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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旭日東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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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不好,我們把屍骨扔在這兒也說不定。”

程迪文臉色又有些發白,道:“什麽?不會吧。”嘴上雖然這般說,聲音卻不免有些發虛了。

鄭司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遠處。暮色已經降臨,營中一片燈火之光,映得星星點點,遠處仍有些火光,大概便是匪軍的營地了。他喃喃道:“沒什麽不會的,戰場上死個人,比死個螞蟻還容易。”

象是應驗鄭司楚的話,第二天早上,便有一個新來的火軍團士兵死在了睡夢中,周身上下也沒傷痕,軍營中登時鬧得人心惶惶,有人說是朗月省的異形毒蟲咬人致死,也有南邊來的士兵說是中了瘴氣而亡。醫官說此人因為走得太急,無法適應朗月省的地勢才死的,也不是什麽瘴氣毒蟲,軍中士氣才算安定下來。鄭司楚看了看那士兵的屍體,除了腳上因為走路打起一些水泡,也的確沒發現有什麽外傷,看來醫官所說不假。

雖然不至於有瘴氣毒蟲,但軍心仍有些浮動。朗月省風土人情與中原一帶大為不同,語言也不通,村落中雖然也有會說帝國語的村民,但大多人都只是說難懂的方言,那些士兵初來乍到,自然覺得格格不入了。鄭司楚見軍心如此,心中不免憂慮。

雅坦村距匪軍營地也不過二裏之遙,但當中只有一條兩山夾起的山谷相通。守在這個名叫天爐關的山谷中,當真稱得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方若水上次就因為強攻天爐關失利,才損失了三千餘人。克敵制勝的天時、地利、人和三樣,一樣都不占上風,唯一的優勢只是在兵力上。但兵力前後共有三萬,雖比匪軍多了一倍,在這兒卻不能說是絕對優勢。

怪不得方若水會連吃敗仗。鄭司楚直到此時才算明白過來,共和國那麽多年都不能發兵征剿,並不是對匪軍網開一面,而是實在無能為力。朗月省到處都是山,地形險要,匪軍在此經營多年,地形熟悉,任誰也不能說有必勝的把握。可如果再姑息縱容下去,只怕匪軍日益坐大,更難對付了,所以要趁著現在,不惜一切代價去消滅他們吧,只是,這代價勢必太大了。

要消滅匪軍,首先必要奪取天爐關。但如何奪取這個關口,鄭司楚卻實無計可施,便是方若水和畢煒,也一定覺得困難,因此這兩天全軍上下只是修整操練,一方面是讓新來的士兵適應朗月省的水土,另一方面準是在商議一個萬全之策。

鄭司楚眺望著天爐關的影子,遠遠的可以看到那兩座山頂上旌旗招展。匪軍是打什麽旗號的?他突然有這個念頭,只是太遠了,也看不清楚,便是用軍中最好的望遠鏡看去,仍只是模模糊糊一片,依稀看得出旗上只有一個字,但那是什麽字就怎麽也不知道了。

算了。他想著,只要沖到近前,便可以看清了。只是沖到了近前,只怕也隨時都會丟了性命吧。

“共和軍的援軍主將是誰?”

曹聞道坐在一張白色鼠虎皮鋪著的椅子上,慢慢喝著一碗油茶。油茶是朗月省土著常喝的一種東西,剛來時他根本喝不慣,但喝下去周身便感到有一陣暖意。他今年已快滿五十了,在朗月省住了那麽多年,不知不覺地也已習慣喝這種味道很重的油茶。

那個探子跪在帳下道:“稟曹將軍,共和軍此番援軍軍力一萬,主將名叫畢煒。”

“畢煒!”

曹聞道幾乎將油茶潑了出來。他把茶碗往幾上一放,道:“是麽?不會有錯吧?”

