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大西嶺硼酸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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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啥意思,是不是怕我沾到你呀?”

“快別這麽說,這些年多虧有你們哥倆,我的廠子才沒缺過礦石,我感謝還來有及哪還好在價格上打折扣。老天爺和大牙說話不周的地方,我給你賠禮了,請你們多包涵。”

“你就別說啦,章主任把話都說到家了。還是那句話,用硼石盡管來,什麽時候來都排在第一號。”

“那就謝謝啦。”

關成武也打來了電話。

傍晚,章婭蓮來到赫文亮宿舍,見臺歷上寫著字便拿起來看。

“朋友是一朵牡丹花,妖嬈美好,但它脆弱,容易受到傷害,這就需要人們去呵護、去培養,使它漸漸成為梅花。只有梅花才能經風雪,冒嚴寒,在惡劣的環境下仍能綻放。”

“這是你寫的?”章婭蓮問赫文亮。

“這是我寫的日記,還沒寫完。”

“怎麽寫到這上面了?”

“日記本用完了,還沒來得及買。”

“噢。你說朋友得去呵護、培養,怎麽呵護、培養?經常去喝酒嗎?”

“這只能算一個小方面。我個人認為是相互理解,平日裏誰有什麽想法了,就說出來,不能憋在心裏,這就需要交心、談心,只有這樣才能增進友誼。”

“你說‘脆弱,容易受到傷害’又是怎麽回事?”

“打個比方,譬如我和牛廣山是朋友,和蔚憲禮是一般的同事,有件事我無意中隱瞞了他倆,倆人得知後,蔚憲禮不會有想法,而牛廣山很可能會有。為什麽吶?因為牛廣山會想:虧我們還是朋友,連這事也瞞我。如果這樣的誤會常發生而得不到理解和解釋的話,朋友這朵花就會雕謝。你說朋友是不是脆弱,是不是容易受到傷害?現實生活中類似這樣的小事很多,就象我今天對大牙和老天爺,這實質上就是在損傷我們的朋友關系。”

“那你我也有誤會的時候,為什麽友誼的花沒有雕謝?”

“我和三姐的朋友已經成為梅花,它經得起任何考驗。”

“還經得起考驗呢,你忘了在青年點的時候和我耍性子啦?衣服也不用我洗了,叫你去月明明珠也不去了。”

“三姐,在青年點的時候你為什麽------”

“好了,我回去睡覺了。”

三月初六,赫文亮在硼海市亨豐大酒店,為章婭蓮準備了生日晚宴。除了章婭蓮,赫文亮不給其它人過生日,就連自己的生日也是很平淡地渡過。

人不多,只有章婭蓮、赫文亮、高天榜、黃克豪、還有丁龍。

高天榜往生日蛋糕上插著紅蠟燭“三姐十歲、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又拿起綠蠟燭“三姐一歲、二歲、三歲、四歲、五歲。”

赫文亮凝視蠟燭,三姐四十五了,可她還是孤身一人,唉——

高天榜從酒店贈的火柴盒裏拿出一根火柴,這火柴桿長、頭大。“再給三姐點上。”坐回椅子上,手裏的兩個山核桃“咯楞楞,咯楞楞”地響,“三姐許個願吧。”

願文亮的廠子越辦越紅火;願文亮永遠幸福;願我們的友誼長存。

“好了,許完了。”

大家幫著章婭蓮吹滅了蠟燭。

一只核桃從手中滑落,蹦蹦跳跳地來到了赫文亮腳下。

拾起核桃,“這麽大。”

“喜歡的話我給你弄一對?”

“我不要。”將山核桃還給高天榜。“三姐這麽虔誠,許下的願一定能實現。”

“是,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三姐,許的什麽啊?”丁龍擠眉弄眼地說。

赫文亮也希望三姐這枝名花盡早有主。

高天榜切著蛋糕,“你小孩懂個屁,能說嗎?說了就不靈了。”切成小塊的蛋糕分放在碟子裏,“吃,都得吃。”

赫文亮端起酒盅,“今天是三姐四十五歲生日,我們哥幾個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幸福!”

丁龍說:“還有,早點找個好老公。”

“去你的,少來煩我。”

高天榜,“慢,咱們給三姐唱個生日歌怎麽樣?”

赫文亮,“好,這個提議好。”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幹杯!”

