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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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熬到下班,我如往常一樣收拾好東西去站牌等公車,誰知剛一出公司門口,便被久候多時的記者群蜂擁而至團團圍住,我被這樣的陣勢嚇得不輕,只感覺眼前鎂光燈亂閃,照的我眼睛也睜不開,耳畔人聲鼎沸,五花八門的八卦問題連珠炮一般地拋過來,如千萬蚊蠅在耳,我只得抱頭鼠竄,然而四面全是密不透風的人墻。就在我仿徨無助的時刻,猛然發現洛遲煜的車從人群背後悄無聲息路過,我如遭雷殛,他是未曾留意,還是熟視無睹?

公司的保安見此情景,上前來驅趕記者,然而這樣的阻止反而使他們更加的熱情高漲,對於他們而言沒有什麽比知名總裁的一手花邊新聞更具有誘惑力。他們緊密團結在我的周圍,生生將我圍在一塊不毛之地裏,求救無門。眼看就要被眼前的豺狼虎豹生吞活剝了,米素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別拍了別拍了……”她隨手將攝像機照相機擋了擋,站到我身側,我頓時感覺一股力量註滿全身,單薄卻無比厚實的安全感包圍了我。

“在這裏問她你們是問不出來任何問題的,不要浪費時間了。”

記者們眼見嚇懵了的我一言不發,終於有個人站出來說話了,搞不好也是詳知內情的人,為了不至於空手而歸,於是一股腦湧向了米素。

“請問洛遲煜是什麽時候跟這個女孩在一起的,他們之間目前為止是什麽關系,傳說洛遲煜與豪門千金要訂婚了,豪門之間的聯姻是不是與公司之間有某些利害攸關的糾葛……”不得不佩服這些記者們的豐富想象力,一部轟轟烈烈的豪門撕逼系列小說框架就在他們的幾個問題裏被勾勒出了雛形。

“這是洛總的個人隱私,我並不太清楚,如果他想要公布於眾相信會第一時間召開記者會,大家留意便是了。”

“請問你在這裏面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我是銳特企劃部負責人。”

“聽說銳特的財務問題因為這件桃色事件受到了很嚴重的幹擾,已經瀕臨絕境,是這樣的嗎?”

“這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銳特四十年基業,這點小風波還鬧不出什麽財務問題。”

“那……”記者喋喋不休,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請大家離開吧。”說罷,米素向保安使了個眼色,擁住我的肩膀往人群外走。保安強行疏通開一條縫隙,我倆匆匆鉆了出去。

米素開車送我回去,我一路沈浸在剛剛的惡性包圍事件裏,精神恍惚。

“怎麽了?被嚇到了?”

我收了收神:“剛剛謝謝你。”

“客氣什麽,上次你幫我解了圍,這次我幫你,兩清了。”

“我到底是錯了嗎?錯在不應該跟洛遲煜在一起?我就是想談一場平平靜靜的愛情,像大家一樣享受男朋友的照顧和愛,可是現在我半點也感受不到。”我對米素袒露內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山重水覆,柳暗花明。

“跟洛遲煜這樣的人在一起,註定要面對刀光劍影的。”

我泫然流涕:“米姐,為什麽這麽難,為什麽這麽痛。”我哭,因為今天一連串的打擊,也為連日以來受盡的委屈。

她騰出一只手來,將我摟在她肩膀上,像長姐,像老友:“原諒洛遲煜吧,他所面對的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這件事真的會對銳特造成影響嗎?”

“肯定會,因為這件事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人在精心策劃,這些私人感情的披露與曝光,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環節而已。”

“那麽他是不是真的要跟蔡靜晨訂婚了?”

米素頗感意外:“你認識她?”

“有過幾面之緣。”

“應該不會吧,洛遲煜最近為了這件事幾乎要跟家裏鬧翻了。”

“啊?這麽……嚴重。”

“他帶你去見他姐姐的事情被洛老爺子知道了,然後老爺子逼著他訂婚,他不肯,老爺子給他施加了很多壓力,所以他現在也是內憂外患。”

我訝然,洛遲煜一直在為我的安穩平靜努力著嗎?只不過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同,他選擇獨自承受這一切問題,不讓我看見,不讓我聽見,只給我一個純白無暇的世界?

“洛家與蔡家的關系,千絲萬縷,可能都要追溯到好幾輩之前了,他們的婚姻是交易,是紐帶,是維系,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所以每一代都要有人做出這個犧牲,你也知道的,只有關系融入了血液,才能更加持久和可靠,雖然這聽上去有些封建的意味,但這個開放的社會,這座開放城市,階級仍舊真實存在。”

“而我的存在終究成為了他的負擔。”

“是負擔,也是快樂。”她將車穩穩停在樓下,“我不上去了,家裏還有一些事情,註意安全。”

“好,你也是。”我下車關上車門,目送她緩緩遠去。遠處路燈、車燈、門頭七彩燈閃閃爍爍,燈光下穿行而過的人影,似斑駁的舊夢,像極了永恒。

果不其然,輿論掀起嘩然大波,以光一般的傳播速度,青年企業家形象暴跌,銳特好不容易穩住的股市再起波瀾……與此同時,一家名為勒克斯的美國做空機構,突然發布消息稱銳特特裝財務造假。短短四個小時,銳特股價暴跌50%,市值蒸發掉了一半。

