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林素瞧見面前將飯粒吃進鼻子裏的兒子有些無奈，提著筷子重重的打在龍滅額頭，龍滅木然擡頭，看了看母親，又開始朝鼻子裏塞飯粒。

林素見狀輕嘆一聲，好似沒處發火，對一旁淡定吃飯的龍塵尋嗔道：“你就不能說幾句？”

龍塵尋擡頭，看著魂不守舍的兒子，又看了看一臉怒容的林素，面無表情的道：“這種事，旁人多說無益。谷兒也沒錯，出去歷練歷練也不錯。”

聽到龍谷出離，龍塵尋一副早知如此的德行，惹得林素一陣不快。橫了丈夫一眼，關切道：“滅兒，谷兒他未經世事，他沒提他要去哪嗎？”

聽到這，龍滅終於有了情緒，筷子一摔，怒道：“那老東西要收龍谷為徒，龍谷答應了。說什麽拜師，拜個屁！他就是找個借口離開古道村！”

龍塵尋眉頭一皺，原本只以為龍谷想自己闖蕩一番。但龍滅說拜師，龍塵尋心裏咯噔一下，龍谷不通事故，雖多半是為了離開古道村找個借口。但對方之前不可能認識龍谷，何來拜師收徒一說？

壓下心頭的擔心，輕聲道：“何人要收龍谷為徒？”

想到龍燼那德行，龍滅憤憤的道：“是個什麽幻龍族長老，叫什麽龍燼的。”

此話一出，龍塵尋和林素俱是神色有異。林素趁兒子不註意，滿面狐疑的用眼神詢問著龍塵尋，龍塵尋捏著下巴左思右想，先是面色沈重，隨後緩緩舒展，到最後笑意已經有些憋不住，要不是龍滅在旁，怕是已經大笑出聲了。

龍滅心中煩悶，自然沒註意到父母的異常，雙目呆滯的放下碗筷，說道：“我吃飽了。”說完，便帶著滿臉的飯粒起身出門。

林素顧不得兒子，詫異的道：“龍燼？他。。。？他怎麽會來這裏？該不會是假的吧？”

龍塵尋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數聲之後，笑道：“假是肯定假，但這人不一定是假的。”

聽他說的含糊其辭，白了一眼丈夫，還是面帶擔憂的道：“你還是暗地探探，可別讓谷兒被騙了去。”

龍塵尋雖笑著稱是，心中卻是另一番動作。他自知極州前些日出了“大事”，而四大霸族商討之地正是落陽郡。在這地界假冒龍燼，那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龍燼一說他還是相信的。更何況龍滅眼眀，若是有人假意為之，肯定也能瞧出眉頭。只是他還未想好與妻子說不說這極州的“大事”，只能先應付著，當然他也會去確定一番。

林素起身，趴在窗口遙望著兒子的背影，恨恨的對龍塵尋道：“瞧瞧你那副德行，生出來的兒子也和你一副德行。”

龍塵尋瞇著眼，笑著“惋惜”的道：“真是難為你了，嫁給這麽一個人，又生了這麽一個兒子，又隱居在這偏遠小村。哎，想不到堂堂。。。”

“你說什麽？”林素笑靨如花，溫柔的將素手摸上龍塵尋的腰間，柔聲問道。

龍塵尋輕咳一聲，正色道：“沒什麽。。。沒什麽。。。”

龍滅出門後，獨自來到了後山，看著前方兩人常用的木桶，恍然出神。緩步走上山巔，俯身坐在山巔之上。望著遠處起伏的山體，入眼盡是翠綠的林海，微風拂面，原本郁結的心情也舒散不少，只是那股離別愁思仍然縈繞心頭。

“還在想龍谷？”一聲蒼老的聲音傳來，胡南朝山巔走來，與他並肩坐下。

龍滅只是勉強一笑，看著遠方出神。

胡南見狀微笑的摸著龍滅的腦袋道：“任你天縱奇才、聰穎過人，始終也是少年心性。”

龍滅依舊看著遠方出神，輕聲道：“胡爺爺遇到這種事，會如何做？”

胡南抿抿嘴道：“我早已經歷了許多，只不過經過歲月的洗禮，這種情絲會慢慢淡色褪去。緣起緣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能做到的不過是在風雲際會之時好好珍惜那段美好的時光，孩子你要知道，當你人生暮色時，所剩的便只有那些你一直珍之重之的永不褪色的回憶。不過。。。你這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了你父親。”

龍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緊皺的眉頭也稍有舒展，奇道：“龍塵尋還有過這幅德行？”

