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以為, 林根生沒有十足的把握，今天不可能來找她的。沒想到，莫百川一出現, 就讓林根生鎩羽而歸了。

“你以為之前, 我為什麽把你的三八紅旗手看得那麽緊？咱家這個情況，你能得個三八紅旗手對你有很大的幫助。至少，別人再想拿莫家的成分來攻擊你，別人就有理由幫你，為你說好話了。”

林曉言是真得沒有想到，從三八紅旗手開始, 莫百川就已經在為她考大學的事情操心了。

想起來，要不是戈主任倒臺，三八紅旗手早不是自己的了。為這, 莫百川整一個二月都沒有好好參加工作, 被人笑話他是吃軟飯。

想到這一切, 林曉言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突然說了一句：“莫百川, 你好像真得很喜歡我啊。”

如果莫百川不喜歡她的話，不可能把莫家所有的錢都交給她。

如果莫百川不喜歡她的話，不可能對她事事關心，尤其是在考大學這事兒上, 莫百川替她把所有的隱患都提前解除了。

如果莫百川不喜歡她的話，他根本就不需要為她做這麽多的事情。

聽到林曉言這話，莫百川眉毛揚了揚，感嘆道：“真不容易, 你終於發現, 我是真得真得很喜歡你。”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林曉言臉一紅, 雙手把自己的臉捂起來之後，就往房間裏跑。丟人，太丟人了！

林曉言是九個考上大學裏最晚拿到錄取通知書的。

在知道了這個好消息之後，莫奶奶讓莫百川往於金花家送了一大袋的散裝硬糖，讓於金花替他們發糖給大家吃。

等吃到這糖後，村裏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曉言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了。以後，林曉言就是京都大學的大學生了，而林曉言也是九個人中唯一一個被京都大學錄取的學生！

“曉言姐，你家的糖真好吃。曉言姐，你以後都會留在首都嗎？曉言姐，你怎麽就那麽厲害呢？”聽說了林曉言的好消息，林小小叭叭地趕到莫家給林曉言道喜。

他們都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只剩下林曉言一個，林小小嘴上沒說什麽，心裏一直掛著這事兒。

要不是怕惹林曉言不高興，她早跑來問情況了。後來是她爸媽把她給攔住，說林曉言是莫家的兒媳婦。除非林曉言拿到錄取通知書，否則，他們都不讓林小小去莫家找林曉言了。

他們這麽做，不是怕女兒受莫家的影響，只是怕紮了林曉言的心。

好在晚是晚了點，可林曉言到底是拿到了最好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但凡關心林曉言，又憂心莫家成分問題的人這個時候都跟著大大松了一口氣。

可以說，在這些人眼裏，莫家是林曉言唯一的短板了。

有人對林曉言抱著祝福的心態，當然也有人對此抱著惡劣的念頭。

本來每天都跟著村裏的孩子瘋跑的莫光啟突然就不往外跑了，待在家裏的時候，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臉皺巴巴的，一看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高考結束的林曉言不需要再把大把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又可以像以前一樣過著擼崽的快樂日子。

等林曉言“闊別已久”地再把兒子抱起來時，那沈甸甸的肉感使得林曉言一下子沒把兒子抱起來，勁兒沒使夠。林曉言咋舌：“崽啊，你怎麽長得這麽快啊。麻麻還沒怎麽抱你呢，你怎麽就長這麽大了，媽媽要抱不動你了。”

林曉言說這話的時候，是開玩笑的，怎麽的，兒子長到五六歲之後，她才不會多抱。三、四歲的崽，還小著呢。

沒想到的是，莫光啟一聽這話，“哇”的一聲，緊摟著林曉言的脖子嚎啕大哭：“媽媽，你別不要窩，別丟下窩。窩、窩以後少吃點，不吃右右了，媽媽抱窩……”

聽到兒子哭得這麽慘，林曉言當下跟著慌了神。她顛著兒子：“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呢，媽媽最愛你了。不管媽媽到哪裏去，都要把你帶在身邊的呀。不哭，告訴媽媽，為什麽你會這麽說？”

聽著媽媽溫柔的哄聲，小光啟的情緒平覆了一點，他擦擦眼淚，抽抽咽咽：“別、別人告訴窩，媽媽、媽媽當大學生，就，就不要窩們了，要走了，以後不肥來了。”

磕磕巴巴的小光啟說得不是很清楚，但在場的人卻是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說的人的原話，他們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對此，莫百川的臉直接拉了下來，莫奶奶都生氣了。林曉言抿了抿唇角，先安慰好兒子再說：“崽啊，你信別人，還是信媽媽？”

