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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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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可在念佛?”裴曉問道。

站在廊下回話的是洛陽郡主身邊的丫環春蘭,裴曉站在廊前,叫她過來,問道:“老太太可在念佛?爺有事見老太太!”

“是,公子!老太太正在念觀音心經。”春蘭俯身答了,又對著裴曉福了福,這才退進去回話。

人生苦短,世事如浮雲。自從父親戰死,母親就一直閉門不出,一心禮佛。這後堂之中,供奉的是觀音菩薩,每日裏,洛陽郡主吃齋念佛,盡在這一院之中。至於裴曉,每日的請安,也被她以軍務要緊,多是免了。就連伽藍那年和父親在府中居住了一年,也是從未與洛陽郡主見過面,偶遇倒是不可能,從前院西席到這後堂正院,於理卻是不可擅入。

一時間,裴曉倒是覺得,若是說出自己所求,母親想要吵也好,鬧也罷,倒是覺得沒什麽可計較的。就是怕母親,歷來不是跋扈之人,若是一時想不開,卻是如何是好?

思慮間,春蘭已經出來答話,公子進見。

進到上房,洛陽郡主已從佛像前立起,坐在暖榻上。

見到裴曉,微微有些笑意,問道:“曉兒,今日卻是如何得空?”

看她一臉慈愛,裴曉心裏“咯噔”一下,忙大步上前。自己對伽藍之心,自是要提起的。

斟上一杯茶,說是茶,也不過是花茶,茶水太過於幹澀,他每每給母親備下的,都是各式花茶,於母親身體也有益處。

聽得心裏“撲通”、“撲通”的,裴曉鼓起了勇氣,向著洛陽郡主問道:“母親,兒子今日稟告母親,兒子想成家了。”

郡主莞然一笑,道:“我兒終於思娶了!待母親為你聘個好人家,也好早日誕下血脈,延續裴家香火。”

“母親”!裴曉急步在榻前跪下,“母親,兒子今日要娶之人,非富非貴”。

“啊?”洛陽郡主大為驚詫,“卻是何故?”

“母親,兒子想娶伽藍為妻。”話,裴曉終是說出。

“伽藍?伽藍?是誰家女兒?”郡主疑慮的問道。

“母親,伽藍即是當年所聘西席恩師之女,當年同窗共讀,兒子已心有所屬,昨日,再遇伽藍,兒子非她莫娶。”裴曉堅決的道。

“你那恩師,如今卻是在何處?”郡主仍是一臉疑問,卻已是面罩寒霜。

“恩師已逝,伽藍無處棲身,暫在伽藍寺中帶發修行。”裴曉一一作答。

一時無話,室內氣氛,靜得可怕。

郡主撫著胸口,使勁地喘著粗氣。春蘭忙侍立到郡主身側,幫著郡主順著後背。

說不清是氣憤,還是悲痛,郡主的話,卻是一點也不含糊:“婚姻大事,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別說你自作主張思娶,也當是門當戶對才是,如何一個女尼,想進裴家?!”

裴曉跪在那裏,臉色煞白,直直地看著坐在榻上的母親,滿臉滿眼地祈求。如此結果,他早已料到,就是想,母親一向痛惜自己,會否有轉寰餘地,卻是如此直接回絕。

忽的,裴曉手裏,多了一把隨身所帶的匕首。“母親若是不依,兒子願斷一指!請母親成全!”說話間,匕首已經橫握,向左手小指頭劈去。

“啊……”春蘭咋眼看見,疾步上前。洛陽郡主也從榻頭直下。

一陣紛亂。

剎那間,屋子裏滿地狼藉,花瓶碎片,茶杯幾案,都在地上。這些還不算什麽,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裴曉面前紅殷殷的鮮血,一滴又一滴。

洛陽郡主喘上氣來,看著地上鮮血。 “啊”的一聲,發出尖叫。她的手中,抓著裴曉手上的匕首。

匕首落下,傷著的,卻非裴曉,而是最靠近裴曉的春蘭,雖說她只是個丫環,自知擋不得公子之刀,卻也在那一剎那間,救人要緊,自是重重的往裴曉身上一撞。裴曉始料不及,匕首一偏,劃到了玉蘭手臂之上,血流如註。郡主從榻上下來時,終是太遲,但她怕裴曉再傷自己,死死抓著匕首的鋒刃,不敢放手。

說不清是氣憤,還是心疼的,她的胳膊顫抖著,因握著刀鋒,手也劃傷了,血流了下來,她卻是不覺般,話說得也不利索,道:“糊塗啊……你……你往娘心口這裏捅,你往這裏捅……”坐到地上,淚流如註,道:“我兩眼一閉,去尋你爹去罷了……”

“母親……母親就成全了兒子吧……”裴曉喃喃的說。

郡主自顧哭著,哪裏還顧得上裴曉說什麽?

聽到上房大動靜,下人們還是進來,尋醫的尋醫,找藥的找藥……

“娘……”裴曉終是開口,一臉愧意。他知道母親會是不依,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是用這種手段。逼得母親松口,卻也沒相到,就算是心裏愛得不行,難道活到這世上,眼裏就一個女人了?忘了自己還是兒子,忘了母親的撫育之恩?

裴曉上前,將母親扶起,叫開下人,自己檢視母親手上的傷口,塗上金創藥,用帕子將母親手上的傷口包紮好,潸然淚下,低頭道:“母親……兒子只是想,想娶伽藍,兒子實是沒出息,這些年,盡給母親添亂,讓母親操心。”他願是想說,伽藍,伽藍,終是再說不出口。

郡主見他如此,心裏也是酸澀不已,伸出手去,撫了裴曉的頭,道:“並非母親狠心,非要你娶門當戶對之女子,實在是,你的婚事,為娘也是做不了主啊!”

“啊?!” 聽出母親話中有話,裴曉不禁有些奇怪。自己的婚事,連母親都做不了主,卻是何故?

就聽郡主繼續說道:“兒啊,一般人家的孩子,十三就可議婚,十五娶親,可你今年也有十九了。你父親去的早,為娘何曾不想你早日開枝散葉,傳宗接代。只是,皇上有意要招你為駙馬,一來,小公主年紀尚幼,只有十二;二來,皇太後卻是不允,公主若是下嫁我們這等人家,也是委屈了她,於是,你的婚事,皇上已經有旨,道是會有指婚,為娘雖為親母,也是做主不得啊!”

郡主越說越小聲,裴曉卻是越聽越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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