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飛來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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擰開水龍頭,將水勢開到最大,此刻我已經深深意識到在最高領導者面前抱怨工作無異於自取其辱,即使努力爭取到鹹魚翻身的機會,翻過去了仍然還是鹹魚。於是我只好逞嘴上英雄,在領導背後念念有詞:“詛咒殘酷的法西斯最終逃不過千刀萬剮的命運,詛咒剝削階級恒久消失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詛咒……”正詛咒得起勁,忽聞男廁所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低聲的喘息,暧昧不清。

我放慢了刷杯速度,好奇地側耳傾聽:這不對啊,不是男士噓噓脫褲子的聲音吧?啊!難道公司裏有人公然在男廁撿肥皂?我越發被自己天馬行空的猜想震驚了,若真是這樣,那今日的八卦我可就能暴一番猛料了!我毅然決定放縱偷窺的欲望,從門縫一探究竟。

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米素香肩□□,衣衫已被褪去一半,神情迷醉,而張董秘的手不安分地游走於她的大腿之間,眼睛瞇成一條縫,貪婪地吸允著她的皮膚……這樣活色生香的一幕,看的我渾身血脈噴張,心靈受到一萬點暴擊傷害。我來公司沒多久的時候就聽到一些關於米素與張董秘的風言風語,難道終究是無風不起浪嗎?

撞到這樣尷尬的事情,我沒有選擇錄視頻、拍照留下證據,作為以後高升的籌碼,而是悄悄地退出去,當做從未目見耳聞過,頓時感覺自己君子坦蕩蕩。將剩下的茶杯迅速洗凈,我端起盆扭頭欲走,迎面撞上了進來清掃的保潔阿姨,一盆杯子全部摔到地上,嘩啦啦的瓷器碎響,完整無缺化作一地雞毛。

我呆呆望著這一地狼藉,都是即將賠償的人民幣,直欲垂淚到天明:“怎麽銳特的人走路都不出聲嗎?”旋即蹲下來收拾殘片,卻如何也拼湊不出完整的杯碟。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無法彌補。

“哎呦小姑娘真是對不起對不起啊”。阿姨萬分恐慌,不停跟我道歉,以她微薄的薪水,如果賠償了這些杯子,這個月恐怕就要吃土了,雖然我的情況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完了……”完了,好杯子來破杯子回無法向洛遲煜交代;完了,隱藏目標暴露無法向米素交代……我已經感受到從背後射來的寒冰利刃般的目光,恨不能將我立地淩遲,可能是剛剛尖銳的聲響驚動了正顛鸞倒鳳的米素與張獻洲,現在他們都出來了,張獻洲前腳先走,目光並沒有在我們身上逗留。經過我身旁的時候,我沒有主動打招呼以示熱情,而是閉上眼睛沈著應對,沒有露出半分異樣的情緒,我以這樣的方式告訴他們,對於你們所做的事情,我沒有看到,即使看到了,我也會守口如瓶。畢竟知道太多,在銳特立足就危險了。

我將碎片一一扔進盆裏,保潔阿姨不斷鞠躬致歉,我哪裏忍心對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輩橫加責備,趕忙扶住她:“阿姨沒關系,快和我一起收拾幹凈吧,一會兒別傷到了其他人”。

高跟鞋的聲音依舊沈穩有力地撞擊著地面,氣勢未曾減弱分毫。我眼角餘光瞥見米素紅色的高跟鞋在我面前踟躕片刻,終究無言,輾轉離去。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沈默使我免於一場應變力的較量,果然沈默是金。

“你是叫唐漪吧?”阿姨笑臉相迎問我。

我訝異自己何時在銳特揚名立萬,連保潔阿姨都知道鄙名諱了。仔細打量這位阿姨,也是慈眉善目:“您……認識我嗎?”

“當然啦,你不就是在能源大會上唱歌的那個小姑娘嗎?長的真不錯,結婚了沒有”?

難道是傳說中的一鳴驚人?沒這麽誇張吧,模仿萬貝而已,竟然有粉絲了?真張揚,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一點也不符合我做人要低調的人生信條。

“沒,我們年輕著呢”。

“你是外地人?”

“對呀,所以不會說你們的吳儂語,也聽不懂”。我笑的虛情假意。作為外地人,我不能說是不被歧視的,至少在戀愛方面是這樣。

“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怎麽樣?”阿姨的眼神半分鐘舍不得從我臉上移開。

“啊?!”還有比這更跌眼鏡的事情嗎?

素聞銳特有幾個阿姨擅長牽線、搭橋、做媒以及亂點鴛鴦譜,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點到了我腦袋上,這是天上掉餡餅了還是掉陷阱了?