“屬下探得明白,不會有錯。”

“居然動用到火軍團。”曹聞道伸手抹去唇邊的一滴油茶。初聞這消息時的震驚漸漸消褪了,少年時就有的豪氣卻如火一般在胸中燃燒。

四相軍團,沒想到到底還會有互決雌雄的一天。他將沾在手背上的那滴油茶舔了舔,猛地站起身來,道:“來人,備馬,我要立刻向大帥稟報。”

親軍將他的座騎牽了過來,曹聞道翻身上馬,對跟上來的中軍道:“嚴密監視敵軍動向,不得有誤。”打了一鞭,便向中軍奔去。

過了天爐關,便是一個綿延數裏的大平原。當他第一次到這兒時,便欣喜若狂,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天造地設的屯軍之所。這些年來五德營在這塊平原上開荒種植,放牧牲畜,已經營得頗具規模。剛來的第一年,當地的土王們對他們頗存忌憚,還曾聯合部落前來攻打,但嘗到了五德營雷霆萬鈞的反擊之後,土王們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沒人敢對他們說個不字了。只是易守難攻者,不僅僅是對於攻擊一方而言的,對他們來說,到了這兒要再攻出來,那是一樣的困難。開始時他還只是想暫時找個隱蔽之所休整,仍渴望著卷土重來,讓這支舉世聞名的鐵騎再次馳騁中原,但兩年後的反攻失利,讓他也明白了今非昔比,共和軍在取得天下後,已不是他們這一支小小的部隊所能抵敵了,從此就絕意東出,一意在天爐關內經營。

經過一列列營房,便是帥府。他到了帥府前,將馬交給守門的士兵,直直走了進去。雖然他現在只任副帥,但他一直都有不必通告便能面見大帥的權力。

到了議事廳,裏面卻空蕩蕩的沒一個人。他心中略略有些惱怒,叫道:“人呢?來人!”

有個侍女出來了,向曹聞道行了一禮道:“曹將軍,是您來了。”

“楚帥呢?去哪裏了?”

“大帥在後院與陳將軍練馬,想再試驗一下飛行機。我馬上去稟報。”

曹聞道心中的怒火一下平息了。飛行機是許多年前帝國軍的一種戰具,也是四相軍團中的風軍團賴以成名的利器,但自風軍團全軍覆沒之後,飛行機的制法已經失傳。

看來,楚帥是有重建風軍團之心。如果此事真個能成,那四相軍團又齊現於世了。

只是,現在的四相軍團卻是要兵戎相見。

他坐了下來,沒有多久,便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人未到,楚帥的聲音已傳了出來:“曹將軍,有什麽事麽?”

“要取五德營,必要先拔天爐關!”

畢煒的手掌猛地敲在放在桌上的地圖上。在圖上,天爐關的位置被抹成了一片紅色,如被血染。

方若水暗自冷冷一笑。這話誰都知道,也不消畢煒來說。他對畢煒一直有些不滿,雖然畢煒比他要大了十歲,但這個前朝降將居然能在五上將中名列第二,讓他很是不舒服。大統制高瞻遠矚,用人不疑,可這件事卻在方若水心中留下了個疙瘩。他淡淡道:“畢將軍果然英明,不知有何高見?”

他的話裏隱隱也有種譏諷,畢煒卻象沒察覺一樣,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五德營的曹聞道是個好手,方將軍曾敗在他手裏,只恐心裏有些後怕,不敢放手一搏吧。”

方若水心中的怒火猛地升了起來。當初他的確是在五德營手下吃過敗仗,但那時指揮五德營的可還不是曹聞道。他強壓心頭怒火,道:“畢將軍是前朝宿將,知己知彼,若水自然遠遠不及。還請畢將軍不要藏私,說一下取勝之道。”

畢煒站直了,道:“方將軍深通兵法,畢煒向來佩服。但用兵之道,奇正相合,堂堂之師無功,便要出奇制勝。”

雖然心中仍有怒氣,但方若水還是點了點頭,道:“畢將軍所言無虛。但匪軍在此經營多年,熟悉地形,而且營中糧草輜重積聚甚多,防禦甚嚴,加上用兵進退有度,我屢次以疑兵挑撥,匪軍仍然不為所動,在下無能,實在無計可施,看來只有強攻一途。但匪軍在天爐關上經營多年,城門極堅,更有兩門巨炮助守,我軍損失實在太大。”

畢煒道:“方將軍,強攻自是一途,但奇襲也是一方。”

方若水道:“奇襲,奇襲,這兒一馬平川,又是崇山峻嶺,要奇襲談何容易。畢將軍,你也不要想得太輕易了。”

他說得已有些惱怒,畢煒仍不以為忤,淡淡道:“方將軍,當初我也自以為足智多謀,無所不知,但後來漸漸覺得人力有時而窮,集思廣益方是正道。方將軍,不妨如此,看看有無效用。”

他說了個辦法,方若水想了想,忽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良方,就先這麽辦吧。”

在朗月省煮米總不太煮得熟,因此吃的是預先烤好的面餅。面餅又幹又硬,和著加水的肉幹吃下去,實是有些難以下咽,程迪文吃得愁眉苦臉,他見鄭司楚吃得津津有味,道:“司楚,你這些東西吃得下去麽?”

