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墮落青春

關燈
我怒氣沖沖地質問了米素,為什麽她助紂為虐,害我身陷水火。她卻是有備而來,悠然喝著她的茶,對我說了兩句話:第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第二她想保住飯碗就沒有辦法對上司抗旨不遵,洛天雄這個領導不是洛遲煜更不是米素,命令就是命令沒得商量。

我登時沒了怒火,出賣一個不相幹的小卒而已,換做是我,我可能也會這樣做。默默咽下這口氣,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沒有辭職,卻盡量避諱與洛遲煜見面,他的辦公室有客人來我都借故推辭,讓爭爭或者蕾蕾去“服侍”。

冬天並沒有過去,但洛遲煜的脖子上已經不見了我送的那條圍巾,取而代之的是Chanel、Versace、prada等令人炫目的大牌,舉手投足都是“活衣架”風範。我高估了自己的遺忘能力,做不到那日口出狂言的決絕,依舊拖泥帶水,無法一鼓作氣快刀斬亂麻。還會時常在看不見的角落遙望洛遲煜的背影,期期艾艾的像個棄婦,或者裝作不經意地路過他辦公室,瞄一眼他做事的樣子,像個怨婦。

洛遲煜的表態是徹底劃清了與我的界限,完全翻臉不認人,他每日都在忙忙碌碌,眉頭緊鎖,有時候坐在電腦前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有時站在落地窗前對著前方的一片花花世界若有所思地一根接一根抽煙。我再也看不到他類似專屬於我的笑容,只有一視同仁的冰冷言語和一副公事公辦的說話口吻。比如他拿起煙盒看到裏面一根煙也沒有了就會喊我去行政領煙,我領了煙回來,放到他辦公桌上,他連頭也不擡一下。

我心生悲涼,他果然是無情無義的,我還在為過去的點滴溫暖而惋惜而時常痛心不已而質疑自己這麽做是否太草率太懦弱時,他已經毫無留戀地把我踢出了世界之外,忘卻了在那些動情時刻自己許下的諾言。

我長嘆一口氣,世間男兒皆薄幸,這一個教訓就當給我永逝的韶光一個悲哀的吊唁,給我十年青春一個偉大的巡禮吧。

拒絕了總裁的豪門誘惑,自此偏安一隅,靠發呆以及循環往覆的工作聊以度日,我以為日子會繼續如此百無聊賴下去,卻原來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跟冰冰再次遇見是在醫院,我上班上的好好的突然接到醫院電話,說霍冰大出血需要馬上手術,等待家屬簽字,她給他們提供了我的號碼。我只覺腦袋嗡一聲,氣血上湧,不明白昨日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麽突然就生命垂危了,我急三火四地跟米素請假,說明緣由後她倒是義薄雲天,主動提出開車送我去,並囑咐我如果需要錢盡管開口。

雪中送炭的人最值得敬畏,雖然她也在我的背後做了一些手腳,但大愛面前那些實屬雞毛蒜皮。

沖進急診的時候醫生早已等在那裏,跑過來一個護士問我是不是唐漪,我胡亂點點頭,她便遞給我一個本子叫我簽字,我來不及思考,讓我在哪裏簽字就在哪裏簽,也不知道簽的是個什麽東西,管它賣身契還是霸王條款,人命關天根本容不得半點遲疑,我甚至忘記了確定一下,躺在手術室裏的到底是不是冰冰本人。

簽完了字,便有護士領著我去繳費,掛號費、手術費、住院費、藥費……一長串費用繳下來,我的錢包以及□□全見了底,想想自己買一瓶30g的腳氣噴霧還花了25塊,一個手術這些錢也不足為奇了。

手術室外,時間緩慢走過,深刻體會到“時間過的快慢要看你是蹲在廁所裏面還是等在廁所外面”這句話的精辟,不時掏出手機來看,明明熬了半天,原來才僅僅過去五分鐘。我不停地踱步,試圖用身體的運動來讓自己內心鎮定,同時腦袋裏一刻不歇息地分析著冰冰入院的各種可能,更誇張已經思考到如果冰冰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如何告訴她的家人。

燈滅,醫生推門而出,摘下口罩擦著額頭上的汗,我如見救星,一個箭步上去握住了醫生的手,萬分激動:“醫生醫生,我朋友她現在怎麽樣?”

“別擔心,她很好,麻藥未過她還在昏迷,估計明天早上就該醒了。”

“哎哎,醫生,內個,我想問你一下,我朋友她怎麽會突然大出血了。”

“你不知道?”醫生顯然有些吃驚,“她在私人診所墮~胎,處理不當引發大出血,幸虧送來的及時。”

“墮~胎?!”我眼睛瞪的老大,聲音響徹整個走廊,引得行走在走廊上的病號、家屬、醫護人員紛紛側目,我真是不敢相信這個理由。那時候嘲笑她的,要幫她備好杜蕾斯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她草菅人命的言語,就這麽立地坐實了。

醫生早已走開,估摸著也是嫌跟我說話太丟人,這時冰冰被推了出來,我撲到她的病床上,看到她煞白的臉,幹癟的唇,緊閉的眼睛,昔日眉飛色舞的神采全然不見,我泣不成聲:“冰冰,冰冰你怎麽了,快醒醒啊,你快醒醒告訴我這是怎麽了?”