章婭蓮滿面春風地二次舉杯,“和幾個老弟喝酒就是高興。來,這杯酒我敬各位老弟,謝謝各位老弟給我過生日。”

高天榜說:“和三姐喝酒我們心裏更高興。”

“就能窮白活。來,咱倆整一個。”

“好好好,咱倆單獨整一個。”

丁龍說:“瞧你那熊樣,樂的小眼睛象螞蟻似的。大牙、文亮咱仨也整一個。”

赫文亮為高天榜、黃克豪每人夾了個海螺,“你倆還生我的氣嗎?”

黃克豪問:“生什麽氣?”

赫文亮說:“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廠子,為了我,可------

高天榜說:“是那天硼石的事嗎?亮子,三姐都和俺倆說了,我們是啥關系,我們是嚴冬裏的紅梅,不是溫室裏的牡丹,我們的朋友是經得起任何考驗!是不是三姐,嘿嘿嘿。”

“那就好。這些年你倆跟我在大山溝裏吃苦受累也沒掙什麽錢,我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說這些幹嘛,我和大牙挺滿足的。來,喝酒。”

“等一下,我有事說。”

高天榜、黃克豪瞅著赫文亮的臉。

“你倆和三姐去過安丹,你們覺得在那發貨怎麽樣?”

去安丹那天,赫文亮有事沒去,章婭蓮、高天榜、黃克豪三個人去的。晚上吃完飯,章婭蓮去吧臺結賬,服務員說:羅主任已經結完了。回西嶺村後高天榜羨慕地說:“羅安萍可了不得了,她這個主任真有權,人家手下有摟錢的多經,還有車隊。這小老娘們天天下飯店,不是別人請她,就是她請別人,一天能造好幾頓。我們去的那天晚上就有二個飯局,真是他媽神仙過的日子。”

高天榜說:“太好了,太方便了。”

章婭蓮說:“確實象安萍說的那樣,只要把運費交了,到站、收貨人弄準了,剩下的事都不用管,就連運單也是人家填好了,咱們審查沒問題後,在上面蓋個章或簽個字就可以了。主要是去了就可以裝車,人家空棚車有的是。哪象咱們硼海站,裝個車費死勁了,有時一個車多長時間也發不出去,貨在站臺上風吹日曬的袋子都破了。”

黃克豪說:“人家裝卸工也好。”

章婭蓮說:“對,人家裝卸工也好,遇到破包的就給縫上,他們備有針線。裝車時人家也是小心翼翼輕拿輕放的,哪象硼海站的裝卸工還管那些,好端端的袋子也能給你摔個口子。還把硼酸袋子放在車門口,就那麽踩來踩去的,真氣人。”

黃克豪說:“安丹站用斜坡踏板。”

高天榜還是瞇著眼睛瞅著赫文亮,亮子想要幹什麽?

“我看這樣,以後在安丹站發貨就交給你們倆,三姐事多就不去了。”

黃克豪點頭,“行。”

高天榜也點點頭,難道就這事?

“你們可以去別的化工廠走走,把他們的貨拉到安丹站發,這樣你們不就可以掙些錢嗎。”

高天榜一拍大腿,“是啊!媽了個巴子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黃克豪翻了一下眼睛,“硼砂也行嗎?”

硼砂的運量可比硼酸大多了。

章婭蓮說:“怎麽不行,硼砂和硼酸都是化工產品,運價號都是十五號。”

赫文亮說:“不過要註意,決不能強迫人家。”

章婭蓮說:“最好走一個車皮給人家二百三百的,這樣人家不就願意讓你們發貨了嗎。”

高天榜說:“省人、省事、又省錢,他們不幹,他們彪啊!”

一開始兩人還能給人家二百元錢,後來找他們發貨的人多了,他們不但不給了,還管人家多要二百元錢。

丁龍說:“別嚕嚕啦,喝酒!”