鄭司楚把最後一口面餅和著肉幹吞了下去,拍了拍身上的餅渣,道:“全軍人人都在吃。迪文,我老師說過,為將之道要與士兵同甘共苦,賞罰分明。要是連吃的都受不了,如何帶兵。”

程迪文看著手裏的面餅,仍是愁眉苦臉地道:“道理我都懂,只是實在吞不下去,該怎麽辦?”

“你閉上眼睛,想著你吃的是山珍海味,那就好吃多了。”

程迪文也被他逗樂了,“撲嗤”一聲笑出聲來,道:“司楚,有時我真不相信你會是國務卿的公子,你好象天生就是個當兵的料,大概給你草料你也吃得下去。”

鄭司楚道:“要是沒東西吃,那草料也得吃了。”

他剛說完,營中一騎快馬由遠而來,到了近前,高聲道:“幕府各位參謀,畢將軍有請,請速速前去。”

畢煒帳下有九個行軍參謀,各有其職,程迪文和鄭司楚這兩天都是在查點輜重,聽得這傳令兵的話,兩人齊齊站起,行了一禮道:“遵命。”當即上馬向中軍跑去。

在馬上,程迪文道:“司楚,是要出發了麽?我們總不會統兵上前進攻吧?”

鄭司楚道:“若是事態緊急,便是行軍參謀一樣要上陣的。走吧,畢將軍想必有話要吩咐。”他雖與畢煒吵過一場,但向來不曾少了禮數,便是背後也是一樣。

到了中軍帳,方若水與畢煒兩人的參謀已齊聚一堂。等眾人落座,畢煒道:“各位將軍,列位皆是參謀之職,所謂參謀,乃是參讚軍務,出謀劃策。此番我軍受命征剿匪軍,請各位不要拘束,有何高見,踴躍說來便是。”

這些參謀都知道畢煒上將軍足智多謀,卻從不剛愎自用,一向從善如流,只怔了怔,一個參謀道:“兩位將軍,末將有話要說。”

這人叫甘重理,跟了畢煒很久了,鄭司楚原也認得,知道他是畢煒手下號稱智囊的人物,畢煒有什麽決議總是先和他商量,此時甘重理發言,恐怕也是早已商議停當了。果然甘重理站起來道:“兩位將軍,匪軍固守天爐關,末將今日觀測周遭地形,為拔取此關,也只有正面攻擊一途。”

這話當然沒錯,天爐關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高山,山上積雪霭霭,根本不用打翻山而過的主意。只是這事別的參謀想到了也不敢說出來,只有甘重理才能直言不諱。

方若水皺了皺眉道:“難道只有強攻了?”

甘重理道:“不錯。”

他這兩個字說得很淡,但是所有的參謀都有些變色。方若水采取的便是強攻,但損兵三千,戰事卻毫無進展。再強行攻擊的話,即使能攻下來,天爐關前非倒下兩三萬士兵不可。一個參謀聲音發顫地道:“畢將軍,為何不用飛艇隊助攻?”

飛艇隊是共和軍威力最強的部隊,只是出動時成本太高,很少能用。但就算是讓飛艇隊飛到空中扔下一片平地雷,將天爐關轟平,總也比死傷千萬的強攻要好。這參謀一說出來,眾多參謀都頜首稱是,覺得按共和國以人為本的治國思想,采取這等戰術實是上上之策。

畢煒嘆了口氣道:“列位將軍,此事原先也曾考慮過,但列位想必不清楚,飛艇只能飛到兩千尺高,若是再往高處,飛艇的氣囊便會破裂。”

畢煒所言亦是事實,當初飛艇初建,也曾試過往高處飛,結果超過兩千尺,氣囊破裂,飛艇上之人盡數摔死,因此後來的飛艇上升高度最多不得超過一千尺了。

一個參謀道:“可是天爐關頂多也就五六十丈而已……”

他的話還沒說完,鄭司楚在後面小聲道:“朗月省的地勢只怕就超過兩千尺了。”

