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全新的我們

關燈
我只身下了三層樓來到行政部,無人相送,形單影只。

行政部整個辦公大廳全部是用玻璃隔開的,只在一米多高的位置攔腰貼了防撞條,內部結構在外面就可看的一清二楚。玻璃沿著玻璃幕墻是一排室內花池,栽種著文竹、康乃馨、繡球、百合、六月雪等亂七八糟的花,一派草木繁盛的景象。

窗上吊著幾盆郁郁蔥蔥的綠蘿花,垂下來的枝葉成了天然的珠簾,像是在棕與灰的商務間中,執筆描繪的水墨丹青;又像在黑白的極端中吟誦了一首唯美情詩。

素聞行政總監儀表堂堂,風流倜儻,性格溫和,善弄花草,只是從未有過交集,不知傳言是否可靠。

我從辦公室的另一頭向正門走去,邊走邊向內張望,目光逡巡於桌椅之間,思量著接下來自己可能坐在哪個位置。昔日人滿為患的行政部此刻果然人丁寥落,偌大的辦公室,唯有格子間和黑色的椅子在綠蘿飄蕩的清晨,寂寞地對我召喚。

忽然看到了花池旁人影閃動,好像是誰在修剪花枝。

我翹著腳窺探,一走神腳拌上了那扇擦的仿若無物的玻璃大門。玻璃很厚,厚到被我這麽大力地一踹,仍舊紋絲不動,反倒是我被狠狠絆了個跟頭,連人帶整理箱一起“飛”入了行政部,箱子直接摔到了地上,文件天女散花,而我幸免於難,螃蟹一樣趴到了正對門的那張桌子上,桌子上堆著的東西被我推出老遠。

哎臥槽,腰!腰斷了!

我趴在辦公桌上半天沒起來,等到感覺腳上和腰上的疼痛感漸漸退去,才皺著一張臉,一手支著腰慢吞吞地直起身。幸虧身手不差,要不然又是狗啃屎。

“唐漪,你的出場方式很特別。”

一位豐神如玉的青年男士出現在我面前,我媚悅流俗地撓頭微笑,掩飾剛剛的糗相。

“還記得我嗎?”

我眉頭一簇,細閱他的五官。有印象!面熟!想到起來了:“那次開會,是你讓我去添茶的,我灑了洛遲煜一身水。”

他笑笑,眼睛就瞇成了好看的月牙:“記性不錯。”

“原來你就是行政總監袁毅啊。”我喜上眉梢,果真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比洛遲煜好太多了。

“來了快一年都還不知道行政總監是哪個?”

我呶呶嘴:“沒辦法嘍,高層跟我們這種小職員很少有交集,大多數我都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呢。”

“臨時把你調過來也是迫不得已,人資已經在招聘了,可能用不了幾天相關人員就會到位,到時候立馬放你回去。”

“沒關系沒關系,我就是害怕自己勝任不了這個部門的工作。”如果他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態度,我倒是寧願一直留在行政不回去,每天面對一個顏值高脾氣又好的上司,可比面對一個更年期、一個面癱臉強出十條街了,一個不留神分分鐘就讓你退出歷史舞臺。

“行政的工作都不難,就是比較雜,比較瑣碎,最重要的是要細心。”

“細心?”我如雷轟頂,他想要個細心的人居然選擇了我,他這目光也怪鈍的了。

“怎麽?你不細心?”

我面容僵硬地抽搐兩下:“有點。”何止有點?從來都是丟三落四。

“不要緊,我相信你能做好。現在這幾個位置全都空著,你隨便找一個自己喜歡的,這個U盤裏是銳特本月內刊的全部稿件,你審一遍,有不妥的地方修正一下,這個工作要抓緊,明天下午之前我們要送去排版印刷。”袁毅將一個U盤遞給我,繼而蹲下來去撿我散落的文件。

“我自己來吧。”

“沒事,以後就是同事了,有需要的隨時找我。”他快速將資料規整好放進整理箱。

“好的。”

袁毅沒有欺騙我,行政部的工作果然不難,就是雜的一塌糊塗,我經常忙的暈頭轉向,還搞的亂七八糟,幸虧他極有耐心,認真指導我,不厭其煩,反而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問他問題太麻煩。

