裏有裝蘋果、梨、香蕉、葡萄,有裝葵花子、花生、糖果。赫文亮、王長理、章婭蓮、艾春苗一點半就在這裏等候了。

快三點了,應到會的八十一人,才來了二十三人。

赫文亮看了一下手表,“艾部長,你都通知到了嗎?”

“通知到了。”

“沒有漏掉的嗎?”

“我按名單通知的,保證一個沒落。”

被解聘的五個副礦長只來了一個,其它四個副礦長,黨委書記及副書記,工會主席及副主席,團委書記都沒來。還有副廠長、副礦長、副科長等大部分人也都沒來。人員到不齊赫文亮預料到了,但這麽多人沒來卻沒想到。

“看來就這些人了,開會吧。”赫文亮把麥克風挪到近前,“今天這個會很短,就四件事幾句話。第一件事,在坐的二十三名幹部,從今天起為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人才庫’成員,也就是說,現任的幹部因某種原因被解聘或者日後公司發展需擴充幹部隊伍,就從人才庫中選拔;第二件事,你們這些人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我會按公司的員工來幫助解決;第三件事,今後過年公司發福利,人才庫的人員都有份;第四件事,散會後,大家隨章主任去商場選購二十三條毛毯,這二十三條毛毯就算是我對大家的一點心意。艾部長,你把這二十三名幹部都記錄下來,名單一定要保管好。”

本想和大夥嘮嘮嗑,疏通一下感情,到晚上再在一起吃個飯,發點紀念品。可------赫文亮大失所望,他臨時決定了這四件事。

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的改革雖已結束,但各級幹部和工人仍不敢懈怠,他們仍面臨隨時被解聘的可能。公司的每一層人員,對聘用自己的上一層領導心存感恩,尊敬有加,再也沒有頂撞、謾罵、甚至毆打領導事件發生。優化組合,逐級負責制在這裏行之有效。每個人都在緊張有序地工作著,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步入了正軌。

一天的工作又要結束了,赫文亮來到“副總經理”辦公室,門上的小牌已更換。

“王總,今晚有事嗎?”

近日裏,赫文亮對王長理的稱呼有所改變,把“副”字去掉了,他覺得這樣叫順口。

“沒事,赫總有事?”

“這段時間光顧忙了,沒時間感謝你這個大功臣,今晚沒事的話我們一起聚聚?”

“別這麽說,你能留用我,我高興還來不及,要說謝,我應感謝你。”

“誰也別客氣了,我們走吧。”

赫文亮、王長理、章婭蓮來到了安泰大酒店,這是硼海市的一家星級賓館。高天榜、黃克豪已經來了,事先安排好了包房。

三個人一進屋,高天榜就把章婭蓮身上的風衣接了過去,掛在了衣帽架上。金黃色的羊毛衫,在燈光照耀下閃著星亮,高天榜眼睛的餘光在章婭蓮身上掃來掃去。寸長尺短,這時候的小眼睛就有好處了。

“點菜了嗎?”坐下後赫文亮問。

“你沒來,誰敢點。”高天榜說。

“沒點最好,今天主要是請王總,就讓王總來點吧。”

王長理把菜譜又遞還給赫文亮,“別,還是赫總來點,我什麽都行。”

“三姐,要不你------”

“不是警告過你嗎?今後不要再叫三姐,我們也不叫你文亮了,怎麽忘了呢?你點吧。”

“這陣子老是章主任、章主任地叫,別扭死了。那天開會好玄就把‘三姐’叫了出去。今晚沒外人都隨便點,大牙、老天爺你們就叫我文亮好了,聽起來順耳也親切。”

點完了菜,赫文亮對王長理說:“你不知道,我和三姐兩家是世交,屬通家之好,我們兩個更是親如姐弟,多年的友誼使我們親密無間。”

“買硼海硼礦時我看出來了,還有這兩位,你們的關系都非同一般。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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