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是的, 蘇導，這也是按照計劃走的。而且, 楊深的能力不比陸溪差……”樺姐拿著電話, 一臉苦笑地說道, “況且陸溪已經跟楊深交結果工作的, 沒問題的……”

藍艾靠在樺姐工位上，斜眼瞟了她一眼, 好笑地勾起一邊嘴角，偷笑幾聲, 待她掛了電話後，揶揄道：“怎麽, 我們樺姐遇到哪位難搞的領導啦？”

樺姐深深地閉了閉眼, 眼珠子在塗著大地色眼影的眼皮底下滾動幾下。藍艾能腦補出, 對方肯定在裏邊翻了好幾回白眼。

“我可不敢說啊……”話是這麽說，樺姐又怎麽可能不知道一直杵在那的藍艾一直在偷聽全過程呢？

她似是忙著整理桌上的文件, 實則想邊工作邊聊天：“……反正就是脾氣不怎麽好的。你說吧，我都按計劃調動人員了, 別的部門總監都沒出聲，就他意見多多的……”

樺姐越說越起勁兒，索性整個身子靠前, 半掩嘴巴對藍艾小聲說：“你看啊，蘇導難伺候也是從紐約傳回國內了，我這不給他安排一個心理承受壓力強、做事利索的男助理唄！人家領導不喜歡咯，有意見了, 把火撒我這小卒身上了……”

藍艾抿嘴笑，不多作評價。

“……也不想想，我也這麽做，也是想穩定員工情緒啊，萬一又被他罵走了，我還得招人……”

樺姐不滿地嘀咕道，瞧見藍艾數著手裏的簽收單，話題隨之一轉，“藍主管上個月提成很多哦……要不要請吃飯啊？”

藍艾擡起眼皮，心照不宣地瞄了她一眼：“下午茶倒是可以，晚餐我可沒空。”

“下午茶也好啊！”樺姐借著誇道，“哎，藍主管現在連經紀人、外勤啥的都做上了，就不怕其他部門的同事嫉妒你呀？”

幾張單據嗒嗒地豎在桌上，整理好。藍艾輕輕地拿它拍了擋風板一下：“誰有錢不賺？而且，也不是你想賺就賺啊？也得有能力……”

“是是是！”

藍艾瀟灑地笑了一聲，離開人資部回了自己的地頭——培訓部。

“艾姐。”

“嗯。”藍艾對迎面打招呼的同事頷首回應，目光也飄向那原本空缺的工位，現在已經有個忙碌身影坐著了。

“……”她看著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在頭頂的燈光照射下，漆黑的長發泛著健康的光澤感，就像垂下一批上等的黑色絲綢般。

陸溪。

藍艾挑了挑眉。樺姐口中的，蘇碩不滿的人員調動應該就是指她吧。

男人喜歡美女，也是天性使然。

漂亮的助理突然換成一個男性，的確有點郁悶。可也不至於打幾通投訴電話過來吧。

陸溪轉過電腦椅，擡頭提手地在壁櫃上翻找資料，那脖子流暢的線條盡顯藍艾眼前。修長白皙，猶如天鵝般好看。

她模樣清秀，眼神卻有著一股倔勁兒。

陸溪站起身，想把文件塞到最頂層的隔層裏。蓋在膝上的毯子順勢滑落地上，露出半身裙下的長腿。

藍艾鼻腔呵出笑意，轉身走回自己辦公室裏，還真有點明白為何公寓保安會問自己，是不是有新來一個模特了。

******

嗡嗡嗡……

陸溪回頭看了眼，桌上的手機震得原地挪了幾寸：“……”

屏幕上的名字持續十幾秒後，電話主動掛斷了。

從昨晚開始，蘇碩就不停打電話來，要麽被她晾著，要麽就是被她直接掐斷。今天倒好了，怕是明白她不會接電話，於是總是想了十幾秒後，蘇碩就掛斷，下一秒，他的短信就會傳過來，就像此刻。

嗡嗡。

“……”陸溪坐了下來，手握鼠標，一臉嚴肅地看著電腦，完全沒有要去打開的意思。

屏幕的光映得她臉色慘白。食指漫無目的地上下滾動幾次。

手機再次因為未讀短信又震動一次。

陸溪耐不住，把屏幕朝下的手機翻了回來，劃開。

【蘇碩：今晚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陸溪沈著氣，有點憤憤地回了一句：忙。沒空。

短線終於有了回音。蘇碩連忙把文件放下，抄起手機查看，結果看著那短短的三個字，那陣驚喜瞬間變成落空。

蘇碩：“……”

他看著滿桌子攤開的文件，頭就生疼。

忙？三個大秀擠在一周內舉行，她會比自己忙？現在連拒絕的理由也懶得想了。

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楊深，背脊挺得筆直，正有條不絮地垂眸讀著筆記本上的安排，聲音渾厚。蘇碩頭疼地闔眼聽著，真像聽晚間新聞。