果然,畢煒道:“朗月省地勢太高,本身便有上千丈,在這兒飛艇根本無法升空的。”他看了眾人一眼,道:“列位將軍,此事便是分派給你們的任務,今天每人寫一個作戰計劃,天黑之前給我。一人計短,眾人計長,集思廣益,方能百戰百勝。”

集思廣益,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即使一個參謀定下來的計劃毫無可行之處,但只要有一個想法可取,便可能組成一個切實的計劃了。鄭司楚雖然一向有些看不起畢煒,但此時卻不由得由衷起了敬佩之心。

畢煒,能夠名列共和國五大上將軍的第二名,的確不是等閑之輩。

鄭司楚和程迪文是住在一個軍營裏的,因為他們都是行軍參謀,所以帳中還有桌子。一回到帳中,程迪文立刻攤開了紙墨筆硯,在一刀玉版紙上勾勾描描,鄭司楚卻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麽。程迪文寫寫畫畫了一大堆,天也黑了下來。他舒了口氣,正準備叫鄭司楚去吃飯,扭頭一看,卻見鄭司楚一條腿擱在另一條大腿上,正看著帳篷頂入神。他道:“司楚,你怎麽不寫啊?行麽?”他知道鄭司楚和畢煒起過爭執,可現在是在軍中,若是鄭司楚有令不遵,那可要被畢煒責罰的,即使鄭司楚的父親是國務卿也沒用。

鄭司楚道:“你寫好了?那好,我也想得差不多了,等一會就寫。先吃飯去吧。”

說是吃飯,其實還是來分一碗湯。朗月省蔬菜甚少,畢煒這支援軍還帶上來一些,蔬菜又是擱不長的,所以把新鮮的先做成湯分給大家。雖然朗月省煮飯不太煮得熟,但煮菜湯還是足夠了,肉幹和在裏面煮過後,居然也有些鮮甜之味,程迪文喝了一大碗,也破天荒地不覺得那面餅難吃了。他感慨地道:“原來菜湯面餅味道也還可以啊。”

“你餓上三天後,吃點泥巴都覺得美味了。”

鄭司楚微微笑著,把一塊面餅往菜湯裏蘸了蘸,才細細咀嚼。程迪文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道:“對了,司楚,你想出什麽破敵之策來了?”

“你先說吧。你想的是什麽?”

程迪文道:“我只是照兵法上抄幾句而已,也寫不出什麽來,無非是誘敵出擊,然後以伏兵一鼓殲滅,再以追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入,趁敵人陣腳大亂之際突破天爐關。”

鄭司楚點了點道:“不錯,用兵之道原本也就在此,我想的與你也相去無幾。只是你用的是什麽誘敵之計?”

程迪文苦著臉道:“我要能想得出來,那我也是上將軍了,不會還是個行軍參謀。”他見鄭司楚微微笑著,心中一動,叫道:“你有主意了?”

鄭司楚仍微笑著道:“差不多了。這條計不怕匪軍不上鉤。”

“是什麽?”

“十二詭道。”

所謂十二詭道,乃是一部不知撰人的兵書《行軍七要》中的一小段,據說是前朝的軍聖所著。實際上,這作者在兵書中說這一小段為上古兵書中所有,他也是拾人牙慧而已。十二詭道其實也沒什麽奇異,無非是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之類人人皆知的道理。《行軍七要》也是軍校兵法教科書中的一種,程迪文讀得很熟,但一向不太看重,沒想到鄭司楚竟以此設計。他心中大感好奇,道:“到底是什麽?”

鄭司楚坐到了桌前,拿起一支筆,先蘸飽了墨,道:“我寫完後你看一下吧。”

鄭司楚寫得不多,也不過四張紙。等鄭司楚寫完一張,程迪文已忙不疊地搶過來看了,待四張紙看完,他倒吸一口涼氣,道:“司楚,你這條計也太繞了吧,匪軍會中計麽?”

“如果是旁人,恐怕不會中計。但匪軍與我們征戰多年,他們對我們的底細知之甚詳,卻由不得他不中計了,哈哈。”說完,鄭司楚還將手指往光光的上唇一抹,裝著抹胡子的動作,這正是甘重理說得興起時的習慣動作。

程迪文仍有些惴惴,不知道鄭司楚的想法到底成不成。天黑下來時將計劃書交上去,十幾個參謀人各一份,堆了一堆,也不知畢煒會取誰的計策。

他們剛回來,忽然帳外響起一陣風風火火的馬蹄聲,有個人叫道:“鄭參謀,鄭司楚參謀在麽?”

