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韋恩莊園前, 布魯斯向傑森通知，家裏還居住著一位年紀小他一歲的孩子, 名叫海拾茲。

並且, 將兩條極為特殊的要求提到羅賓原則之前，讓傑森務必遵守這兩條守則，如果違反，需立即通知布魯斯和阿福。

[不得取下海拾茲的手環]

[防止一切對海拾茲造成任何破壞表層的傷害]

這兩條莫名的原則, 懸掛在傑森心頭。

他不明白這兩條守則的原因, 單從守則內容和海拾茲本身來看, 似乎只是為了保護這小少爺安然無恙生活, 也像是在防備他這個外來居民。

這也是他下意識隔離排斥對方的原因之一。

但如今看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簡單, [小少爺]身份大顛倒, 竟然和他有著極其類似的出身，也是汙泥裏爬出來的家夥。

那這兩條守則的原因是什麽。

傑森在腦中搜尋答案，他努力回憶相關的信息，回想起布魯斯當時對他提示這兩條守則後，補充的一小句並沒被他重視的話。

“海拾茲比較特殊，”布魯斯說，“具體原因很覆雜, 但並不是他的錯，等你再熟悉點羅賓的工作, 我會把全部告訴你。”

也許這裏面的錯, 並不是什麽狗血的富家愛恨情仇，也不是他猜測的養尊處優和身嬌體貴, 而是指當年的那場地下實驗室事件。

這麽一想, 就完全能想通了。

[不是他的錯], 按照這個邏輯來說，那是自然的，你能對一個被迫成為實驗體的受害者要求什麽？哪怕受害者因為實驗室對他造成的結果成為定時炸彈，那麽糟糕結果也絕不該由他承擔。

...更何況，這家夥只是個笨蛋罷了。

傑森看向眼前的小家夥。

本來就心懷愧疚，還看見[小少爺]一身灰，可憐兮兮地用臟手啃冷面包。

傑森自然借著阿福的紙條，順勢下梯，把小家夥拎回寢室，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讓小流浪漢變成原先看見的小少爺。

衣服換掉的同時，小黃帽也被他摘掉了。

這家夥趴在床底下半天，蹭了一腦袋灰，全沾鴨鴨帽子上了，這帽子需要洗幹凈再戴。

然而剛摘下小家夥頭頂的鴨鴨帽，對方立刻對著他嘟嘟囔囔，說的話聽都聽不懂，但能看出來是很不滿意的意思。

他就要帽帽。

傑森只好鉆進櫃子裏翻來翻去，摸出只幹凈的狗耳朵白帽，給小家夥扣腦袋上。

[小狗帽帽：有狗耳朵的套頭白帽子，魅力+1，力量+2]

狗狗帽子為什麽可以加力量值？

雖然以現實常識來說有點難以理解，不過想到這是游戲，海拾茲釋然了...畢竟有些游戲裏的女裝都能加力量呢。

那這樣來說，狗狗帽子反倒很不錯了，給的力量值挺大方的。

[裝備]

小家夥攤開手，樂顛顛地讓傑森給他戴正狗狗帽，白耳朵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撲騰。

阿福準備兒童衣服，偏好能從衣櫃裏特別明顯地看出來，他喜歡購買一整套的兒童衣服，武裝從頭到腳，還傾向於加動物因素的裝飾。

傑森對著扒下來的鴨鴨套衫沈默了一會，果斷找出肚兜位置有白狗狗的套裝，給狗狗帽崽兜頭全部套上。

雷厲風行。

街頭流浪的小鴨崽立刻變身幹凈純白的小狗勾，頂著新出爐的白耳朵上下看，觀摩自己的屬性又變了多少。

傑森嘆了口氣，他覺得這家夥的確自我照顧的能力近乎為零，要是真的不管他，等阿福回來一看，謔，好一只臟鴨鴨！

“謝謝。”小白帽跟傑森說，這句話很短，他說的毫不費勁。

讓人產生，這家夥其實不笨的錯覺。

...所以是錯覺。

剛產生這樣的想法，傑森就跟著小白帽樂顛顛的腳步下樓，無視重新擺放好的阿福紙條，又準備啃吃了一半的冷面包。

仍然不聰明。

傑森就嘆著氣，再次勾口奪食，把吃了一半的面包和廚房午餐一同加熱，才把冒著熱氣的豐盛食物擺在小白帽面前。

“吃吧。”

小白帽就眼冒金星，啊嗚一口狼吞虎咽。

他還要偷偷擡眼，假裝很隱蔽地看身邊插著兜的略高個男孩，眼睛咕嚕咕嚕轉，在思考很高深的問題。

海拾茲感覺，這個新來的npc實在很不錯，又會換衣服又會熱面包，支棱起來，能頂半個阿福。

雖然嘴硬了點，但韋恩家大家長的嘴也很硬，不打緊。

得搞好關系，小白帽得出結論。

於是他把手裏面包掰開一半，高高舉起，獻寶一樣遞給傑森。

這個面包，可是一籃子面包裏屬性最高的。

傑森看著遞過來的面包，垂眼沈默片刻，隨即惡狠狠地揪住小白帽的臉蛋：“...吃不完就不要挑那麽大的！”