“相信媽媽。”

“那媽媽告訴你，媽媽愛你呀，好愛好愛你呀。媽媽是為了你才來這裏的，所以媽媽怎麽可能不要你呢？你相信別人的話，不相信媽媽，媽媽好傷心呀。之前，媽媽是不是告訴過你，以後不論媽媽去哪兒，都會帶著你的。”

“上次媽媽考試，媽媽是不是讓爸爸帶著你跟媽媽一塊兒去的？崽，你竟然不相信媽媽，嗚嗚嗚，我要哭了。”

聽到媽媽要哭了，小光啟急了，伸著小胖手往媽媽的臉上抹：“不哭不哭，窩也不哭了。媽媽，我相信你的。那、那些人都是壞人，他們騙窩的，我知道了。媽媽最好了，我也、也最愛媽媽了……”

至於別的，小光啟都顧不上了。他只知道，媽媽一哭，他的胸口好難受啊，悶悶的。他喜歡媽媽對著他笑。

在兒子胖臉蛋上“吧唧”了幾口後，林曉言特別認真地看著兒子：“媽媽不難受，小光光也不難受。崽啊，媽媽帶你去上學，好不好？”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扔下莫光啟這個兒子，她那麽辛苦賺錢，也是為了有能把兒子帶走的底氣。她沒錢的話，她拿什麽養兒子？

她唯一發愁的是，莫百川不願意把兒子給她帶。

現在，她不跟莫百川離婚了，那麽她更加要把兒子帶在身邊養著。不是說好了，莫百川和奶奶都跟她一起去首都嗎？

莫光啟膩在媽媽的懷裏，小臉蹭了蹭：“陪媽媽去讀書。”只要讓他一直跟媽媽在一起就好，做什麽，都沒關系的。

“給孩子擦把臉吧，都哭成小花貓了。”莫百川擰了一塊毛巾給林曉言，小光啟連忙把小胖臉擡了起來，方便媽媽給自己擦臉。

給兒子洗臉的工作，一般都是林曉言在做。小光啟覺得媽媽擦得舒服，爸爸力氣太大了，很多時候都把他的臉擦疼了。

窩在媽媽的懷裏，享受著媽媽的服務，小光啟終於分心給了爸爸一點註意力：“窩要陪媽媽去讀書，爸爸你留在家裏照顧祖祖嗎？”

莫百川眉毛壓了壓，才被哄好，小兔崽子就來挑釁他了？

莫奶奶搖搖頭，這對父子怎麽跟冤家似的：“怎麽，只有小光光陪媽媽去讀書，不帶祖祖一起去嗎？小光光，你不要祖祖了？”

說這話的時候，莫奶奶完全沒有把莫百川一起帶上。

小曾孫這麽不待見孫子，那是孫子沒當好爸爸，總那麽兇。等孫子什麽時候學會當一個好爸爸，不需要她說什麽，小曾孫說話都不可能再這麽氣人了。

不然的話，為什麽小曾孫在自己和孫媳婦兒的面前，就懂事可愛，對著他爸的時候，嘴上總帶刺兒呢？

所以，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情，她一個老太婆，不摻和。

“要祖祖，要媽媽！”小光啟急得直踢小胖腿，他跟祖祖的感情也老好了。“媽媽，窩們把祖祖一起帶上吧。見不到祖祖，窩會想祖祖的。”

聽小光啟這麽一說，莫奶奶樂得眉開眼笑，高興得不行。她早說了，他們家小光光是一個好孩子。總跟孫子鬧別扭，那是因為孫子沒當好爸爸。

“帶帶帶，小光光說帶，那媽媽必須帶啊。”林曉言連連點頭，她早做好了這個決定，之前沒提。今天借著兒子的嘴，倒正好可以說一說，“奶奶，京都可是個好地方。我好不容易考上了那兒的大學，想在那兒買房子。奶奶，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說著，林曉言看向了莫奶奶的腿。

京都是首都，資源一準好。找個好點的醫院和醫生，指不定莫奶奶的腿還有看好的機會。

“太好鳥，媽媽去，窩去，祖祖也去。不不帶你去，爸爸留著，看家！”小光啟興奮的小奶音在屋裏響起，雨一陣晴一陣的，小光啟還對莫百川做起了鬼臉，一副不帶你不帶你就不帶你的表情，把莫百川氣得夠嗆。

