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地…造出了怪物。

x博士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一點。

盡管從實驗設計那一步開始，他就從未懷疑過和自己創造出的“怪物”相見這一事實，的的確確地進行每一步實驗，但最終與這個“怪物”相見後，他仍然難以自抑地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怪物”。

“怪物”用他那烏黑發亮的眼睛，凝視著x博士。

柔軟白皙的皮膚，微微上挑的眼角，如同鳥類翅膀的眼睫毛，纖長瘦弱的形體，“怪物”披著白衣，像是瑰麗的深淵勉強用白布偽裝他的強大。

x博士神志不清。

他只來得及用僅存的意識，收回貪婪的眼神，手指掐著掌心，皮膚組織幾乎要被圓潤的指甲戳破，殘存的疼痛呼喚他作為實驗設計者的領導力。

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壓制自己莫名的、突如其來的貪欲和愛意。

“怪物”仍然凝視著x博士。

他似乎對x博士的小動作無知無覺，凝視對方的眼神冰涼冷漠，不帶有半點鮮活的情感，此時與其說是一個人類的眼神，不如說是一個精致玩偶的眼神。

x博士本能地冒出些許恐懼的心理...他盡管避開對方的視線，但脖頸仍然不由自主地冒雞皮疙瘩，難以抑制的愛意隨著冰冷的視線升騰起來，像是情不自禁地愛上纏繞在脖子上的毒蛇。

但緊接著，取代生理□□意和恐懼，升騰在x博士內心的，卻是理智叫囂著的狂喜。

太對了。

連作為創作人的自己都會如此輕易上當的話，對付別人豈不是小菜一碟？

一旦這麽聯想，老頭便覺得飄飄然起來，似乎已經看見自己站在黑暗與生物界頂端，往日嘲諷自己的家夥，都不得不站在臺下面紅耳赤地鼓掌，多麽美妙的場景！

他沒能聯想太久。

作為科學家嚴謹的本能和源源不斷的愛意，讓他無法自制地，將目光和全部思緒轉移到自己的傑出作品身上。

而他的“怪物”安靜地站在原地。

不聲不響的時候，少年一襲白衣，像是壁畫上光芒萬丈卻又純真潔白的天使。

x博士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好孩子...和我來，我們得換個地方。”

少年直直看向x博士。

“怪物”沒有異意，安安靜靜地由著x博士領走，離開自己出生的巢穴，柔軟的血肉之軀踩在冰冷金屬地板上，步伐略有些淩亂。

但很快，兩只人類軀體的腿腳就學著x博士的姿勢，越發流利地行走在人世間。

他們從中心孵化室離開，順著金屬通道，一路途徑多個分支實驗室，最後到達x博士野心醞釀的辦公室，也稱核心實驗室。

加了特殊材質鑄就的建築隔音效果極佳，不論是x博士與少年的輕聲對話，還是分支實驗室背後，人形巨大怪物的高聲嘶吼，都一並隱藏在厚厚的墻壁下。

分支實驗室，有暗道齊齊朝向一個方向。

那是x博士的“鬥獸場”。

研究產品需要多方面評估，“鬥獸場”原也是x博士預備給小怪物試煉水準的重要一環。

在他原先的想法裏，他會將研究產品放置在鬥獸場。

打開各分支實驗室與鬥獸場的連接閘口，提供源源不斷、可調節強度的超大型體能測試場所，怪物大概率有超強的體能，這是他原本的設想，也被視為最重要的一關。

他會格外關註研究產品的體能展示，切實記錄對方各種肢體數據和對戰強度，這將是極其重要的測試數據...

——但現在不重要了。

x博士強行壓下不斷顫抖著想往上揚的嘴角，他的眼神已經不受控地死死黏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

這是他和少年相處的第四個分鐘。

已經無法抑制的愛戀不斷沖進腦袋，像是洩閘的洪水。

心底滋生種種粘膩黑暗的念頭，情谷欠和陰暗的占有欲開始在思緒與各種計劃中冒出頭，骯臟的念頭猶如雨天沼澤地的泥水般自然湧出。

泥水粘在雨鞋上，是自然的事情。

而腦內也開始自然化。

這些汙濁的想法，也的確是出自我個人的念頭...黑暗引導他這麽想，引導他向深淵不斷前進。

他凸起的眼珠鎖定在少年白皙的脖頸上。

“宏大設想”開始被泥水沾染。

x博士產生了奇怪的想法，他對實驗體的思路，從一開始機械化的冷淡與期望，逐漸往更多個人私欲的方向發展。

占有欲在心底生根發芽。

哪怕傷害少年本身，他也想要更多地靠近對方，並將此歸咎與愛念和救贖。

然而這愛念並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愛念，救贖也只是他自己的自娛自樂，將黑暗的念想往美好的詞匯靠攏，是為自己辯解的最好借口。