楊深的確做事利索，辦事也讓蘇碩省心。可就是他這種近乎程序編碼般的完美，更讓蘇碩覺得郁結，也讓他無從挑剔和宣洩。

【蘇碩：那我現在去你部門找你。】

陸溪臉色頓時不好了，眼睛瞇了瞇。

陸溪順著辦公室那一會兒張揚，一會兒刻意降低音量的議論聲望去，幾個女模站在不遠處眉開眼笑，其中就有前不久參加Raff試鏡的人。

對於蘇碩說到做到的性格，陸溪一直都深信不疑。為了不要再引起不必要的圍觀、招來旁人的訝異和不切實際的猜測，她還是敗下陣來，言簡意賅地給他覆了一字：嗯。

性感雙唇終於在收到短信後，竊喜地勾起一邊，看在不小心擡起頭的楊深眼裏，覺得詭異極了。

幾分鐘前，這男人還陰沈抑郁得很呀……

******

晚上，陸溪如約去了蘇碩的小區。沒有業主卡，的士不能開進去。陸溪唯有下了車，爬了個氣喘籲籲地半山坡，來到住宅區的保安亭，結果就被對方攔下了。

“……你找誰？”保安皺著眉心問道，模樣不太友好。

“G棟2010號房的蘇先生。”陸溪淡淡地把蘇碩的住處說出來，可對方似乎還是不太相信，擠在眉心的皺褶從頭至尾都沒有松開。

刁難和懷疑的事情，也無止境。

保安不放人，陸溪唯有站在大門口前，看著他拿著對講機不斷地重覆說著訪客名，說著蘇碩和他家樓層數，就連她的身份證都問了，瞧了好幾遍也疑心重重。

陸溪很清楚，自己花在與蘇碩有關的事的耐心越來越匱乏。

聽著對講機的人互相地推皮球，誰也不肯放新歌，陸溪的心情是低到爆了。

他是哪幾號人物，到他家見面是他提出的，現在又被保安攔住不讓進，又算哪個意思？！

“算了，不用麻煩了。我不進去了。”陸溪作罷地對兩個看門的擺了擺手後放回長至小腿的米色針織外套兜裏，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人。

現在她不是沒來，是他這個高大上小區保安不放她進去。一想到這，陸溪底氣足了很多。

【蘇碩：在哪？】

看著總是掐著時間點的短信，還有那語氣不佳的問話，陸溪置氣地停住腳步，實話實說地回道，那敲字的手勁兒用力得很。

【陸溪：蘇導，您家我已經到此一游了。[再見]】

隨後，她又故意地轉身，把攝像頭對準他家小區門口，哢擦拍了一張，發過去。這下總算可以了吧，任務完成，他愛咋咋的。

蘇碩放下手裏的湯勺，兩條英氣的眉毛蹙在一起。

廚房裏彌漫著甜膩膩的紅豆西米露的香味，那是陸溪愛吃的甜品。

有幾晚汗流浹背後，他抱她在懷裏，卻被不安分的人磨了幾下，腦袋與身體立刻像是一鍋沸騰的熱水，指尖又很快地沈淪在她身上那個濕漉漉的洩火口，結果，對方來了一句大煞風景的話：“我想吃甜的……”

蘇碩舔咬著她的耳尖，或重或輕，嗓音壓抑地低沈，似是對調皮的人不滿：“現在就給你吃……”

“不是，”陸溪用手肘撞了撞身後的胸膛，又按住身下的手，憑著殘存的理性，還算清楚地解釋道，“我想喝糖水！”她抵抗不了他的吮吻，縮了縮脖子，隨後回頭，認真且期待地看著他，“紅豆沙，如果有西米露就更好了。”

她越說，雙眼就越興奮得明亮，與憋著一肚□□的男人全然不同。

蘇碩鼻腔裏噴出的氣都是熱乎乎的，瞇了瞇鷹隼般的雙眸，翻身把她壓下：“等會兒就吃！”

顯而易見，瘋狂地釋放、顫抖後，兩人都累壞了，哪能還記得這事。

……

蘇碩瞥了眼鍋裏的半成品，無奈地把腰間的圍裙解下，匆匆地出了門，一手按住按鈕，給她發語音：“你在會所的咖啡廳等我。要是你敢走，策劃部的評核結果，你準備好拿C吧！”

******

沒有人會對錢有仇。況且對於底薪只有一千多的人來說，績效工資完全是工資占比的大頭。

陸溪氣鼓鼓地坐在咖啡廳一個靠窗邊位置，同時也離門口很近。想著待會要是對他的話聽不下去，果斷閃人。

咖啡廳裏人不多，客人零零星星地分散而坐，安靜得很。

陸溪戳著水裏的檸檬，坐得越久，就越有如坐針氈的感覺，總有想立刻離開的沖動。

雖然兩人沒見面也就一周的時間，但在陸溪的感知裏，仿佛就像隔了好幾個月。她氣蘇碩，也氣自己，氣自己為何在討厭他的同時，卻又想著他。

門口的鈴鐺清脆地搖晃。

蘇碩微微喘氣地扭頭看向窗邊的人，咽了咽口唾沫，平覆剛剛跑來的氣息，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強裝鎮定地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終於見到日夜想念的人，蘇碩那顆一路上被提得老高的心逐漸地放了下來。他真想過去拉起她，緊緊地抱住她那柔軟的身軀，在她頸窩聞著讓他心暗的氣息，他實在太想她了。