胡南啞然失笑的看向遠方，點點回憶湧入心頭，緩緩道：“我至今也忘不了你爹剛來時的模樣，他來時古道村正好遇上到過路山匪，你爹隨手將那群人打跑，卻未傷人。當我們朝他道謝時，他也是滿不在乎的應著，或許他在意的只是不想有人打擾到他的清居吧。我雖不知他為何來到古道村，剛來的那些日子也如你現在一般，每日跑到這山巔來黯然傷神。只有看到蹣跚學步的你時，才露出一副會心的笑容，呵呵，你便是他所有的寄托吧。”

龍滅淡然一笑，身為人子他最了解父親那種性格，何況自己也是這副德行？看著胡南皺紋深陷的臉龐道：“也沒什麽，只是龍谷突然離去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你們二人都是不出世的奇才，將來必不會埋沒於這小小的古道村，不過是個早晚的問題而已。若不是如此，你父親又何必費心教導你二人修行？走出去是必然的，你還沒在這片天地留下你的痕跡，顧影自憐，是不是有些早了？別到時龍谷加緊修行，他日相見，你反倒不如他，可如何是好？”胡南笑道。

“就他？”龍滅恢覆成往日那般模樣，不屑的道。說罷起身對胡南深深躬身，接著道：“胡爺爺，多謝。”說完，飛快的朝古道村跑去。

胡南笑著搖了搖頭，起身拍拍衣物，也緩緩朝山下走去。

龍滅一掃愁容，興高采烈的打開家門，突然腦袋有些不夠用。眼前出現了一幕異常詭異的畫面。平日溫柔端莊的林素此時“兇相畢露”，右手提著龍塵尋的耳朵用力揪著，平日一向風輕雲淡的龍塵尋正一副痛苦模樣，不住求饒。

二人見龍滅歸來都猛然一呆，林素不好意思的放開龍塵尋，面色微紅的搓了搓手，走進內室。龍塵尋很快恢覆了狀態，“淡然”道：“咳，怎麽回來了？”

龍滅強忍笑意，坐到龍塵尋對面，說道：“龍塵尋，我要是出門修行，該去那裏好？”

龍塵尋微微訝然，稍一遲疑又輕輕點頭，道：“極州而言，若非四大霸族，最好的去處便是百族閣了。顧名思義，無論你出身何處，只要到了百族閣便一視同仁。相傳由三位先賢共創，原本與世隔絕，只為躲避世上紛爭。最為壯大時，甚至可以比肩霸族。不過滄海桑田，如今的百族閣廣收門徒，並且明言十年一選，二十歲以上不收，霸族子弟不錄。原本想進百族閣，可是千難萬千，但今年不知出於何種原因，突然遣散上次的門徒，重新開展選舉。落陽郡就有一站，你可以去試試。”

龍塵尋舌燦蓮花，這番說詞顯然不是隨意為之。龍滅滿目鄙夷的瞧著他，不屑的道：“你早就打算好的？”

看模樣龍滅是一語中的，龍塵尋輕咳兩聲，也不答話。

龍滅納悶的道：“若是我不說，你又該如何？人家的選舉不會一選就是幾年吧？”

龍塵尋無奈的道：“原本是想等你和谷兒回來與你二人說的，谷兒這一走，也不知該怎麽和你說了。”

龍滅瞧見父親那尷尬的模樣，捧腹大笑，起身便朝門外走去，走時還調笑道：“讓我娘出來，您二老繼續。”

龍塵尋笑罵了一聲，沖著兒子的背影喊道：“你準備何時動身？”

龍滅身形一頓，隨即頭也不回的道：“越快越好。”

龍塵尋自嘲一笑，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任他一世縱橫，事關妻兒便有些畏首畏尾。

隨著龍滅的遠去，林素依著房門，道：“非要如此麽。”

龍塵尋輕呼一口氣，說道：“本該如此，你也不會想讓他一輩子窩在這麽個地方。而且世間人分為兩種，一種是被人捧上神壇百般呵護，遭遇風雨便成為後世茶餘飯後的談資。一種是血淚澆築縱橫天下的傳奇，供世人傳唱千年興嘆不已。你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前者還是後者？滅兒未經捶打，自幼生活在你我的庇護之下難成大器，讓他自己出去闖蕩一番未嘗不是好事。”

林素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念子心切，沈默良久才道：“那為什麽是百族閣？”

這次換成了龍塵尋默然無語，怔怔出神，手不自覺的想朝懷中摸去，想到身旁的妻子方才止住。過了許久才輕嘆一口氣，也沒答話。

林素見狀也不多問。微微頷首，丈夫的選擇，自然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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