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有人在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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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用了所有的關系,小初高同學,旅行社的朋友,實習的同事……因為無法一步到位,所以過程非常曲折,比如七大姑的八大姨的舅舅的好友認識相關人士;三叔的二大爺的妻弟的同學的哥哥自己有海島……總之八竿子打不著,讓我理不清楚,為了將價格壓到最低,我只能多家比較,爭取選出性價比最高的一個。

白天我坐在辦公室裏打電話,寫報價單,一邊還要擠出來點時間,搜搜58、看看趕集的房源信息,記下聯系電話;下班以後就把白天記下來的號碼挨個打過去,約時間看房子……小身板的確有些經不起摧殘。由於我能拿出來的房租有限,所以要租的房子都不在繁華地段,也不是新小區,更加不可能是自己一人住,只能合廚。洛遲煜的那把鑰匙,我收好在包裏,不到萬不得不以,我還是希望自己解決某些事,不去虧欠洛遲煜太多。

前兩天我都是自己去看,老房子大多在弄堂裏,九曲十八彎的猶如迷宮,特別難尋找。弄堂的路面年久失修,坑坑窪窪,加上天黑燈光不明亮,我便一直行走的深一腳淺一腳,步履蹣跚,一晚上也就只能看一兩家。

看過的這幾個,不盡如人意,有跟男室友一起合租的,有不允許開火做飯的,有汲著拖鞋叼著煙卷的夫妻,還有房子破敗不堪、臨門一腳就能屋顫瓦碎的……我每進去一個都覺得自己像是誤入傳銷組織,想象著我前腳剛進門,後腳“嘭”一聲門被關上的恐怖場景,然後在這座陌生城市的陌生樓裏被囚禁,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裏。然而我不能因恐懼就止步不前,因為有比恐懼更可怕的現實等在前面——流落街頭,我深知在這個城市取得一席之地的不易,可自己還在矯情。房子的環境雖然都很糟糕,但合租房裏的那些人也住得,他們就像是候鳥,而我也並不比人家尊貴。

掏出洛遲煜給我的鑰匙在手中欣賞,如果不成,我還有最後的靠山,那麽多無依無靠的女孩,只身出來闖蕩,她們很難幸運地遇到一個肯罩著她們的人,若像我一樣不肯屈尊降貴於破舊的三尺屋檐,會不會在這樣的境遇裏,走向墮落呢?

可是墮落就真的比苦熬和堅守更容易一些麽?

我望一眼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似乎都過得很好,我看不到看不到華麗衣裝裏面的虱子,就如我看不到面具後面的憂傷。或許此刻的我之於別人,也是光鮮靚麗的形象。

第四天的時候,袁毅看出我的黑眼圈,問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我就把租房子的前前後後跟他說了一遍。他也是這個城市裏的外鄉人,只不過比我早來了幾年,已經紮根落戶,自己買了套房子,買了車,其他方面並無手眼通天的本領。

他說:“今天晚上,我帶你去。”

他沒有計算帶我去將會占用他的私人時間,會磨損他的車,會消耗他的油。在這樣一個錙銖必較的環境裏,這樣的援手,讓我倍感溫暖,至少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困難。

有一個男人在,我走路的步子都邁大了許多,見二房東也有了十足的底氣,會多問一些細節性的問題……一晚上看了五家,五家裏終於找到了價位以及環境都被我鐘愛的小單間。房子是五樓,三室一廳,老式裝修。已經住了兩位跟我年紀相仿的女孩,有正當工作,面容和善,我的屋子背陰,比較小,放了一張床一個櫃子,屋子就已經滿滿當當只能容得下一個人了。雖然是很小的一間蝸居,但幹凈整潔,窗臺上有盛開的小雛菊。而且地段相對黃金,下樓走五分鐘有直達公司的公交車,我很滿意,當即付了定金,說好明天晚上就搬過來。

一樁心事了結,我的海島報價單“三家比價”也上交給了袁毅。一身輕松,覺得自己像是又過了一道坎,我在計劃周詳地安排,等我搬家完畢,怎麽也要請袁毅吃個飯,一則是犒勞,一則是道別。

我興沖沖地上了游戲,跟沅去無旖分享了找到房子的快樂心情,告訴他下一次聊天就是在另一間房子裏了。

然而,計劃總是不比變化快,我已經做好了搬家的準備,卻忽然接到了二房東的電話,告訴我房子不租給我了,因為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我憤激地開口就嚷:“你們這麽沒有信譽嗎,定金我都交了,為什麽要讓別人看房子?”