哪怕莫百川知道，莫光啟的話不能當真，他去不去，還能讓莫光啟一個小孩子說了算。

只是吧，這小兔崽子說的話，太不討喜，句句紮他的心窩子，還想把他一個人丟下。這兒子……不行，一定要生，必須再生個女兒。

莫光啟不想帶他去京都，他還不想要這個不孝子呢。等他有了女兒，就把莫光啟給“扔”了。

林曉言拍了拍兒子的肥屁屁，讓兒子老實一點：“崽啊，真得就我們三個人去京都，不帶你爸爸，把你爸爸一個人丟下嗎？”

林曉言又問了一遍後，剛剛還在傻樂的莫光啟怔了怔，眼珠子轉了轉，骨碌碌的，撇著小嘴小聲地說道：“要、要要不把他帶上吧。丟、丟下他一個人，他哭了怎麽辦？”

莫奶奶聽到這話，樂得不行，然後甩給了莫百川一個眼神：看看，我小曾孫對你這個爸爸多好啊。以後，你對你兒子也好點，免得下一次，你兒子真把你給丟下了。

莫百川舔了舔後槽牙，沒說話。但怎麽說呢，好歹不孝子不至於那麽不孝。不過，女兒還是要生的。

這下子，一家四口都奔向京都的事情算是定了下來。

心情大好的莫奶奶拍板：“今年過年，咱家必須吃一頓好的。過了今年這個年，咱啥時候回來再在這個家過年，都是未知數。”自己能不能回來，她都不確定了……

為著這一點，莫奶奶不想留什麽遺憾。做人低調什麽的，莫奶奶都顧不上了。

莫百川和林曉言顧不上奔波的辛苦，也要把莫奶奶帶上，是希望能好好照顧莫奶奶，讓莫奶奶活得更舒心一點。

莫奶奶願意離開故土，則是為了安莫百川小夫妻倆的心。她知道，假如她不跟著走的話，兩個孩子必須要分開，特別是她的孫子肯定得留下來親自照顧她這個老的，直到她人走了為止。

莫奶奶本就操心莫百川跟林曉言的關系沒一般夫妻的好，所以，她哪肯做拆散夫妻倆的事情啊。

為了小倆口好，再辛苦，她也得跟著。沒看到這幾個孩子真正幸福，她眼睛都閉不上啊。

打定主意，林曉言就開始為今年這個年好好做一番準備。豬出欄之後，錢，林曉言通通收起來，跟家裏的錢都放在一起。至於獎的糧和別的東西，林曉言是看著能賣則賣掉了。

糧太占地方，不好帶。

哪怕不劃算，林曉言也想好了，等到了京都之後，找住的地方，花錢再買過。

看到莫家在賣糧，於金花跑到了莫家問林曉言：“言言，你們家這是……”都要去京都嗎？

林曉言點點頭：“我是去那兒上學，我奶奶的腿一直不怎麽好。想著京都有大醫院，那麽多的好醫生，指不定我奶奶的腿去了那裏以後，可以看得好呢

？這麽一來，莫百川也沒辦法留下。兒子呢，我肯定是要帶在身邊的。”

雖然不知道怎麽一個情況，但莫家地主的帽子是摘掉了，而且還能跟林曉言一塊兒去京都。後來一想，莫百川認識的人當中，有這份能耐的，除了樊老，不作他想。

而這個時候，林曉言基本上也明白了，自己之所以還能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除了莫百川的努力之外，樊老肯定也沒少幫。

聽林曉言這解釋，於金花就不好攔了，只是看著林曉言的眼裏滿是不舍：“言言，你們一家……以後還會回來嗎？”

林曉言點頭：“肯定是要回來的。我們的根在這兒呢。嬸，以後有機會來京都，一定記得要來找我。我帶你去逛逛。”

其實林曉言回不回來，無所謂，反正她跟老林家的人又不準備往來。只是莫家的情況，有點不太一樣。莫家的根在紅旗村，莫家的人又大多死在了紅旗村，葬在了紅旗村。

現在，還沒辦法為莫家這些先人做什麽。可等時代好一點，莫百川肯定不會讓他這些親人待在這麽亂糟糟的地方。

最後就是，有些事情不提，心裏卻是有數的。莫奶奶的年紀不算小，將來也會落葉歸根，一準是想回到紅旗村，跟那些先離開的親人待在一起的。

聽到林曉言說還會回來，於金花的眼眶紅了紅，點頭應道：“唉，那嬸就等著你回來。你們家的屋子，嬸一準替你們看好了。”

“謝謝嬸。”