一旁的護士拉住我:“剛剛醫生不是說了嗎她麻藥沒過,你搖她也沒用。”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擦幹眼淚,跟著護士一起送冰冰進了病房。

她醒來已是翌日晌午,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冰冰整個人都變得毫無血色,孱弱地令人心疼。她默默掉眼淚,告訴我手術的傷口不痛,但是這裏很痛,說完就捶捶自己的心臟位置。

原來她意外懷了林納拓的孩子,又不覺得林納拓是一個可以依附終生的人,又沒有勇氣做單身母親,糾結了許久還是決定結束腹中生命。去墮胎的那家私人診所是通過朋友介紹的,沒想到這醫生掛羊頭賣狗肉,只給了她兩片藥,讓她去廁所蹲著,然後她全程痛得要死,最後昏死在廁所裏,幸虧護士發現及時,要不然現在估計已經魂歸西天了。

“有這樣的父母來到人世也是受罪,不如就放他自由,再轉世希望能去一個好人家。”冰冰聲音哽咽,聞者亦傷感動容。

“或許他也是修了幾世才修的與你這母子的緣分,生生斷了,但願他不會有怨。”我在認真地為冰冰削蘋果,果皮一圈一圈始終未斷。

“這緣分也是孽緣,不如趁早割斷,否則生生世世糾纏就是無邊苦海。”

我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你跟林納拓到底怎麽回事。”

“我今天所受的痛苦,我都要林納拓加倍奉還,我要他一輩子活在悔恨與痛苦之中。”冰冰將牙齒咬得咯咯響。

“可是冰冰,以犧牲自己的方式折磨別人,真的很有必要嗎?”我對她的人生態度仍然費解。

冰冰定定地看著我,泛白的嘴唇露出一個蒼涼的笑容:“漪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幸運,能遇到一個洛遲煜,他驕縱著你,愛著你的任何形態。我為變成林納拓喜歡的樣子,泡夜店、去酒吧,穿奇裝異服,整個人輕佻而嫵媚,只為能與他站在同樣的位置看世界,從而更接近和了解他的喜樂。”

幸運?遇到洛遲煜真的是我的幸運嗎?原來站在同一個層次看世界是這樣困難的一件事,冰冰已經遍體鱗傷而我竟覺得匪夷所思。

在愛情裏,她比我勇敢。

“如同朱安愛魯迅,你愛林納拓卑微低賤,幾乎搖尾乞憐,完全以失去自我為代價,但這也未必能讓他回心轉意。”

冰冰咬一口蘋果,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我明白再多說只能加重她的痛苦,於是住口,起身將她放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幫她掖好被子,拎起桌上的暖瓶:“我告了假專心照顧你,現在去打些熱水來給你洗臉。”

病房的門被一個冒失鬼撞開了,闖進來一位身穿白衣的男人,個子不高卻身材勻稱,一雙桃花眼盡顯風流姿態。他似乎剛剛跑過,額頭上布滿細細密密的汗珠。

“請問你找哪位?”我迎上去想要請走這位不速之客。

他看我一眼不說話,立即轉向了冰冰,面容扭曲而痛苦,而冰冰亦是呆若木雞。我看看他們兩個,立即明白了來者身份,他不是走錯房間,他是追蹤而來,林納拓,來的正好。

我下手頗重,狠狠摔了他兩個巴掌,他的臉上當即浮現出紅紅的手掌印,他錯愕地瞪著我,眼裏燃燒著火焰,剛欲還手,我揚起臉同樣惡狠狠地看回去:“你還有心來看冰冰?她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你在哪裏?她流血流淚的時候你在哪裏?她手術需要人簽字的時候你又在哪裏?現在你來了,你怎麽不陪著你的孩子去死啊?”

他整個人一震,似乎某些噩耗被證實一般,舉起的手軟了下去:“冰冰,為什麽?”

冰冰虛弱道:“這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不用他拖住你自由的靈魂。”

“冰冰,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如果你覺得身體不適,我立即把他轟出去。”

冰冰淚濕衣襟,別過頭去。

我對林納拓冷哼一聲,使勁將他推至一旁,氣呼呼地從他身邊走過。罵歸罵,他們之間的事情,我想還是要他們兩個人關起門來解決。

打熱水的房間排了長長的隊伍,終於輪到我,我走到水龍頭前接了滿壺,回身看到一個熟悉身影。那個人似乎也認出我來,與我相互一言不發地對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