人家根本沒有跟我做口舌之爭的興趣,扔過來一句:“把賬號發過來,我會把定金退給你。”說完直接掛我電話,我打過去,無人接聽。

我幾乎咆哮了,百爪撓心,氣得在屋子裏上躥下跳,怎麽會有這種人,下次找房子的時候,就拉著行李,看上哪個直接住下,以免夜長夢多。可是,眼下已經到了規定期限,難道真的要去洛遲煜那裏嗎?

我坐在床前扶額哀嘆,獨自灑淚,這可真不讓人有活路。

我利用最後一天時間折騰了一番,甚至已經找了中介公司,但結果是慘敗,那些本來說好要租給我的人,後來莫名其妙都不租了,我不知道是S城的人都喜歡出爾反爾,還是有什麽其他勢力在背後只手遮天,總之去洛遲煜的公寓似乎成了我唯一的選擇,然後搬家那天,洛遲煜圭璧之姿穿著一身運動服,戴著大墨鏡出現在我家樓下。

我扛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手裏端著小紅魚,滿頭大汗下了樓,居然看到的是他的身影,左顧右盼:“袁毅呢,袁毅怎麽沒有來?”

他敷衍地笑笑:“怎麽?我不夠格接你?”

“不是,勞您大駕,折煞奴婢了。”我強顏歡笑吃力地拎起箱子,向他的後備箱走去。他遙控打開後備箱,上前一步接過我的箱子,輕而易舉地便塞了進去。隨後,又將地上的零零碎碎全部撿起,丟進車上。

男人與女人的體力差,一目了然。

“楞著幹什麽?上車啊。”

我應承了一聲,三步並兩步上了車。洛遲煜發動引擎,他沒有立即將車子開走,只把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袁毅臨時有點事情,過不來。”

“什麽事連我們的約定都推了?”

洛遲煜轉過頭,眼睛裏瀲灩著微微波光,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那波光興起的何其自然:“你們的約定很重要?”

我怏怏不樂:“也沒有什麽了。”

他下巴朝我的魚缸揚了揚:“你什麽時候還養起了小魚?”

“冰冰留給我的。”

“她呢?”

“去看風景了,還沒回來。”

洛遲煜不做聲,掛檔,車猛然竄出去,我不備,腦袋“咚”一聲撞上車門,疼也不敢出聲。看他一副不和善的態度,我實在不希望他來接送!

洛遲煜的單身公寓是LOFT覆式,小巧精致,裝修風格頗具現代感。一層灰色樹紋瓷磚,敞開廚房,象牙白鋼化玻璃餐桌,客廳掛著碩大的異形水晶燈,與灰色沙發交相輝映,灰色窗簾搭配白色紗幔,微風過處紗幔浮動,若隱若現可見窗外燦爛的燈火。旋轉樓梯上去,迎面墻上掛著一幅水墨風景圖,右手邊分別是衣帽間和衛生間,衣帽間裏有梳妝臺和穿衣鏡,洛遲煜的衣服都在,滿滿的一排西服,襯衫,皮鞋,幾套運動服休閑裝和少數的運動鞋,另外一排櫃子空著,應該是給我騰出來的;衛生間很大,洗衣機、置物架、浴缸、花灑……一應俱全。左手邊是臥室,有弧形的大陽臺,陽臺的外沿是木扶手圍成的花池,半盆花的影子都沒有,可見洛遲煜並不是怡情怡性之人。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一室生輝,大床上鋪著雪狐毛毯,白的不染一絲汙穢,奇怪的是,這個臥室的窗簾以及床單都是粉紅色嶄新的,與周遭環境半點也不匹配。

我翻了翻床單看看:“我明白了,這張床是你與你與蔡靜晨的……算了算了,我睡沙發好了。”

他倚窗而立,清風淺笑,浮光掠影穿過窗外的萬裏浮雲,語氣卻是陰森莫測:“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吃醋嗎?”