晚上的時候，林曉言摟著兒子睡，眼睛卻看向了莫百川的方向：“我那張錄取通知書，樊老也使了不少的力吧？”說著，林曉言的嘆息聲有點大。

莫百川也側著身朝向了林曉言的方向：“莫家這個情況，我跟樊老心裏早有準備。所以，當初我使勁幫你把三八紅旗手拿到手，這樣，樊老在外面才好發揮。其實B外，是樊老給你定的。”

不然的話，以林曉言的成績，什麽Q大B大，可以隨便挑，都是搶著要的。權衡之下，樊老想著，B外更適合林曉言。

“謝謝你，也謝謝樊老。”合著從她準備高考的第一天起，樊老和莫百川也在為她的今天做努力以及準備了。

她一直以為，高考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事實卻是，莫百川出的力也不少。沒有莫百川的幫忙，她成績再好都是白瞎。

像是猜到了林曉言的心情，莫百川低沈的聲音在夜晚之中顯得格外好聽：“別想太多，更別覺得你欠了我。首先，我是你丈夫，對你好，幫你解決麻煩，都是我應該做的。其次，這件事情也是我連累你了。”

“如果你不是莫家的人，林根生就算計不到你的頭上，你的政審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這個麻煩是他替林曉言惹的，合該他替林曉言解決了。

林曉言客觀地搖了搖頭：“老林家對我的壓榨又不是從嫁給你的那一天起的。”而該是原主出生的那一天起的，不是的話，原主能嫁到莫家來？老林家的人才是原罪。

老林家這是把原主嫁到了莫家，才用莫家的成分問題來壓制她。

假如當初老林家是把原主嫁到了別人家裏去，怕只怕，她的政審沒有問題，可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是到不了她的手裏。

就林根生那樣的貨，指不定還會把她的大學名額賣個高價，回頭塞婆家一點好處，便宜大多都是老林家給占了的。

那樣的話，沒了莫百川和樊老的幫助，她應該更沒翻身的機會和能力。

所以，沖這一點，林曉言慶幸當初有能力幫老林家的人是莫家，而不是別人。

說來說去，老林家的孩子不算少，可實際情況是就像只有原主一個不是老林家親生的。老林家是逮著一只羊薅毛啊。

“所以莫百川，你早一年前就為我高考的事情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別告訴她，莫百川一年前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只因為當時他還沒跟她離婚，沖她是他名義上的妻以及小光啟的媽，莫百川才不怕辛苦和麻煩地做這些事。

不說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莫百川對她的好，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個月兩個月，這都一年兩年了。

久久等不到莫百川的回答，林曉言又看了看莫百川：“睡著了？”

“不是。”

“那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林曉言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在莫百川的面前，膽子變得越來越大，因為莫百川的偏愛給了她放肆的底氣。

莫百川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同時，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無從答起：“應該是比我發現我喜歡你的時候更早一些吧。”他的發現，是後知後覺的。

林曉言的臉紅了一下：“那你什麽時候發現你喜歡我的？”

莫百川本來答得挺不好意思的，但這是林曉言第一次向他糾結這個問題。莫百川忍不住地懷疑，是不是林曉言對自己也有感情了，才會這麽執著地確定他對她的感情。

不是的話，以前怎麽不見林曉言問他這些問題。

有了這個猜測之後，莫百川答得特別認真：“已經有兩年了。”

“果然”兩個字在林曉言的世界裏不斷刷屏。

給了林曉言自己的答案後，莫百川也想要林曉言的答案：“那你對我呢？你喜歡我嗎，還想著……離婚嗎？或者說，你想對我提什麽意見，覺得我哪兒做得不夠好，需要改的？”

莫百川很優秀，態度卻很謙虛，至少此刻的林曉言感覺到了莫百川那種跟她要組建一個家庭的認真與真摯。

“你……”林曉言結巴，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你不當老板，也挺好的。”作為異性與伴侶，莫百川，能處。

“行、行了，已經很晚了，小光啟都睡著了，咱倆別吵著孩子睡覺，都睡了吧。”再說下去，就該輪到她不好意思了。

想想，她把莫百川當老板，她對莫百川所有的好，都只是打工人的身份。莫百川不一樣，莫百川這兩年對她的照顧，都是看喜歡的人。這麽想想，襯得自己好像挺沒良心的……

好在莫百川已經習慣了林曉言這種鵪鶉心態，而且，在莫百川看來，林曉言現在的表現可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說什麽，林曉言聽不進去，他做什麽，林曉言也看不到。

不像現在，林曉言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付出，對他做出一些情感的回應。

莫百川感嘆，要個媳婦兒是真得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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