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下鄉第二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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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縣裏對全縣初中畢業生的考試成績排了榜,我名列第二名。到了高中,數、理、化都砍掉了,辦起了各種專業班。為了多學一點文化知識,我報了政文班。這期間我向往屆畢業生借來課本,自修了高中數、理、化課程。雖說學習的不夠系統、全面、也不夠紮實,可也算是比別人多學了一點東西。

學生時代也算是沒有虛度。

下鄉後,在青年點這個渙散的集體裏,我仍沒有放棄學習,月明明珠有我學習的身影,老鷹山留下我學習的腳印。

高考的消息一傳來,我渾身的血在沸騰,青燈黃卷,寒窗苦讀,上大學是我最高的理想,上大學成了我追求的目標。

命運跟我開了個大玩笑,我竟然在趕考的路上睡過了站。為什麽要睡覺,在這關鍵的時刻怎麽能睡覺?恨自己的同時又在後悔,後悔為什麽不按原定的頭一天回到硼海?雖然下著大雪;為什麽不同意三姐陪我回硼海考試?

我拿起準考證,慢慢地將它撕碎。

‘高考’、‘大學’異常刺耳,‘赫大學’將是我的恥辱。高考結束了,但它的陰影永罩心頭。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二日

“三姐快看!赫文亮回來了。”在廣場上嘮嗑的陶曉麗對章婭蓮說。

擡眼望去,是他,是文亮回來了。“三姐,我回來了。”“三姐,太簡單了,沒問題。”------走近時,章婭蓮心涼半截,眼前的臉明顯寫著“沒考好”,更準確地是“沒考上”。

放假定在高考後的十二月五日,好幾個青年隨著章婭蓮來到赫文亮原住的宿舍。回硼海高考的那天,丁龍就把赫文亮的行李搬了回去。丁龍的小心思:三姐洗衣服還能沾點光。當然了,兩人的感情是主要的。

“司大民呢?他怎麽沒回來?”章婭蓮問。

“回家了,可能過兩天能回來。”赫文亮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出去,都出去,你們都來幹嘛。”章婭蓮把所有的人攆了出去,“文亮沒關系,今年沒考好明年再考,總有一天你會考上的。”

赫文亮直想哭,此時的章婭蓮好比自己的母親。

“男人要有男人樣,要學會拿得起放的下。不就是沒考好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三姐,我就是覺得窩囊。”

“窩囊?怎麽啦?”

“我和司大民坐過了站。”

“什麽!坐過了站?”臉色陡變,“我要陪你去你偏不用,我要是------”

赫文亮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別難過了,這點小事算什麽,人這一輩子說不定會遇到什麽事。沒關系,過完年咱再好好覆習覆習,你上大學的理想會實現的。”

傍晚,身體不適的赫文亮早早躺下。十點多鐘感覺冷,冷的身子發抖,他鉆到褥子下面,可還是冷。過了一會又開始熱,周身發熱,掀掉被子又掀掉褥子還是熱,熱的難以忍受。時冷時熱,赫文亮在炕上折騰起來。

丁龍醒了,“文亮,怎麽了?”摸摸赫文亮的頭,“我操,這麽燙,你感冒啦?”

“好象是。”

“你等著,我去拿點藥。”

丁龍來到女宿舍盡頭,“嘭嘭嘭,三姐快起來!”

“死倔子,大半夜的你作什麽妖。”

“不是我作妖,是文亮作妖,他病了。”

“什麽!文亮病了?”

男宿舍,女宿舍都有被驚醒的人。

來到赫文亮跟前,章婭蓮不知哪來的勁,一下子把赫文亮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丁龍在門口哈著腰,“三姐給我。”

起床的五、六個人跟在丁龍、章婭蓮、蔔月秋身後。

赫文亮又發熱了,他甩開被子。

章婭蓮將被子重新裹住赫文亮,坐在背後摟著他,“文亮聽話,披上被子,不然感冒會加重的。”

章婭蓮開始指揮調度。

“蔔大姐你把藥箱拿出來。”

“曉麗你去廚房燒點水。”

“老天爺把你的酒拿來些。”

“大牙你去找個罐頭瓶子來。”

“小倔子你留在這,剩下的都回去睡覺,有事我叫你們。”

現在屋裏屋外有十多人了。

酒拿來了,章婭蓮將懷裏的赫文亮放平,把酒倒進一個小碗裏,劃根火柴點燃,小碗裏跳躍著藍色的小火苗。用手指蘸酒,在赫文亮的額頭、脖子、前胸、胳膊擦了起來。前身擦完了,把赫文亮翻過來------

小倔子晃晃小腦袋,“唉,真幸福。”

氣的章婭蓮把碗裏殘酒潑了過去,“都什麽時候了還說笑。”晃了晃小碗,“再倒點!”