“不用麻煩了阿姨,我還沒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這都多大了還不著急,等你想找的時候好男人早都被搶光了,現在要多多選拔,重點培養,接觸接觸又沒有什麽壞處”。

我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現在連阿姨都看的這麽開了。

“內個,等需要的時候我再聯系您怎麽樣?”我見她誠懇,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想了個緩兵之計,拖得一時是一時。

哪裏知道阿姨還是個急性子:“還等什麽啊,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說罷便掏出電話,看著我的胸牌認真記錄起來,“你是企劃部的啊,就在總裁辦公室旁邊,近水樓臺”。

近水樓臺?果然銳特無凡人,連保潔阿姨說話都拿腔拿調,也不知是話裏有話還是用詞不當,這是跟誰交談都要費上一番腦筋的節奏。

“好了,我記下來了,等我消息啊”。保潔阿姨拿起她的工具,一溜小跑走了,毫不理會我仍在抵抗的情緒。

如何鐵面拒絕呢?這是我來銳特遇到的第一個熱心人,雖然形式有些蹩腳,卻讓我感受到某種無以名狀的溫情。

垂首走進洛遲煜辦公室,不時探頭探腦觀察他的舉動。洛遲煜正在批閱各種文件,心無旁騖,並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

我沖了杯咖啡,站到洛遲煜面前,誠惶誠恐地遞過去,未言先笑:“老板,來”。

洛遲煜以為是誰,定睛一看原來是我,嘴角一揚,低頭繼續寫字:“恩,謝謝。”

我扭著手指,定定站著並不走開,半晌,洛遲煜再度擡起頭:“你,有事?”

我舔舔嘴唇:“洛……洛總,內個,我把你的茶杯什麽的都打碎了。”我顏厚有忸怩。

他食指在腮邊輕輕揉著,皺眉沈思,我仔細端詳也看不出他臉上到底寫的是哪一種情緒,少頃他沈聲道:“你的意思是說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沒……沒那麽嚴重吧。”被他這樣一說,我竟然也有些懷疑自己的能力。

“沒事了,回頭記得去行政領幾套過來,最近客人會很多,準備工作要做的充足。”

這麽簡單?不懲罰我了嗎?不扣工資,也不用更多的勞動去償還?我一時竟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我將這一次僥幸歸功於賣萌,看來男生無論什麽年齡,什麽地位都喜歡吃女生“小嬌羞”的這套呢。

“你還站在這裏幹嘛?”洛遲煜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是在給我反悔的機會讓你賠償嗎?”

“不不不”。我擺著手,“這就走,馬上走,立即消失”。

“等等!”洛遲煜像鼓起勇氣一樣,也不迎著我的目光,“給你提個建議,以後……不要隨意做伸舌頭的動作。”

“啊?”我滿腹疑團,搞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但又不好刨根問底,只能“奧”了一聲,步伐輕快走出他的辦公室。

壓榨階級洛遲煜,也不算無底線剝削,從這個問題的處理上來看,至少還算宅心仁厚,心情頓時晴朗了不少,對洛遲煜也好感倍增。

下班鈴聲剛響,保潔阿姨的腦袋就從門縫探了進來:“唐漪,你準備好了嗎?”

不會是相親的事情有眉目了吧?保潔阿姨的辦事效率如此神速非同凡響,如果銳特每一位員工都能像這樣兢兢業業,那銳特的產值肯定能得到質的飛躍。

我看向門口,猛然一個大轉頭轉回來,發現何禾爭爭蕾蕾等人都在用怪異的眼神盯著她。

我扯出一個艱難的微笑:“大家都下班了哈”。眾人心照不宣地相互對視,前赴後繼奔出辦公室,路過我還狂拋媚眼。

我埋頭慢條斯理地收拾包包,有意拖延時間。

“快點快點,小夥子已經在那等了。”阿姨催促道。

本來以為只是一句戲言,沒想到阿姨言出必行,這種品格在如今浮躁的社會難能可貴:“阿姨您看天氣也不好,咱們改天怎麽樣?”我商量。

“那怎麽行,咱們不能放人家鴿子”。阿姨一臉不容兒戲。

這……我猶豫著,總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去相親,多少有些水性楊花的嫌疑。

阿姨終於禁不住磨蹭,進屋拖起我胳膊就往外拽,嘴裏還不停嘮叨著:“每個女孩都要邁出第一步的,你們都是讀書人,應該思想比我開放。”

原來阿姨是以為我羞赧了,我挺直了腰桿,像每一個要拋開過去的人一樣,橫下一條心準備不顧一切了,於佑文已經成為過去式,且人家已有所歸屬,我何必束縛自己做回憶的苦行僧。

恭敬不如從命,先去看看吧,相親也是一種人生,沒有體會過的人生算不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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