一縷春暉透過後窗,從地上爬到了臉上。赫文亮惺忪的眼睛落在了墻上的掛鐘上,呀!七點多了。

龍鳳歌舞廳響著輕松、優美的舞曲。一個大圓球在轉動,身上散出斑駁的光把屋子弄的五顏六色。幽暗中,游蕩著一雙色迷迷的眼睛,色迷迷的眼睛在姑娘們的臉上掃來掃去。高天榜摟著一個陪舞小姐,卻還在搜索著目標。

生日晚宴後,幾個人來到了舞廳。

赫文亮只會簡單的舞步,不論什麽曲子,都和章婭蓮慢悠悠挪動著腳步。“三姐,今天的生日快樂嗎?”“快樂,有老弟陪著怎能不快樂。”高天榜摟著陪舞小姐,大長臉貼在俊俏的臉上,一只手還在姑娘身後輕佻地胡亂摸著。章婭蓮帶著赫文亮移到高天榜身後,打掉了放在屁股上的手。“媽了個巴子,找死啊!”一回頭,“是三姐啊。”“能不能有點人樣。”“嘿嘿,有,一定有。”

舞曲激烈起來,大圓球不轉動了,舞池中閃爍著強烈、刺眼的光。在陪舞小姐引領下,年青人盡情耍弄舞姿,臉上、身上都在閃爍。高天榜、丁龍也混在人群中。

章婭蓮、黃克豪去了衛生間,赫文亮一個人坐在放有果盤、啤酒的茶桌旁。

剛進屋的一個嬌艷女子走過來,“大哥,跳個舞唄。”

赫文亮欠了一下身,“對不起,我累了。”

緊挨赫文亮坐下,“大哥貴姓?”

“姓赫。”

往赫文亮嘴裏塞了一顆葡萄粒,“在哪發財?”

“我是大西嶺硼酸廠的。”

“一看就是個大老板。”

赫文亮笑了笑。

“我姓王,就是這舞廳的。”將兩個杯子斟滿酒,“咱們就算認識了,大哥,陪妹妹幹一杯咋樣?”

女子已經坐在了赫文亮的懷裏,濃郁的香氣混雜著飽嗝裏的刺鼻怪味。

“王小姐已經喝了吧?而且喝的還不少。”

“喝了,我們天天喝,用你們的話叫醉生夢死。哈------”嘴裏的氣流沖走了濃郁的香氣。

兩個杯子又斟滿了酒,“大哥,好事成雙我們再來一個。”纖細的手已套在赫文亮的脖子上,眼裏閃著狐媚的光。

“來,咱們喝酒。”想擺脫脖子上的手,但沒有效果。

“先餵我一塊糖。”眼睛弄情,面有風騷。

剝著糖紙,瞄了一眼衛生間,三姐怎麽還不出來。

“快看,文亮讓小姐纏住了。”丁龍對高天榜說。

“媽了個巴子,這好事我怎麽攤不上。”

“象個黑猩猩,誰能看上你。”

“懂個屁,這裏黑點看不出來。”

章婭蓮從衛生間出來,坐在茶桌邊沒說話。

赫文亮說:“回來啦。”

章婭蓮點點頭。

“哎呀媽呀,帶警察來的啊。”“警察”指的是老婆。

女子松開手站了起來,神情自若地離開了。

“醒啦。你笑什麽?”那鳳蘭進了屋。

“我笑了嗎?”

“昨晚和誰喝的酒,那麽晚才回來。”

“老天爺、大牙、小倔子。昨天是三姐的生日,我們給她過生日。”

從來沒給我過過生日,那鳳蘭有些醋意。

那鳳蘭的手機響了,她慌張地去了廚房,在廚房只講了一句話就關掉了手機。

奇怪,買給她的手機才幾天就有人知道了。赫文亮跟進了廚房,“誰的電話?”

“別人,你不認識。”

“別人?別人是誰?”

那鳳蘭又進了裏屋,“你別管了。”

赫文亮尾隨過來,“把手機給我,我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

那鳳蘭護著手機。

笑楠被綁架時的那個陌生電話,那個陌生的聲音在腦子裏閃出,赫文亮橫眉怒目,“你怎麽這麽做!你對得起我,對得起這個家嗎?”

“怎麽對不起了?”明顯地底氣不足。

“沒做虧心事,為什麽怕我看手機!”

那鳳蘭低頭不語。

怒火愈燒愈旺“------你就是個水性楊花,不要臉的賤貨------”

赫文亮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懦雅,說了一大堆不中聽的話。

一堆烈火旁的幹草被燎燃,“你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整天和你那個三姐混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事!”

“我和三姐是清白的,我們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

“鬼才相信!”

那鳳蘭絮叨起來,什麽你們在青年點就好上啦,什麽你們一起去上海啦,什麽年年給她過生日啦,甚至把陶曉麗也扯了進來。

“夠了!你侮辱我可以,絕不能侮辱三姐!”

“還說沒事呢,看看你的臉,照照鏡子看看你都成哈樣啦?你們就是一對狗男女,你們才不是什麽好東西!”