可一碰上她投來的冷淡視線，就像被當頭淋了一盆冰水。

陸溪：“你找我有什麽事，有話就趕緊說吧。我不保證若是聽不舒服，不會潑水。”她知道自己說得不得體，可面對他，面對不顧及自己感受、不聽解釋就直接說傷人的話的人，她又何必一遍遍地禮讓。

蘇碩剛想伸手握她的手，結果被她敏捷地躲開了。眼底掠過一片落寞，有點無力地問道：“你現在住哪？”

“關你什麽事。”

“關我‘心’事。”蘇碩脫口而出，頓了一下，極小聲地說，似是不怎麽自信，“……我擔心你。”

陸溪不否認，當他這麽說，雙肩麻了一片。收在桌底的手，指尖用力地掐在掌心，提醒自己冷靜。

“那是您的事，您管好您自己的心就好了。”說完，陸溪擡頭把檸檬水了個精光。

蘇碩抿唇不語，就靜靜地看著她喝完，她想幹什麽，他都知道。喝完之後，再撂下幾句決絕的話，最後走人。他怎麽會不知道呢？她一直都是以這個看似高傲地保留面子的方式，來掩飾逃避的目的。

可他沒有資格嘲笑這樣的她。他知道，自己也好不了哪裏去。

這次，他是真知道了。

他想她，想她回來，就算不再會自己家裏，也不要再這麽漠視自己，他受不了此刻的處境。可看著她一臉不緊要不在意的樣子，喉嚨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那些半夜想她到失眠的話就堵在喉間，道不出。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可陸溪真不在意，因為她已經準備灑脫地走人了。看著他滿臉的挫敗和落寞，她有不忿，也有酸澀。

難道說句對不起，道個歉，就這麽難嗎？難道一句能和解的話，也比不上他的面子，他的傲氣？

陸溪蹙眉，拿紙巾擦了擦嘴，默默下定決心起身離開，結果，旁邊的玻璃就被叩叩地敲響了。

擦嘴的手遲疑地停了下來，偏頭看過去，喬丹娜那張百媚生的笑臉，就映入眼簾。

隔著玻璃，也能聽見她那聲對蘇碩柔媚的“HI~”。

陸溪低頭不語，雙唇抿緊，雙頰的肌肉也緊繃幾下。

“還真在這呢！”喬丹娜已經走進來了，來到圓桌中間的位置，看著身邊的兩人，最後熱情的目光停在蘇碩那，“你們小區保安跟我說，你去了咖啡廳，我還不信呢，結果，還真是。”

陸溪：“……”伸直的手臂僵硬，放在大腿上的手也壓抑地抓緊裙擺。

這就是區別啊。對她，保安連續打了好幾個流程式電話也沒放她進去，喬丹娜問了句，保安就屁顛屁顛直接告訴蘇碩的去處了。

呵。

“你們聊，我先走了。”陸溪起身抓起包包就走，也沒等蘇碩喊聲留住，就推開玻璃門。

“誒！”喬丹娜拉住想上去追的蘇碩，“別啊，我剛坐下，陪陪我唄！”

“我沒心情陪你在這玩你的社交活動。”蘇碩厭煩地瞪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轉身跨出一大步。

“崔冬！”喬丹娜厲聲喊住，也站起身，看著背脊一僵的人，繼續篤定地說，“崔冬盯上她了，這就是我今晚來找你的原因。”

“……”蘇碩滿臉狐疑地回頭看她。

“我收到風，崔冬對陸溪很感興趣。至於要做什麽，我還沒打聽到。”喬丹娜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我是提前跟你說聲，要是過幾天，看見你助理登報什麽的，別再認為是我搞的鬼。我可沒那麽閑工夫去黑人。”

蘇碩不出聲，渾身戾氣。助理，她現在早就不是自己助理了。剩下的身份是什麽，他也找不準定位，但起碼後補的選項中，必然有個“陌路人”。

崔冬盯上陸溪，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才那麽生氣地看著她上去試鏡Raff。

喬丹娜的手機裏傳來短促的鈴聲。

她劃開查看，眉梢微微一提，面無表情地看回蘇碩：“好了，看來我也有消息不靈通的時候。”她把屏幕朝向蘇碩，“不用過幾天了，就剛剛，崔冬已經把陸溪推出去了。”

“……”蘇碩盯著屏幕的文字，額角的青筋明顯地凸了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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