“自作多情。”

“唐漪,我今天再次嚴肅申明,這個房子是我的私人住所,從來沒有上來過什麽女人,上次與蔡靜晨是在樓下碰面的,正要一同去辦事,才碰到了你。”

“夜那麽深了,你們去辦什麽事?是正經事嗎?”

他笑不露齒:“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示範一下,我們那天都做了什麽?”他看著我,一臉的光明磊落,我毫不猶豫地就信任了他。

“不必了,就是我不太明白,為啥那這間屋子的床品還有點公主風?”

“因為有小女孩要住進來了,當然不能除了黑就是白。”

我怔忡,被自己的分析嚇懵,近而有些神志不清:為什麽這句話聽起來,好像他早有預謀一樣?

“你……是不是做過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我逼視著他,緩慢靠近。

他無謂地攤攤手:“我做過太多你不知曉的事情了。”

我走到他面前,滿含崇拜地仰視他,人不可貌相,如此雍容清雅的一張臉,居然有那樣一顆老謀深算的心:“你是怎麽做到拆掉我所有退路的?”

洛遲煜看向別處,唇邊一抹微笑如三月陽春水:“雕蟲小技,跟著你就好了。”

我骨碌著眼睛回想:“怪不得我找房子那兩天總覺得背後有眼睛,原來真的有啊?”

洛遲煜神使鬼差地伸出手來,卻突然發現不合時宜一般,僵在空中,最後彎曲的食指落在我腦門上一彈,微笑不語,眼神帶著某種寵愛的色彩看著我。

“那你當時怎麽不幹脆現身阻止我?”

“我若現身,你確定你不會反抗?不如就到最後,釜底抽薪,你受挫了自然就不想再掙紮。”

我瞇起眼睛,擡手就要在他的胸口上一頓亂捶,他一把抓鉗住了我,令我動彈不得:“我讓你住進來,你非不聽話,結果浪費的是大家的時間。你是我的員工,有什麽事情是老板不能替你擺平的?”他聲音之柔和,像一樹梨花,遽然灑落在我的心尖上,冰雪就地消融。

誰不想聽話,如果有庇佑,誰都不願意嘗試紅塵漂泊,顛沛流離,可是洛遲煜,我對你如果有了依賴,在以後沒有你的人生裏,我要如何獨立生活?

“老板威武霸氣。”我用無厘頭的語言將自己心底的柔情生生斬斷,或許只有這樣,才能夠讓我保持足夠清醒的頭腦,來存放眼前稍縱即逝的脈脈溫情。

“沒辦法,顏值高責任重。以後你就安心地住在這裏,鑰匙我手上也有一把,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只是為了防備你把鑰匙落屋裏,還要找人來開鎖,你覺得可以嗎?”

如此周到而又細致,我只能訥訥點頭,換而言之,他就算半夜來訪,我又如何拒絕,整個人,整顆心,從來都是他的。

“好,我一會兒告訴你家裏電器的使用和註意事項,之後我就走了,使用時候如果有什麽不明白,或者發現異常情況,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恩,那你說我算不算就此登堂入室了?”

“你高興就好。”他面帶微笑。

經歷了那次分別,我們再度遇見似乎感情更為親厚,只是應該不會再有牽手的理由。唐漪何德何能,得到你滿心的擡愛,卻又只能眼睜睜負了這份恩寵。我不能否認,有時候,我希望瑞特一蹶不振下去,就像一座城的傾覆成全了範柳原和白流蘇那樣,用一種毀滅性的方式,將那些橫貫在我們中間的世俗偏見全部湮沒,剩下兩顆單純相愛的心,那一刻,我們才能勇敢的在一起,讓時間鑒證真情,我會陪著他從沒落走向平凡或者東山再起,再沒有身份和門第的差別。

然而,有洛遲煜在的瑞特,終將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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