倘若遲緩半招,銳特特裝將面臨摘牌退市的險境。洛遲煜臨危不亂,一面暫停了股票交易,一面迅速反擊,令法務部擬發聲明對外宣告將以法律的手段捍衛銳特聲譽,爾後帶領團隊夜以繼日加班工作,相繼發布業績增長的財報和針對勒克斯指責的反駁。

然而,幾日過去,收效甚微,大盤仍然沒有回升,銳特仍然行走在風口浪尖,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我遙望著他們忙碌的背影,因為自己只能隔岸觀火而心急如焚。對於那些照片的質問,我選擇不發一言,雖然我的人生格局不高,但也明白,公司生死存亡之際,兒女情長如此微小。

去茶水間泡了杯咖啡,灌了一大口,借此緩解沈重的心情、沈重的腦袋、沈重的眼皮,只是往回走的路上,雙腿像似綁了千斤鐵球,短短的一段路,怎麽都走不到辦公室裏面去。我努力地反思,不斷反省,或許自己真的不應該在洛遲煜的人生中糾纏著,扮演一件衣服的角色,隨時隨地成為他的把柄,成為他千夫所指的軟肋。

有人擋住了我的路,擡頭撞見洛遲煜的笑容,眉間上的倦態反而增添了他成熟沈穩的氣質,他接過我手裏的咖啡,抿了一口:“幹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措手不及的相遇,我還沒有想好應對的修辭,是繼續嬉皮笑臉,還是應該義正辭嚴,或者幹脆怒氣沖天……我踟躕著。

“即使你閉口不言我也知道你心裏想什麽,我不想跟你解釋,一來有些事解釋不清楚,二來事情的走向尚不明朗,已經不是我可以掌控的,所以在掃除一切障礙跟你在一起之前,謝謝你不要求我給你多餘的解釋。”

淚水湧入眼眶,又是等待嗎?如果你明白,是否也了解,聽不到你的官方回應,每一條八卦新聞對我都有著致命的傷害?

他深深凝望著我,用一種近乎悲憫而無奈的眼神,然後一吻落在我的額頭,他的氣息盈滿了周遭的空氣,帶著他唇間淡淡的體溫,我的額上便印下不能磨滅的痕跡。這是第一次,在公開的場合,他毫不避諱地以這樣浪漫的方式宣告我們的關系,然而我的心中的芥蒂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因為他的眷顧而潰不成軍,相反地如同有千萬只刀在翻滾著絞,心碎欲死。

為什麽每一次的分別,在我看來,都更像是訣別?

洛遲煜又把我輕輕在懷裏抱了抱,我小貓一樣乖乖伏在他的肩頭,連呼吸也不敢驚動這稍縱即逝的溫暖,而我這張曾得理不饒人的嘴,裏頭有唇槍舌劍,有針言刺語,如今半招也使不出來。他終於端著我的咖啡走遠,邊走邊喝,我站在原地,將眼淚拼命地往回收,一切難熬的終將過去,我會在時間無盡的深潭裏撥開迷霧見月明,只不過現在我仍需匍匐著前進。

兩位招標部的同事從我身邊走過,衣衫窸窣,談論著公司的事情:“華橫策遠的標今年恐怕要拿不下了。”

“是呀,誰不知道那位韓國的阿紮西誰紅跟誰玩,現在我們出了這麽大的事,公司保不保得住都難說。”

“本來往年這個時候要簽下一年的訂單,但今年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是他們在物色新的合作夥伴,我們的標書送過去就被扔進了碎紙機,想一下誰願意跟一個財務出現問題的夥伴合作呢。”

“你說我們不會真的就這麽破產了吧?”

“這個我可就沒法預測了,管他們怎麽玩呢,咱們目前還是趕緊回去把標書做好吧。”

那位同事四下張望了一番,做賊心虛似得,喃喃低語:“你看到老板的那篇報道了嗎?哎呀~~沒想到他也是風流倜儻呢。”

“看過了看過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二人嬉笑著討論,聲音漸漸聽不真切。華橫策遠,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看來他對銳特的意義的確重大。

我打電話給袁毅,詢問了華橫策遠的相關情況,從他那裏得知,華橫是銳特五大重要客戶之一,他們的CEO是韓國人,叫金正民,年過花甲,早年留學美國,是華橫高薪聘來的精英,在汽車油改氣領域頗有建樹,上任三年來保持了華橫經濟的持續增長,所以在華橫內部說話十分有力度。

據說金正民是個固執的老頑童,想要拿下他的生意,總要對了他的路子,但各路人馬千方百計似乎總也不得要領。

根據華橫內部可靠消息,他們今年的合約百分之九十九不會簽給銳特,雖然是公開招標,公平競爭,但實則已經內定山東欣能。

再次是銳特與欣能的博弈,而那些誇大其詞的緋聞的報道,幕後推手似乎已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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