怒不可遏的赫文亮,揮手給了那鳳蘭一個嘴巴子。

那鳳蘭倒在炕上哭了起來。

我怎能打人呢?赫文亮看看自己的手走了。

赫文亮買下西嶺硼酸廠後很少回家,有時回了家,常常還是一張冷漠的臉。沒有夫妻的和諧、恩愛,那鳳蘭感到孤寂、無聊。閑暇時她開始進出商場、市場。一天在鐵道北的菜市場買完菜還在閑逛。苗條的身段,俏麗的面容,不俗的氣質,一下子被硼海市城建局局長劉少輝瞄上了,他跟在那鳳蘭身後,上一眼下一眼地欣賞著。怎樣才能搭上話呢?怎樣才能接觸上呢?直到那鳳蘭走出菜市場,進入了鐵路線的地下道,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晚上了,心裏長草的劉少輝不能安寧,他請來匡國玉,酒桌上道出自己的鬼胎。匡國玉大嘴一咧,“這好辦------”“這老掉牙的法子能行嗎?”“你就瞧好吧,保管你如願以償。”

那鳳蘭又出現在鐵道北的菜市場,一場戲上演了。那鳳蘭漫不經心地瞅瞅這,看看那。突然,肩上的挎包被一個小夥子奪去了,早有準備的劉少輝一把揪住“竊賊”奪回挎包,並將其推翻在地。“竊賊”慌張逃跑------

劉少輝接觸上了那鳳蘭,沒用多長時間,兩人便勾搭成奸。

一年前,赫笑楠被綁架時的不明電話就是劉少輝打的。當時接到電話的劉少輝正在市裏開會,散會後給那鳳蘭回電話時正趕上赫文亮回到家。

這次來電話的人正是劉少輝,他想約那鳳蘭外出郊游。

那鳳蘭不哭了,可心裏卻不安起來。文亮不會離婚吧,真是那樣的話我該咋辦?能和劉少輝在一起嗎?不能!人家已是有妻室的人了,再說,這個人怎能和文亮相比?與劉少輝相處中,那鳳蘭發現了他身上的很多惡習,雖說是個國家幹部。

下起了暴雨,大西嶺硼酸廠的廣場上瞬間積起雨水。斜雨急下,地面翻起一層層黃色的霧,黃色的霧波浪似地滾向遠方------

雨走了,太陽來了,雨水的涼氣還留在空氣中。

“文亮,為什麽又沒去食堂(早飯赫文亮就沒吃)?臉色這麽不好,這幾天是怎麽了?”

“沒怎麽。”

“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

知道赫文亮有心事,可沒問出來。

“我也沒吃,咱姐弟倆出去吃點?”

午飯章婭蓮真沒吃,在食堂未見赫文亮,她是來找赫文亮一同吃飯的。

三姐以前還沒這樣說過,“好吧。”

兩人向村裏一家小飯店走去。

在廠門口遇見了原西嶺硼酸廠廠長朱東升。

“赫廠長你好,章主任你好。”

赫文亮回應說:“朱廠長你好。”

“快別這麽叫,我已不是什麽廠長了。”

赫文亮遞過一支煙,“你這是------”

“我正要找你辦點事,真不好意思,一見面就給你添麻煩。”

“沒關系。”

“這是我的親侄子叫朱懷玉,大學剛畢業,在家沒事幹想到你的廠子混口飯吃,不知赫廠長能不能給我這個面子。”

赫文亮這才註意到朱東升身後的年青人。小夥子個頭不高,一米六零多一點的樣子,梳著一面倒的學生頭。上身是三緊式灰白色的夾克衫,下身是深藍色褲子,腳下是黑色的肥大的皮鞋。人小、單薄、五官和身體一樣沒長開。

“朱廠長別這麽說,懷玉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來上班。”廠子是從人家手裏買的,就是白給開資也得收下這個人啊。

“那就謝謝赫廠長了。”

“別客氣,以後有事就說。”

朱懷玉大學畢業後,已與一家用人單位簽了約。在家期間他想幹件事,實現心中的一個理想。他先是來到硼海硼礦,硼海硼礦是國企,用人制度比較嚴格,朱懷玉沒被接納。又來到北方化工公司,北方化工公司已被人承包,現任公司經理是商旺。聽說是個大學生,商旺便點頭同意了。手下有個大學生也是件光彩的事。出於習慣,朱懷玉隨口問了問月工資和其它待遇。問壞了,商旺收住笑,“你走吧,我不用你了。”