不過，這樣的思路再不斷發展，顯然會往更不好的方向發展，也許會從小水灘轉化為淤泥黑暗的積水也說不定，不過，沒等他繼續想下去，一道聲響突兀地打斷了他的思路。

“噔。”

清脆的一聲細響，肉體和金屬門撞擊的聲音，而後是特殊的沈默，對少年格外在意的x博士立即抽出思緒，看向前方動靜。

“......”

小怪物不聲不響地站在核心實驗室的金屬門前，赤裸的腳在剛剛直接撞擊在固體上，紅了一大片，於是便停下腳步，呆板地註視x博士。

x博士嘖了一聲，輸入指紋，打開了核心實驗室的大門。

少年立刻自如地動彈起來，就像他本就應該在這個實驗室一樣，快步走進去左看右看，甚至試圖上手做點什麽。

x博士摁住他亂動的手臂：“給我停下。”

暧昧的想法略微削減。

他終於有些清醒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極其奪目的美貌，但掩藏在美麗軀殼下的，也許是個稚嫩呆板的小嬰兒也說不定。

x博士無法通過肉眼判斷，傑作本身殘餘的意識究竟還有多少，也無法確認這個小怪物的具體狀況。

這讓他的占有欲和私情得到充分的收斂。

“居然對一個走路會撞到腳的白紙感興趣？”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這副皮囊真是了不起。”

小怪物被摁住了手，只能用空白的眼神盯住x博士的老臉。

x博士清晰地看到，哪怕自己用的力極其輕微，小怪物白皙的手臂被按壓出暗紅的痕跡。

“…身體外觀狀況極差。”

他拖著小怪物的手臂，把人摁在冰涼的手術臺上。

小怪物一只手很難掌握平衡，幾乎是趔趄地被扔在熾烈手術燈下，不適地眨動眼睛，在生理性的淚水中看到銀白的刀光。

以及x博士冰冷的神色。

穿著白大褂的中老年人弓背彎腰，蒼老到經脈暴起的手掌緊握著手術刀，順著床上少年的臉頰，慢悠悠地往下挪動，到脖頸，到胸腹，最後滑動在細弱的手腕。

停在手腕青筋跳動處。

溫熱的觸感在指尖躍動，生動得不像是一個剛離開營養罐的實驗體。

“好孩子，”x博士瞇起眼，輕聲低語，“讓我好好了解你。”

他舉起了刀。

“該說嗎？”聯絡器另一頭的羅賓絮絮叨叨，“這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現在我確信他要做一個巨人軍團了。”

在羅賓面前出現的，是承載著無數實驗體的營養罐，綠瑩瑩的光芒透過罐子反射在地上，莫名營造詭異而神秘的氛圍。

而當羅賓靠近一個個營養罐後，確認裏面幾乎都是肌肉已經向異體化方向改變的普通人類，始作俑者毫無疑問是連接人類筋肉的營養管子。

而向後方探索，更加充分的證據浮現在眼前。

連接數個實驗室的寬大場地隱匿在鐵門背後，哪怕不進入門後查看，也能清晰地明白那是用於競技場的存在。

羅賓四處搜索，回憶愛德華的供述，才勉強找到控制中心。

很遺憾也不出意料的是，這些開關需要特殊密碼。

蝙蝠俠進行確認：“如果是不使用密碼的方式，你能否打開？”

“如果你指的是一拳把這該死的鐵門打爛，那麽很抱歉，我不行。”羅賓對著幾乎毫無用處的開關們擺擺手，“但如果能給點炸彈，我能把競技場都炸掉。”

蝙蝠俠：“很好，那麽炸彈就由你自己找吧。”

“——欸等等！”

羅賓撓撓腦袋，倒真是正兒八經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制造一些混亂，比如有人使用了這邊的儀器的話，按照這裏開關的設計，我也許能借此機會取代他的使用權。”

蝙蝠俠重覆他的話：“制造混亂。”

“但這可遇不可得，”羅賓搖頭，仍然擁有年輕人稚嫩的臉蛋上顯現出成熟的表情，“也許應該找找愛德華，讓他再吐點東西出來。”

“他嘴裏已經吐得很幹凈。”

“那就得看你了，bat，我來找找把這些人帶走的辦法，”羅賓抱臂，上上下下打量整個實驗室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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