後背也擦完了。

赫文亮翻過身子,面前這張臉,臉頰濕潤有些紅,鼻尖、額頭都有汗。“三姐,歇會吧。”

攏了一下頭發,將下半身的被子掀開。伸手要脫襯褲,赫文亮急忙拽住,章婭蓮打去兩只手,把襯褲褪到腳背上,又拉上被角將羞澀部位蓋住。幸虧穿有褲衩,如象小倔子的“一級睡眠法”就丟人了。

臉上的汗珠長大、抻長、下落。又有汗珠生出、長大、抻長、下落------

“婭蓮,我來吧。”蔔月秋說。

“不用。”

全身擦完了,藥也服下了,還撥了幾個火罐。

章婭蓮把自己的被子也蓋在了赫文亮的身上,“文亮,堅持一下,捂出點汗就好了。”直了一下腰,“這回差不多了,還不見好的話就得上醫院了。”

“不好?他還想怎樣,要我看死了都值了。”

“閉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章婭蓮呵斥小倔子。

“狗吃青草——長了一副驢心腸。虧你還是文亮的好朋友呢。”蔔月秋慢悠悠地說。

高天榜擼了一下小倔子的後腦勺,“狗也不是什麽好狗,是條癩皮狗。”

章婭蓮用蔔月秋遞來的毛巾擦擦臉,“行啦,都回去吧,文亮就在這睡了,有事我叫你們。”

赫文亮舒坦多了,最後一個罐頭瓶子從身上取下時還有感覺,不多時便鼾睡起來。

章婭蓮沒再脫衣服,她趄歪在赫文亮的身旁,一會兒摸摸額頭,一會兒借著月光看看臉。燒退了,熟睡的神態,均勻的鼻息聲,章婭蓮的心蹋實下來。

天大亮,赫文亮還在甜甜的睡。

早飯後,蔔月秋輕聲說:“婭蓮,你陪文亮,其它的事我來辦。

章婭蓮點點頭。

閑著沒事,章婭蓮從箱子裏拿出沒織完的毛褲。原是一件毛衣,拆洗後準備織條毛褲。兩手不停地動,眼睛不在毛褲上,時不時地看著赫文亮的臉。這孩子可真能睡,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睡到啥時候。

十點多了,赫文亮“哼哼”兩聲向章婭蓮這邊翻了個身。章婭蓮放下竹針,將“孩子”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揀起竹針又織了起來。

身子輕松了許多,腦子輕醒了許多,“三姐,幾點了。”

“噓——再躺一會兒。”章婭蓮繼續手裏的活。

炕上、地上鋪滿了陽光,赫文亮知道時間不早了,但不舍得起來,他愜意地躺在三姐的懷裏。有序排列的毛線,隨著手臂的抖動,在面頰上拂來拂去。輕微的氣息帶來陣陣蘭香飄進鼻孔。微睜眼睛偷窺三姐:紅色毛衣在太陽照射下閃著細小的光,姽婳臉膛在細小光亮映耀下綻放出迷人的色彩。三姐在呼吸,隆起的乳房一起一伏------上下眼皮拉開了距離,一股熱流迅速湧遍全身。心速加快,喘息急促,青春的沖動不能自控。

“三姐——”

隨著深情的呼喚,兩手抱緊章婭蓮,一張臉埋在了心窩裏。

章婭蓮沒有停下手裏的活,她出奇地平靜,“文亮,你要記住,我永遠是你的姐姐,你永遠是我的弟弟。”已感到了赫文亮異常的心跳,預知了赫文亮青春的沖動。

平靜的話語好似一盆冰釋的水,潑澆在火一樣的心上。腰間的手漸漸松開,胸膛的臉漸漸離開,慢慢坐起,慢慢挪動身體,慢慢穿鞋。在地中間,赫文亮茫然地望著陌生的三姐------

章婭蓮不敢擡頭,眼中噙著淚水,她在忍受內心的巨痛,她在壓抑隨時可能爆發的強烈情感。

赫文亮緩慢地將自己的行李卷夾在腋下,拉開門,頹靡地離去。

柔腸寸斷,心如刀割。文亮,回來!文亮,我愛你!章婭蓮多想喚回赫文亮,熱烈擁抱他,瘋狂親吻他。

無力的腳,有力地踩踏的少女的心上。章婭蓮扔掉手中的竹針,趴在胡亂卷起的被褥上出聲地哭了,拍打著被卷痛苦地哭了。

又一次錯過了幸福之門,在人生中章婭蓮留下了永久的遺憾,以至於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刻,她悲涼,淒楚地發出了埋藏在心底的哀鳴:文亮我愛你,我全身心地深愛著你,我這輩子做的最大錯事、蠢事,就是拒絕了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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