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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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

“但是, 海拾茲,你已經是長大一點的孩子了, 所以我也相信你能明白...你的哥哥傑森·托德, 無法再回來見你這件事情。”

很誠懇的話語,盡管說出的事件,冰冷的可怕。

再一次確認這件事情,是在得知消息的當天, 阿福沈重地為他換上黑西裝和胸口百花, 將他領到禮堂, 有著黑色棺木和黑白畫像, 數人低沈失落的禮堂。

他看到總是插著兜,似乎不畏懼任何事情的傑森, 頭像慘白無比, 擺放在鮮花旁邊。

一切都透露著死寂的味道。

即使再不知世事,再愚笨不堪,見到這樣場景的海拾茲都無法否認一個事實——他的哥哥,傑森,永遠地離開了他。

[為什麽]

海拾茲腦袋裏重覆著這樣的疑惑,他只剩下這種想法,因為這個事實, 對他來說太過突然。

突然到,仿佛是所有人聯合起來, 給他開了個可怕的玩笑。

就在幾天前。

傑森還站在小廚房, 教導他如何制作小蛋糕。

傑森的小蛋糕制作技巧算不得多高深,還是向阿福學了沒多久的成果, 但海拾茲說要做小蛋糕, 他還是挽起袖子, 無奈地跟著去廚房。

“你又有小蛋糕課程?”傑森一邊幫他一邊問,“阿福到底每天都教你什麽?”

傑森做一點蛋糕,海拾茲就用手指沾一點吃掉,覺得味道甜甜,又偷偷湊臉上去啃。

等傑森做一半回過頭。

就發現蛋糕空空如也,反倒是某只小饞鴨臉上花裏胡哨,沾了不少奶油。

把傑森氣得不行,當即摘下手套,要捏這只饞嘴鴨鴨的臉:“偷吃是吧!”

最後還是一直樂呵呵旁觀的阿福出手,做了一個香甜的蛋糕。

...回想這些回憶,似乎臉上被輕輕捏住的感覺仍在。

——但人怎麽不在了呢。

他被送到布魯斯和迪克身邊,今天的他們三人,格外像有血緣的一家人,都穿上了黑西服,佩戴胸口白花,頭發烏黑。

海拾茲還是不太高。

管家一松開他的手,溫暖從變得有些冰冷的手心離開,下意識就要牽住那只最熟悉的手

...但小手擡到了往常的高度,卻空空如也,沒有抓住任何一只手。

直到布魯斯略略伸直手臂,抓住這只僵在空中的手。

海拾茲看著前面的棺木,這才意識到——

哦。

原來平時會嘀咕著牽緊自己手掌的那個人,已經不會過來捏他的臉,和他拉手了。

“...冷嗎?”

布魯斯低頭問他。

也許是陰雨天氣的原因,也可能是禮堂光線的原因,往常布魯斯白日風流的英俊面容,變得格外暗沈悲傷,肌肉不正常地繃緊,反倒有了黑夜騎士的一些神色。

阿福在黑西服底下加了底衣,海拾茲一點也不冷。

只有露在外邊,被風吹的手有些冰。

他於是搖了搖頭,摸摸布魯斯的大手,覺得反倒是對方要更冷些,大手像一塊冰。

布魯斯於是笑——很勉強地拉動嘴角,安撫性質地沖著他笑。

“哥哥...”海拾茲想問傑森的情況。

卻見布魯斯臉色更沈,像是積了霜雪,嘴角蠕動片刻,也沒能說出幾句話。海拾茲從沒見過大爹這個表情,像是努力地壓制鋪天蓋地的難過情緒,理智與情緒沖撞,於是變成了風雪中的白樺樹。

他聽見蟲鳴般的低語,幾乎要淹沒在人聲裏:“對不起...”

最後還是迪克解了圍。

他拍拍布魯斯的肩頭,有輕輕地分開布魯斯牽著海拾茲的小手,扶著海拾茲的肩膀,把他推到黑棺最前面站穩。

“...最後和傑森說點什麽吧,”迪克彎腰,低聲叮囑海拾茲,“他很喜歡你,在這個環節,他會希望是你最先和他說些話。”

“...說些話。”海拾茲重覆他的話語。

迪克點頭:“對,好好說點什麽。”

像是為了留給他們兩個空間,叮囑完話語,迪克就退後幾步,重新站在布魯斯身邊,鼓勵地看著他。布魯斯也從情緒中找回神智,眼底深深地看著黑棺,又看著小小一只,獨自站著的海拾茲。

於是布魯斯深藍的眼睛裏,又流露出些許難以掩飾的自責和悲意。

海拾茲收回眼神。

他沒有再看向身後兩個長輩,而是看著黑棺與畫像。

...這會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傑森,最後一次和他說話嗎?

他再也站不起,捏他的臉,再也沒法開口說話,再也沒法每天早上叫海拾茲起床了嗎?傑森就要這麽從自己生活中消失,從此之後的生活中,再也沒有一個嘴硬黑發的哥哥出現在任何生活中了嗎?