鄭司楚走出帳篷,高聲道:“我在這裏,請問有什麽事麽?”

那是個中軍士兵。他打馬到了鄭司楚跟前,跳下馬來行了一禮道:“畢將軍與方將軍緊急召見鄭參謀,有事商議。”

程迪文又吃了一驚,但也不覺得太意外。鄭司楚扭頭向程迪文得意地一笑,道:“迪文,我先走了。”說著,他又用手指在唇上一抹。

他隨那傳令兵到了中軍,中軍帳裏燈火通明,畢煒與方若水正在裏面說著什麽。那傳令兵道:“鄭司楚參謀到。”

方若水擡起頭,道:“快,快請他進來。”

鄭司楚走了進去,跪下行了一禮道:“方將軍,畢將軍,末將鄭司楚見過。”

畢煒手中仍拿著一張紙,正是鄭司楚寫上的那份計劃書。聽得鄭司楚的聲音,他站了起來,道:“鄭參謀,請起,坐吧。”

鄭司楚坐在一邊,仍是聲色不動,無嗔無喜。畢煒看了一下手中的紙,道:“鄭參謀,這計劃我與方將軍都看過了,覺得十幾份計劃中,以你的這份最為可行。”他還沒說完,方若水已急不可耐,道:“不錯,你居然還會想到這種計策,五德營在飛艇下吃過一個大虧,肯定要上鉤的。”

鄭司楚眼中一亮,從方若水嘴裏又聽到了五德營這個名字,讓他大覺詫異。老師和方若水都見過舊帝國,他們還知道一些什麽?

畢煒似乎也覺察方若水有些失言,道:“鄭參謀,你對這計劃前後想了多久?”

鄭司楚道:“也沒有多久,便是畢將軍你說起飛艇時才突然想到的。”

方若水嘆道:“鄭參謀,你當真是個天才了,哈哈。”鄭司楚的父親是國務卿,方若水自己雖然也是高官,但和國務卿相比畢竟要差了許多,這個馬屁見縫插針,不能不拍。

畢煒坐了下來,道:“怪不得這計劃雖然落想出人意料,但前後照應不免有失粗疏,有些一廂情願,若匪軍沒你想的那麽聰明,不依你的想法行事該怎麽辦?”

鄭司楚怔了怔,他倒沒想到這一點。在他想來,這個計謀敵人定會鉆進來的,因此只以自己的想法寫下去,沒有考慮到各種情形。方若水在一邊打圓場道:“鄭參謀倉促之中定下此計,有粗疏之處自然難免,這自然要再加商討,使之圓滿了。”

畢煒嘆了口氣道:“曹聞道可不是無能之輩。他能在朗月省經營這許多年,實力反較當初有所增加,這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與此人為敵,若有料不到的地方,只怕我也要敗下陣來。”

方若水臉脹得通紅,喝道:“畢將軍,你這個‘也’字是什麽意思?”他先前強攻失利,損兵三千,卻還是因攻失利,不能說敗下陣來了。

畢煒道:“方將軍請不要多心,我只是說,料敵絕不可大意,謹慎用兵,方是上上之策。”

方若水仍然有些氣惱,但臉上也好歹平靜下來。他重重吐了口氣,道:“畢將軍,依你之見,該如何應付?”

畢煒道:“鄭參謀此計其是奇妙,只消在此基礎上添補一些應變之策,便大為可行了。方將軍,請再將你帳下參謀都請來商議一番如何?”

畢煒大概也覺得自己先前語氣不免有些觸犯方若水,此時說得平和了許多。方若水道:“好吧,馬上讓他們過來。”

鄭司楚忽然道:“對了,兩位將軍,從今日請將夜間巡邏之人減少一半。”

方若水一怔,道:“為什麽?如此一來我們的底細豈不是容易洩漏?”因為匪軍拒守天爐關,要知道共和軍上下情形也必須派出斥堠細作,將巡邏之人減少一半,被細作探知內情的可能也就大了一半。

畢煒微笑道:“不錯,正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底細。”他看了一眼鄭司楚,眼中已有頗為嘉許之意。這兩人皆是足智多謀之人,鄭司楚只說一句說,畢煒已然會心,方若水便要差了一籌了。方若水又是一怔,馬上也微笑道:“不錯,不錯。”也不知是真知道還是裝作知道。

“敵軍有何異動麽?”