與他共事太融洽,他幾乎不給我壓力,還會偶爾給我小驚喜,比如早上來到,桌子上已經擺了一根棒棒糖,吃完午飯回來看到桌子上有根好看的冰淇淋,每天我會幫他擦辦公桌,整理辦公用品,他都會客氣地跟我說謝謝……他不嗜煙,不飲酒,不喝咖啡,平時不太忙碌的時候,都在花池前修剪花草的枝椏,靜默地像能夠與它們對話。偶爾剪著剪著會忽然說一些花朵背後的蘊意,比如那天中午,他一剪刀下去,將一束鳶尾花殘敗的花朵剪掉,口氣頗為沈重地說:“鳶尾花的花語是優雅的心,它美麗卻從不輕浮,因為是大多數香料的主要成分,所以非常受人尊重。人生亦是如此,不管有再好看的容顏,青春都是短暫的,內涵才能使人的魅力屹立不倒。”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是對著我的,又似乎再說給自己聽,我常常不解其意。

我再沒有見到洛遲煜,只有在食堂跟何禾一起吃飯的時候,何禾會間或提到一些他無關痛癢的近況,唯一關於到我的是有一次他在辦公室裏大喊我的名字,米素聞聲趕過去,他非常驚異,問她我哪裏去了好像有些日子沒有見到我,米素說行政部走空了,我被暫借過去幫忙,只要人一招上來,我就會立即回來。洛遲煜又問是誰把我調走的,米素說是袁毅主動提出的,然後人事發的調令。洛遲煜沈默半晌,臉上像是結了一層霜令人不寒而栗,他拿起手邊電話撥了兩個鍵,卻終於又扣上了,帶著幾分命令地口吻跟米素說:“以後你的人如果其他部門要借調首先要通知我,我用慣了的人,除非離職,要不然一個不能少。”

何禾說,話雖說的一個不能少,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不能少的是唐漪而已,像他,可能辭職了一年,洛遲煜都不知道公司還有過這麽一個人。

我皮笑肉不笑,若他真覺得我不能少,為何沒有把我調回去呢?這對他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吧。

時光匆匆,無聲流過指尖,第一聲蟬鳴喚醒沈睡的夏季,重重熱浪撲面而來。又是難熬的夏天,又是燥熱的氣候。

冰冰用她所有的積蓄,購置了一架佳能單反,辭了職,帶上她的ipad和手機輕裝出發,去實現多年以來的一個心願——足跡遍布大江南北。走的日期沒有告訴我,只是在某一天我下班的時候,匆匆來我樓下見了個面,將一尾紅色的小魚交給我,囑咐我好生照看,那是她生活裏唯一的活物,不想回來的時候看到屍體,如果實在照顧不好,就放生。然後跟我說不必掛念,也不用去送她,她這是瀟灑的放逐,終究會回來,到時候一起慶祝。

我問她有沒有想過旅途的生活要怎麽過,她說一切計劃妥當,白天到處行走,晚上回青年旅社記錄所見所聞和感受,至於其他的,只能隨機應變。我欽佩她挑戰未知的勇氣,也支持她不顧一切實現夢想的精神。

不久我便看到她微博裏每天都會更新旅行照和旅行日志,她去了很多的地方:湘西風光,九寨竹影,蜀山巍峨,多情麗江,西藏的草場牛羊……所見美景,所聞軼事,她每天都會跟網友共同分享。她的微薄聚了大批粉絲,每天都跟她討論各地的風土人情,她也樂得回覆,偶爾也跟噴子掐架,語出驚人。她曬得黑了,但一臉的快樂,像是吸收了天地精華一般,將太陽之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

她終於不再矯情,不再沈溺於男歡女愛的愁腸百結中,她是一個嶄新的人,幹凈,純粹,洗滌了過去,甩開了過往,自傷害中涅槃重生。

她寄給我一張照片:在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下,她戴著長長的白色哈達,笑靨如花,身後青海湖碧波如頃,萬年無漾。照片的背面寫著一句話:朝聖之路,讓我有了信仰,我很好,願你一世幸運,最親愛的朋友。

我將照片嵌入鏡框,放在了書桌上,我羨慕她大膽而豪放的人生,只是不知道夜闌人靜時候,她會不會想起曾經的自己,會不會落淚……為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

我買了水草,鵝卵石放在小魚的缸裏,將它安置在我的電腦旁,我想這樣它會比較快樂,也不會缺氧而死,最重要的它可以經常看到我,我看它搖擺著紅色的鰭在水中無比緩慢地游動,眼睛驚懼地打量著陌生的環境,忍不住用手指對著它腦袋輕輕戳了戳魚缸:“小家夥,以後我就是你的主人啦,你要適應我給你的環境呦。”

它上躥下跳,慌張地在缸裏撒丫子亂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