心有不甘的朱懷玉,這才找到了伯父朱東升。

朱懷玉三歲時,父親到深山采蘑菇,在一個山巖上的草叢中,一腳踩空墜入懸崖,當場斃命。二十年來,母親含辛茹苦地把他養大成人。大伯父朱東升常常接濟和關照這娘倆,朱懷玉上大學的費用,一大半也是他資助的。

小飯店的一個單間裏,赫文亮已是語無倫次,氣息也不均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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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太讓我傷心了。”

望著一雙醉眼,章婭蓮後悔讓赫文亮喝這麽多酒。

“不就是手機沒讓你看嗎?也許有什麽別的事不好讓你知道吶。”

“除了那破事,還能有什麽事。”

“照你這麽說,我們倆常在一起又去了上海,鳳蘭就該懷疑我們了?”

赫文亮晃了一下頭,難道我說走了嘴,把那鳳蘭懷疑我和三姐的事說了出去?不能。難道那鳳蘭給三姐打電話啦?也不能,即使打了電話她也不能說這事。

“怎麽能比,我們是純真的友誼。”

“別瞎想了,鳳蘭不是那種人。”

“她就是那種人!”

赫文亮端起酒杯,多半杯酒一下子倒進了肚子裏,剛有的一點清醒立刻沒了。“她——她結婚前就對不起我!”

“什麽?結婚前?”

“她不是——他不是處女——”

淒愴的聲音使章婭蓮渾身一顫,“你說什麽?”

“孩子,孩子還不到十個月就生了!”

“什麽?難道你們結婚前沒在一起?”

赫文亮痛苦地搖著頭。從硼海回來,那個不明電話,勾起了靈魂深處的新婚之夜,女兒五歲的生日。電話、生日、新婚之夜三個石塊撞擊著赫文亮的心。

“文亮,你不知道,女人在當姑娘時,由於幹重活或做什麽激烈的運動,□□也會破的,不能因為沒見紅就說人家不是處女,你可別冤------”

“別說了三姐,她已經默認了。”

“默認了?”

聽了無力卻無疑的話語,章婭蓮象是輸光了的賭徒,身子萎縮在椅子裏。為了這個弟弟的婚事,我煞費苦心左挑右選,象是皇帝選嬪妃似的,可到頭來------

“十月懷胎,十月懷胎,可為什麽------”

“聽老人說,七活八不活,生孩子的事我說不清楚。”

“七活八不活?”赫文亮直起腰“七活八不活,那九個多月吶?”

“文亮,我真不知道。”

又喝了一大口酒,“就算是,孩子就算是——那她也不能,她也不能做出對不起我的事!”

“文亮,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事事順心。鳳蘭的事往壞裏說,就算是真的有了外遇,你也要放寬心,把事情處理好,孩子都這麽大了,你決不能做出傻事來讓人笑話。我媽常跟我二哥說:休妻毀地,到老不濟。”章婭蓮擔心赫文亮會離婚。

“不說了三姐,咱們——喝酒。”

“別喝了。”奪過杯子,“聽三姐的話,咱不喝了,以後再喝。”

章婭蓮叫來服務員,把赫文亮服侍到後趟房躺下了。前趟房是飯店,後趟房是老板的家,他們與飯店老板很熟悉。

蓬亂的頭發,熟睡的臉,這張臉發白、憔悴,一下子消瘦了許多。

章婭蓮坐在炕沿邊,捋著蓬亂的頭發。沒想到我這個弟弟心裏藏著這麽多的事,心裏承受這麽大的痛苦,這痛苦難道不是我一手造成的嗎?如果不是我,他哪能與曉麗分開,不和曉麗分開,他哪能成今天這個樣子?

赫文亮坐在辦公室裏吸煙,昨天的酒精還在體內起著作用,腦袋昏沈沈的。電話、生日、新婚之夜還纏繞心頭不肯散去。

朱懷玉敲門進屋。

見到人才想起應允的事。“懷玉,你想幹點啥,幹什麽比較適合你?”模樣、身體能幹點啥呢?

“我沒什麽專長,不過在浙江上大學時我有個想法。”

“想法,什麽想法?”不經意地問。

“咱們生產硼酸的廢料,準確地說是硼酸的副產品硫酸鎂,應當充分利用起來。”

“怎麽利用?”