曹聞道把油茶喝完了,抹了抹胡子,向那歸來的探子問道。

“敵軍這兩日只在操練,似乎新來之兵尚不能適應本地水土。只是,他們正在收集牛羊之皮,不知要做什麽。”

搜集牛羊之皮?曹聞道怔了怔。牛羊之皮用得最多的是制作軟甲盾牌,難道畢煒會到了這兒才做這些東西麽?自然不會。那究竟有何用途?

他腦中突然一亮,人猛地站了起來,道:“他們有沒有在煮一種極臭的東西?”

探子怔怔地道:“是啊,我見那兒有士兵在煮,黑糊糊的,也不知是什麽。”

曹聞道喃喃地道:“又要用飛艇啊。”

五德營當初百戰百勝,但也經歷過兩場大敗仗,其中一場便是因為飛艇,那次幾乎是滅頂之災,五萬地軍團竟然被打散,以至於只逃出他們一萬餘人。飛行機已是一種奇妙的戰具了,而共和軍的飛艇更是神奇。看來,共和軍因為攻不破天爐關,便拿出這最後一招來了。

如果是飛艇攻擊的話,該如何對付?

曹聞道心頭一陣茫然。那場大敗仗中,五德營不僅要面對鋪天蓋地的共和軍,還要應付空中的飛艇轟擊。那一次身處戰陣,耳朵幾乎被爆炸聲和殺聲震聾了,飛艇的威力讓向來不敗的五德營也驚慌失措,以至於四處潰散。那次大敗仗是曹聞道心頭最大的隱痛,也因為這一敗,使得五德營的五統領陣亡了三個,連足智多謀的廉百策都死在陣中,後來只能讓自己擔當起統率殘軍的重任了。

這付擔子,實在是太重了,幸好,還有楚帥……

楚帥能應付麽?

他猛地站了起來,看向東南方。天爐關象猛獸的巨口一樣扼住了這條要道,這地方實可稱得上天險,除非,敵人會飛。可是,現在敵人真的要飛渡過去了,這天險還能守麽?

一陣風吹了過來。現在正起南風,也正是從敵軍的方向吹過來的。他走出設在城頭的帥府,看了看蹲伏於兩邊的兩門神龍炮。

在這裏立穩腳跟後,他首先就命軍中工正重鑄神龍炮。也因為有這兩門巨炮,敵軍屢次在天爐關前損兵折將,無法越雷池一步。可惜飛行機的制作太過精巧,風軍團全軍覆沒後,再沒有人知道如何做這種東西了。如果風軍團還在,共和軍的飛艇威力雖大,終究不能再耀武揚威。

現在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許多年來,曹聞道越發知道自己只能算個沖鋒陷陣的勇將,實在非大帥的材料。也只有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才把指揮權交給了楚帥。只是,楚帥到底能不能經受住這樣的考驗?

也許,只有取得這次戰役的勝利,楚帥才能真正稱得上是楚帥吧。

他把天爐關的事交給中軍官後,又向帥府走去。進了帥府,楚帥仍不在內,還在後面試驗飛行機,看來飛行機的制作仍舊不得要領。

當楚帥的腳步聲又在後院響起時,曹聞道已有些急不可耐,不等楚帥出來,便行了一禮道:“楚帥,末將有事稟報。”

楚帥和陳忠一起走了進來,陳忠當初號稱天下第一力士,雖然也沒辦法證明,但與他角力的確實從來沒有人能勝過他。此時的陳忠也已須發皆白,因為征戰辛勞,這個四十餘歲的漢子看上去和六十歲人差不多。

楚帥一把扶住他,道:“曹將軍,請起。我不是早說過您不要如此麽?”

曹聞道道:“楚帥雖是好意,但為將之道,當與士兵同甘共苦,一體無二。末將份屬下屬,自然該行這個禮的。”

楚帥不再堅持了,曹聞道將禮行足了,方道:“楚帥,敵軍今日起在雅坦村高價收集牛羊皮,且在燒煮瀝青。”

楚帥還不曾開口,陳忠已驚道:“什麽?他們是要造飛艇?”