板凳上的兩只小鳥,應該變成一只小鳥了嗎?

海拾茲覺得嘴巴幹幹的。

他站在黑棺前面吹冷風,一直覺得穿著底衣的身體都變得冰冷下去,才有了說話的念頭。

“我、我還沒學會蛋糕。”海拾茲說,“我把蛋糕吃掉了,所以我沒有學會。”

黑棺沈默地對著他。

寂靜無聲。

他又有了想說的:“明天,你還要叫我起床。你今天都沒有叫。”

畫像看著他。

臉一如既往的臭,像是在說,怎麽又要叫起床?

海拾茲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會運轉了,想到哪說到哪:“你跑哪裏去了呢?真的不是在玩捉迷藏嗎?”

黑白相框前,沾著露水的白花正對著他。

寂靜無言。

“......”

海拾茲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他感覺眼眶有點熱熱的。

好奇怪,明明身體是冰冷的,怎麽眼眶會變熱呢?難道是有人在摸他的眼睛?

也不是沒有可能,海拾茲於是擡頭。

卻看見一片空白,只有傑森黑白的照片,一派沈默地看著他,沒有上來給他加衣服,什麽也不做,什麽也做不了。

海拾茲就想了想,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輸掉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鼠標移動到系統界面,於是敲擊鍵盤的時候很雀躍,像是玩贏了一次捉迷藏,“我會找到你,明天還要讓你叫我起床。”

[讀檔]

自從進入韋恩家後,便塵封多年的系統功能,於數年後,再次派上了用場。

--

海拾茲是資深的游戲玩家。

哪怕是多年溫暖緩慢的養成系統,也沒有把他的游戲習慣和敏覺磨滅。

在韋恩莊園醒來的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除了問候就是[存檔]。

這樣的操作持續了多年,幾乎要成為玩游戲的一個本能。

於是當他需要[讀檔]時,能選擇的檔位除了做蛋糕那天,還有後面兩天,一直到死亡報告的前一天,都有存檔。

仔細想想,似乎在做蛋糕那天,就已經有所征兆。

“我明天不叫你起床,”在那天睡前,傑森在他床頭叮囑他,“你要記得自己起床,這兩天都是。”

海拾茲抱著鴨鴨看他:“你不叫我嗎?”

“大人總是有自己的事。”傑森說這話的時候,大義淩然地,仿佛他已經成了大人,但他其實也只是十多歲未成年的小孩罷了。

海拾茲胡攪蠻纏:“不可以——”

“不行也得行,”傑森又欺負他的臉蛋,他們兄弟倆,迪克喜歡摸腦袋,這家夥就喜歡捏臉蛋,“就兩天,我忙完了就回來。”

“也許...”

海拾茲閉上眼睛前,似乎聽見這麽一聲低語,仿佛錯覺。

“也許我能把她介紹給你。”

——海拾茲覺得,自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她]

這個到底是指誰?

顯然,傑森是想介紹一位女人給他,並且是十分信賴的女人。

因為韋恩莊園的特別保護,和海拾茲的特殊體質,導致羅賓們很少介紹朋友給他,擔心朋友受到影響,把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傷到。

尤其是警惕的傑森,他從沒介紹過外邊的人給海拾茲過,迪克至少還帶芭芭拉來過。

能得到傑森的信任,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出於了解,海拾茲有兩個猜測:一是這女人是傑森的母親,二是這女人是傑森過命的朋友,三是這女人是傑森女朋友。

海拾茲首先排除了[一]。

生活在一起三年,再怎麽樣都比較清楚對方了。海拾茲記得很清楚,傑森會被帶回韋恩莊園,正是因為父母皆無,尤其是母親,確鑿地在傑森幼年早逝。

傑森總不至於突發奇想,帶著母親墓碑來見他。

不至於。

再想到傑森的糟糕性格,在哥譚這幾年,關系最好的只有韋恩莊園幾個人,哪來的過命朋友?

如果真有,最近傑森和布魯斯吵架,迪克也不至於抱著他,嘀嘀咕咕說要是傑森有個朋友能勸勸就好了。

可能性很低。

這麽想來,最有可能的只能是最後一個。

他當機立斷選擇了做蛋糕那天的存檔,時間線開始跳躍,眼前不再是黑棺和黑白照,陰雨也不再飄進來,畫面一轉,身邊再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戴著手套,一臉頭疼地給他做蛋糕。

海拾茲臉上還有奶油,面前偷吃的蛋糕只剩一半。

——像是隔了半個世紀。

又見到了他。

眼眶又奇怪地熱起來,明明奶油香味似乎都要飄進鼻子裏。

海拾茲猛地抱住傑森的腰腹,手上臉上的奶油蹭了傑森一大塊衣服。臟兮兮。

傑森眉頭一皺,立刻轉頭就要兇他。

明明嘴裏斥責的話還沒說出口,身邊這個小煩人精反倒先眼眶紅紅地指責他,嗚嗚亂叫起來:“女,女朋友...直接帶過來就好了!”

傑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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