“把硫酸鎂加工成農用肥料,投放市場謀取利潤。幹好的話,這是一項可觀的收入。”

“你說什麽?把廢棄的硫酸鎂加工成農用肥料?”

“是。”

赫文亮一下子有了精神,“來來來,坐下詳細說說。

“把加工後的硫酸鎂運往南方,可改善那裏的土壤,可當化肥使用。我做過實驗,將硫酸鎂直接撒在南方的油菜地裏效果就很好,用過硫酸鎂的油菜長的又高又茁還發綠,遠處看,深綠色的油菜非常明顯。

“好!值得一試。懷玉,我讚同並支持你的想法,說吧,都需要什麽?”

“我要一個單獨的辦公室。”

“這好辦。”

“不要太大,但需要清靜。”

“行,我通知全廠的人,你的辦公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包括我。還需要什麽。”昨日的不悅被朱懷玉的“想法”沖的沒了蹤影。

“我需要的東西,一會兒列個單子給您。”

“好,如果還需要什麽可直接跟我說。至於辦公室,廠子的房屋你可任意挑,都不合適的話,我就給你另蓋一間。”

“那倒不必。”

“關於工資的問題你放心,保你滿意。”

“赫廠長,你的為人我大伯跟我說了,在您手下幹活虧不著,工人的工資雖然與別的廠子差不多,但過年過節你卻給工人發大米、白面、油還有水果什麽的,每年春季還領大夥去野游。聽說廠子的主要領導,BB機時興時你給買BB機,手機時興時你給買手機,這不都是錢嗎?私企老板有幾個象你這樣的。”

不愧是念過書的,說出的話就是招人聽,說的赫文亮也是滿心歡喜,飄飄然了。

“懷玉,你喜歡手機嗎?喜歡的話也給你買一個。”

“謝謝廠長,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負廠長的厚愛。”

“不用謝,下午我派個車,你與蔚會計一起到市裏選個最好的手機,別怕花錢。你列的單子不用給我看,需要什麽就買什麽。”

朱懷玉走了,他的身影卻留在了赫文亮的腦子裏。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其貌不揚的朱懷玉,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竟然有如此的“想法”。

赫文亮叫來高天榜、黃克豪。

“你們兩個把所有的事都放一放,集中全部精力把其它硼酸廠丟棄的硫酸鎂回收到廠子來。廠子汽車忙時就雇車,廠子裝卸工忙時就雇人。”

“要那破玩藝幹嘛?”高天榜說。

“別管了,總之‘那破玩藝’多多益善。”

“明白,就是越多越好唄。”

“對,越多越好。”

赫文亮、章婭蓮漫步在大西嶺硼酸廠的廠院裏。來廠後栽的小樹又吐新枝,綠葉徐徐擺動。圍墻下的花兒有的含苞,有的綻放。

整潔的廠區內,兩大堆硫酸鎂很是紮眼。

章婭蓮望著兩大堆硫酸鎂擔憂地說:“文亮,懷玉那邊怎麽樣了?這還沒咋地就弄這麽多東西回來,能行嗎?這有兩大堆,庫裏還有一大堆。”

“三姐放心,這東西一定行。”

“如果不行的話還得往外拉,這一進一出可得需要不少資金啊。”沈默一會又說“我怎麽看你象是在賭博。”

“是在賭博,不,我這是在拼搏。人的一生機遇不是很多,遇上了就應當抓住,決不能錯過。三姐,我說的對嗎?”

“理是這麽個理,可把賭註押在一個乳臭未幹的白面書生身上,我還是有些擔心。”

“我相信懷玉,別看他年輕,但他有思想、有頭腦、有抱負,他一定會成功。”

“凡事不能總往好處想,要有不好的打算。”

“我想過了,這事一旦不成也無大礙,這點錢決不會影響廠子的正常運轉。”

“這事一旦成了,咱們的廠子可就發了。文亮你說,真到了那一天,北方的商旺還不後悔死了,送上門的財神讓他攆走了。”

“這就叫‘有眼不識金鑲玉。’”

“如果不是朱東升來,你能留下他嗎?”

“這和心情有關,要是那天的話還真就不好說。”

“我看也是。”章婭蓮望著遠方,“這可能就是天意吧。”

“天意?”

“對,是天意,上帝讓我老弟發財,我老弟就一定發財。”

“三姐什麽時候又崇拜上帝啦?”