雖然飛艇的制作方法他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該如何讓飛艇升起來,但飛牛羊皮和瀝青是制作飛艇的材料,他們卻是早就清楚的。曹聞道點了點頭道:“正是,我也是這般想。”

楚帥皺起了眉頭道:“飛艇?不可能吧。”

“末將也有懷疑,但探子便是如此報告,不會有錯。”

楚帥踱到帥府門口,看了看天空。朗月省因為地勢絕高,天空也比別處要明亮清澈許多。楚帥想了想,才慢慢地道:“在朗月省,飛艇是飛不起來的。”

曹聞道道:“什麽?為什麽?”

楚帥笑了笑:“朗月省地形如此之高,當初的飛艇只能升到一千尺左右,但朗月省的地勢已超過千丈了,那已超過飛艇升空極限。”

陳忠忽道:“為何不是共和軍改進了飛艇制法,現在的飛艇能夠升那麽高麽?畢竟,都已經十幾年了。”

楚帥道:“若真有此事,共和軍定會將制作飛艇的材料帶來,不會就地取材,收集牛羊皮了。”

曹聞道呼出一口氣。楚帥的分析有理有據,看來事實確實如此,自己實在有些多慮。但他仍是有些詫異,道:“那他們收集牛羊皮做什麽?做軟甲麽?”

他剛說出是不是做軟甲,陳忠在一邊脫口道:“做攻城器械吧。”曹聞道倒是一驚,心道:“老陳這些年也長進了許多,不是以前那個一身死力氣的莽漢了。”做攻城器械,確實比做軟甲更有可能。哪知楚帥還是搖搖頭道:“不會。他們是給我們看的。”

“給我們看?”

曹聞道和陳忠同時叫了起來。楚帥點了點頭道:“正是。敵人收集牛羊皮,做的只怕仍是飛艇,但卻是誘敵之計。在這裏他們不能持久,不象我們天爐關內有千頃良田,可以自給自足,他們的糧草接濟困難,最多只能圍我們半年,半年之後必定絕糧,因此如果我們堅守下去,到時他們要麽退兵,要麽就不惜一切代價地強攻。”

曹聞道恍然大悟,道:“那他們是引誘我們去攻打了?”

楚帥微微笑了笑道:“正是如此。如果我們不中他的計,他也就無可奈何。”

曹聞道心中放寬了一些,道:“也怪不得他們將巡邏兵力也減少了,原來是示弱於我,引我們前去攻打,那我們堅守便是。”

他說得輕松,楚帥臉上卻仍有憂色,道:“堅守只是權宜之計,敵人兵力遠遠超過我們,如果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猛攻,只怕天爐關也擋不住他們,他們豁出戰死一半,也可以突入內部。到了那時,我們還能有什麽勝算?”

曹聞道心中又一沈。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對自己的實力自也清楚。現在天爐關內士兵還有一萬零一點,雖然休養生息,這些年來也有新兵補充,但畢竟時日未久,那些新兵的戰力也乏善可陳。一旦敵軍真個突破天爐關,裏面一大片平原,無險可守,定然一敗塗地。他喃喃道:“守也不成,戰也不成,那該怎麽辦?”

“將計就計。”楚帥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笑意中也有了些殺氣,“敵人既然門戶大開,有意引誘我們,那我們就因勢利導,趁機而入,燒他的輜重!”

曹聞道腦海之中猛地一亮。輜重糧草,乃是行軍根本,糧草一絕,共和軍就再沒有勝算,只消頂住他們幾輪搶攻,只怕這支共和軍的遠征軍進得來出不去,要被全殲於天爐關了。他心頭一陣興奮,道:“好!該怎麽做?”

楚帥道:“曹將軍,請你召集諸軍將領,我們立刻來商議一個計策。此計若成,共和軍不戰自敗了。”

曹聞道點了點頭道:“好,我馬上去。”他興沖沖地向外走去,方才進來時心事重重,此時判若兩人。

等他一走,陳忠嘆道:“真好。”

楚帥道:“什麽?”

“真好。”陳忠的眼裏忽然飄起了一陣迷霧,“當初我以為我們真個要走投無路了,幸好上天把你賜給了我,星楚。”

楚帥笑了笑,道:“爹,別這麽說,我都是你們教出來的。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麽?”

“共和軍設此誘敵之計,多半不會想到我們要絕他後路。我算過了,兩日後敵人的補給車隊又會上來,如果我們能將這支車隊擊毀,勝算便更多幾分。”

陳忠猛地站直了,道:“遵命。”

楚帥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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