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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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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已過了四日。

裴曉在床前昏昏睡去。等他睜開眼睛,卻看見伽藍也睜大眼睛看著他。裴曉還以為是做夢,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果真是伽藍醒來。喜得他慌張的大嚷:“軍醫!何軍醫……!”

雖說這四日來,伽藍終於醒轉,但是卻是虛弱至極,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見到裴曉的那刻,伽藍嘴角微微上翹,露出歡喜模樣。

裴曉看著伽藍,身子已經微微發抖。看著伽藍,說不出話來。屋子裏靜得能掉下針來,過來半晌,裴曉才想起坐直身子,在床邊,握著伽藍的手,不住地摩挲著,心裏對老天已經是感激不已。

似乎心裏有千言萬語要講,有萬語千言要說,但是裴曉一句都說不出口。這幾天來,他有著萬千的懊悔。畢竟是在軍中,怎可為了一已之私而讓伽藍從軍呢?戰場上本來就是死生場,如今,經歷此一劫,裴曉心有餘悸。這些天,他在尋思著,是不是把伽藍送回洛陽去?只是,就算回洛陽,難道,還回伽藍寺?不回伽藍寺,無名無份,伽藍如何進得了門,如何名正言順的呆在裴府?這兵荒馬亂之中,回去,談何容易?

裴曉沈吟良久,終是說不出來,他怕伽藍情緒激動,或是勉強應答,又傷了傷口。

何軍醫過來,再次給伽藍診了脈,神情輕松,他對著裴曉說:“恭喜裴先鋒,脈象穩定,姑娘卻是無礙了,只需將養月餘即可”!

何軍醫開了兩個補血清熱的方子。從今日起,伽藍就能喝粥了。因為四五日未進米水,所以還需先喝些米湯。

這些天來,除了叔父與裴福裴祿、何軍醫知道伽藍是女兒身,於軍中傳開的,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版本,剌客企圖暗殺裴先鋒,以亂軍心,卻是誤傷先鋒親隨。因此,軍中倒也不至於沸沸揚揚。且那日裴曉挑下前來叫陣的敵營先鋒,亂了敵方軍心,裴常又趁勝出擊,連著三日,均帶兵士三千,前往敵營罵陣,一陣廝殺,敵方守不住,前鋒盡潰,主力退守五百裏,已退至黃河北岸。宋軍大獲全勝,軍中大慶,又有誰會去理會這名受傷的先鋒親隨?

伽藍喝了半碗粥湯後,又喝了藥,昏昏沈沈地睡過去。

裴曉熬得雙眼盡赤,如今,緊繃繃的心終於落地,只覺得渾身酸疼,乏得不行。

……

雖獲全勝,敵方退兵。但是,雙方並未有和談意向。

戰事仍在繼續。

將養了近一月,伽藍的傷口愈合得很快,雖然還是虛弱,也已能正常下地,做些日常功夫。這日,裴曉忍了將近一月的話,終是對伽藍說出了口。

“伽藍,我思慮良久,不如,等過些日子,讓裴福護送你回洛陽吧?嗯?!”

話終是說出口,裴曉如釋重負般。他知道這生負伽藍太多,若不能在餘生護她周全,怎對得起她千裏相隨,舍命相護?

想起當初初見伽藍時,裴曉的腦海裏,浮現著那張如春水映梨花般的笑臉。

伽藍面沈如水,道:“裴曉,我既從軍,哪有中途退卻之理?你太小看我了吧?”

裴曉急急的答:“伽藍,你雖回洛陽,卻是直接回將軍府”!

伽藍一怔:“將軍府?!我?憑什麽?”

裴曉道:“就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伽藍依然淡淡,道:“裴曉,當日你思娶,自暴自棄。雖是為我,卻不知,你如此所為,郡主不遷怒於我?我已為郡主所不喜。”

“再則,”伽藍繼續道:“我若以恩人自居,試想你想把郡主,你的母親,置於何地?”

裴曉一聽,如五雷轟頂。原來自己的一時魯莽,卻使得伽藍,進府的希望更為涉茫。一時之間,沮喪至極。

無奈的踏出帳外。

帳內,伽藍何曾好受?心口在痛,不知是心在痛還是傷口在痛。總是痛。

想起年幼之時,院中淩霄花開滿院。爹爹興起,要伽藍作詩。才8歲年紀,伽藍卻道:“支架未縱橫,心結亂紛紛”。父親一聽不喜。小小年紀,吟出如此詩句,總是不吉,料定她長成必□□坎坷。

那時,北魏對俘虜或降附的一般柔然部眾驅役壓迫,而對柔然上層貴族卻封官晉爵,男婚女嫁,和親不絕,使之成為統治階層的一部分。

這固然是由於北魏統治者認為與之同源,血統高貴,故願意與柔然王族通婚;另一方面亦是為了削弱、分化柔然政權本身,以減少來自北邊的威脅,因此極盡拉攏之能事。

當然,對統治者而言,與柔然王族通婚,皇室血脈,自不舍得遠撫柔然吃沙子,因此,通婚多是以宗室女或旁族女子認為公主和親。那時,爹爹只是想,莫不是伽藍,逃不脫與柔然通婚的命運?

如今,若是爹爹在世,他或許想到這一重?

心結亂紛紛。

嘆了一口氣,伽藍心境漸漸平覆。自己想多了,這如今,大難不死,則如同重生般,也將此重生,願效虞姬,在軍中,靜靜的,相隨她的霸王便了。雖未絕望,卻也不敢奢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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