--

夜晚。

阿福回來了，帶著美食和新購買的物品，以及部分需要處理的文件，這些東西堆積在車後備箱，充分說明老管家今日的忙碌程度。

不過，阿福心裏並不大在意這些東西，他帶著東西下車，進入韋恩莊園，心裏牽掛的是家裏的小家夥們。

比如，他們今日的自理生活狀況。

想知道這些，並不需要細細詢問，也不需要仔細探索。

只需要看下自家崽子，過得怎麽樣就好了。

他前腳還沒邁進韋恩家客廳，熟悉的呼喚就伴隨啪嗒的腳步聲，遠遠地傳了過來，一只穿著靚麗的小狗帽崽崽蹬著拖鞋沖向他：“阿福！”

阿福露出笑容。

不出意料地，從昨晚看見喜聞樂見情形時，阿福就認為，也許給這兩個孩子一個空間，能讓僵硬的氛圍迅速軟化。

現在看見崽崽沒有衣服亂亂的流浪漢，阿福就知道大功告成，笑瞇瞇地看向跟著走下樓梯的傑森。

昨天早上還無法溝通的兩人，今天卻隱隱有了極其溫和的氛圍。

新來的小黑貓舔舔爪子，總算打開心底的防備，把家裏另一只傻崽崽劃進屬地包圍圈，成為需要庇護的對象。

“審美很好，傑森少爺。”阿福摸摸海拾茲的狗勾耳朵，和傑森說，“今天辛苦了。”

老管家的大手在帽子上撫摸數下，柔軟的毛毛立刻翻滾來翻滾去，在客廳大燈的照耀下，像是陽光底下皮毛鮮亮的小羊背脊。

很好摸的樣子...傑森轉移了視線，咳嗽一聲：“呃，小事一樁。”

--

自從那天之後，海拾茲和傑森的關系就越來越好。

海拾茲還是笨笨的，雖然已經努力通過學習和游戲增長[智力]，但畢竟基礎為[0]，短短幾年，離弱智的智力標準都未能達到。

阿福仍然繁忙，且有意制造機會。

於是，繼迪克之後，每天給笨崽崽穿衣服戴帽子的就變成了傑森，這個看似脾氣很差的少年皺著眉頭，在太陽升起後，捏著笨崽的臉蛋喊他起床。

海拾茲覺得，哪天要是[魅力]掉了，那一定是因為傑森把他臉捏圓潤了。

這家夥看起來酷酷的，脾氣暴躁，對什麽都不上心。

實際上，真正納入對方心底包圍圈，傑森反而每天在練習之餘，還要饒有興致地翻翻時尚雜志，致力於早上把崽打扮得更好看；明明自己不怎麽喝牛奶，卻定時定點地給崽熱牛奶，給崽量身高...

明明就很會關心人，也很會做一個[大哥哥]。

他們相處了短短幾年，留下的記憶卻很深厚，角色小人逐漸學會連貫一點的話，就是在慢慢長大的這些時間裏，小孩一天一個樣，記憶也越發清晰。

喜歡插著兜的像素小人和拽拽立繪，曾經無數次出現在游戲界面上。

直到。

——直到某一天之後，這樣的生活再次戛然而止。

就像迪克離開韋恩莊園，一去不回頭，莊園陷入寂靜與淡淡的沈默一樣，傑森的聲音也不再出現在韋恩莊園，從每天早上的鴨鴨床前消失。

甚至沒有迪克一樣的告別和摸頭，反應過來之後，身邊的大哥哥npc就已經一個個走遠了。

角色只能穿著西裝，呆呆地被阿福拉著手，站在陰雨綿綿的莊重禮堂前，眼神空空的。

[這是劇情]

無數次[回檔]也難以改變結局的固定劇情，就像無法打敗第一回 合的尖耳朵小人，一定迎來自爆結局；就像無法擺脫迪克在地下實驗室的束縛，不得已放棄支線劇情一樣。

插兜小人總是要從海拾茲的童年裏，突兀地退場。

...海拾茲突然覺得食物沒什麽味道。

他心中百味交集，既因為糟糕的記憶過往心情低落，又因為穿越過來的現實，覺得有一點自由發揮的空間...可以自由地做點什麽，親身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深的是這個體驗。

但如果穿越再早一點，是不是能改變這個糟糕的過往呢。

多想無益。

盤裏空空，海拾茲伸手拽了拽臭弟弟的袖子：“我們回去吧。”

達米安就看他的盤子，見到空空如也，便點頭應下，順手拿起鴨舌帽，給海拾茲小心地扣在頭頂。

羅賓手辦也被達米安主動拎著。

臭弟弟不喜歡海拾茲面容隨時帶來的奇特沖擊，是真的；

把這個哥哥當成韋恩家與眾不同的柔軟白雲，覺得對方一拍就散，也是真的。

他們離開這家餐廳，人流量依舊很大，人群擁擠，達米安護著海拾茲，匆匆從店裏擋著身形離開。

紅綠色在打包的禮品盒裏，隱隱透出來亮眼的光芒。

靠近的街頭拐角，也似乎站著一個原本離開的身影，插著兜靠墻，很沈默地看他們袋子裏裏的紅綠色，又偏頭看戴著鴨舌帽的瘦削身影，看著這兩個人並肩離開，消失在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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