“什麽崇拜不崇拜的,說說而已,不管什麽事還得靠自己,等天上掉餡餅哪行。文亮你做的對,機遇來了就應當抓住,就應當大膽地幹,大膽地拼搏。走,我們看看懷玉去。”

朱懷玉的辦公室選在了辦公樓的三樓,與赫文亮,章婭蓮一個樓層。

走上三樓赫文亮停住腳,“我們還是不去吧,懷玉見到我們心裏一定會有壓力。前兩天還和我說:看到場院裏的硫酸鎂心裏很著急。”

“也好,那就不打攪他了。”

章婭蓮隨同赫文亮進了廠長辦公室。

“文亮,咱們大量回收囤積硫酸鎂,幾個硼酸廠一開始猜疑,近期又四處探聽,想知道原因。”

“這很正常,換了我們也一樣。”

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廠子的一名司機。

“赫廠長,這是汽車修理費,麻煩你給簽一下。”

“找牛廠長簽。”

赫文亮把生產上所需費用的審批權交給了牛廣山。

“牛廠長不是讓你攆回家休息了嗎,他已經二個多月沒回去了。”章婭蓮提醒說。

“對對對,我忘了。”粗略看了一下就簽了字。

“謝謝廠長。”

司機高興,這要是牛廠長一準磨嘰一會兒,不是這個錢花多了,就那個錢不該花,哪有這麽痛快過。

“三姐,牛廣山這個人怎麽樣,還可以吧?”司機走後赫文亮說。

“他呀,他可了不得了,現在的工人沒一個怕你的全怕他,見了他就象老鼠見了貓。”

“是嗎?”

“他和工人說話沒有小聲的時候,並且說不上兩句就開始罵上了,動不動還用腳踢。”

“是,我也遇到過。”

“他管的嚴,不講情面。有一天米賀鸞來例假肚子疼,在化驗室裏躺了一會兒,不湊巧被牛廣山看見了,非要罰五十塊錢不可。事後米賀鸞找到我,還不錯,算是給我面子沒有罰。”

違反了廠規廠紀不但是罰款,還要通報在廠子大門口的黑板上。來到大西嶺硼酸廠,米賀鸞是下定決心好好幹,可來例假躺了一會卻被牛廣山抓到了。這事羞於說清楚,這才找到了章婭蓮。剛出板報時,有很多人圍著看,後來板報常出,三、二天就有新內容,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可上了板報總不是什麽光彩事。板報上也有好事,也有獎勵的,但很少。

“工人們對他有意見嗎?不用問,一定有。三姐,咱們要多做些思想工作,別讓工人們對他------”

“不用,工人們都想開了,他們說:‘連廠長他都敢罰何況我們呢?’”

“看來我那二百元錢還真沒白罰。”

牛廣山是真不講情面,赫文亮被罰二百元錢也上了黑板報。

“你用這個人用對了,牛廣山真是實心實意跟你幹。還有那個趙洪林,他一心撲在廠子上,在這山溝裏一呆就是幾個月。聽說他還要把老婆接過來(趙洪林的老媽已經去世了)。”

“有這事?好哇,他愛人真能來的話就安排在食堂,有機會你就和他說,我們廠子歡迎他愛人來。”

“廠長!”

聲音很興奮,離的挺遠。

“廠長!”又在叫。

“是懷玉。”章婭蓮起身開門。

“主任也在。”朱懷玉將手裏的一份材料放在桌子上,“廠長、主任請過目,看看有什麽需要改動或增減的。”

“大西嶺硼酸廠生產‘硼鎂肥’計劃書”,一行楷書大字規整地寫在封面上。

“硼——鎂——肥,好,名子取的好。”赫文亮重新落座,全神貫註地看起了“計劃書”。

朱懷玉註視著對面的臉,希望從這張臉上看出歡喜和讚同。

“你這上面說的甩幹機,還有其它所需設備總計是三十二萬一千多元?”

“是的,上面的數字是最高的預算。”

“能不能摻些少量的硼砂,這樣可以增加硼鎂肥的含硼量。”

“那就更好了,這樣硼肥的質量就上來了。”

合上計劃書,“好!非常好,咱們馬上就幹。懷玉,這事就由你全面負責。”

“行,我這就準備去。”

朱懷玉走後,赫文亮指著“計劃書”說:“寫的真不錯,條理清晰,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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