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更冷一些。自上月月底那一場陰雨過後，每日最低氣溫就再也沒回到過10度，上周甚至大有直逼零度的架勢。原想著今年的冬天大概就要這麽冷下去了，誰知太陽高照了三天過後，今天白天的溫度竟然慢慢回升了一些。原本靜下來的街道因此重新熱鬧了起來。

Y市市政主幹道擴建改造工作仍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開車出行頗為不便，林墨然已經騎自行車上下班一個多月了。他是不喜歡麻煩的性子，與其在路上一步一挪地浪費時間和註意力，他寧願塞個耳機一邊聽郭德綱一邊沿著非機動車道以略快於其他人的速度騎行。不過今天就不行了，因為人多，加上許多行人似乎很樂意在自行車道上溜達，他不得不將速度放慢了許多。

為了騎車的方便，他近來上班不穿風衣，改穿黑色夾克了，褲子也換成了牛仔褲，腳上則換成了黑色板鞋。辦公室的同事和幾個膽大的學生這段時間因為他裝束的改變沒少發議論。許多人告訴他這樣穿衣服看上去更具有親和力，也更顯年輕。對於他們的那些與工作無關的明示或暗示，林墨然一貫是不接招的，這次也是如此。不管誰說起這件事，他只簡單回句“謝謝”，笑笑了事。如何穿衣是個人的選擇，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聽從誰的意見或建議。等道路通暢了，開車方便了，他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穿正裝，穿皮鞋，穿風衣。他習慣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所以，上班就該有上班的樣子。

還是說回相聲吧。其實他並不是很喜歡相聲，對郭德綱也並不怎麽感冒。近來聽得多純屬聽信人言，一時心血來潮。那還是十月初，他當時頭腦發熱參加了杜青晨組織的同學聚會。雖然因為沒有見到想見的人而略感失落，但他卻從話癆杜青晨跟別人的調侃裏得知了一件事，子兮曾經專門跑去帝都聽過兩次郭德綱的專場相聲。原來她喜歡這些啊。因為這個可靠性極高的消息，他當時心中真的是有些歡喜的。他對她了解得實在太少，任何一點信息對他而言都是難得的。

剛開始聽的時候他其實覺得有些吵，也沒品出多大意思，但聽得多了，也就慢慢覺出一些滋味來了。至少，用來放松神經還是不錯的吧，盡管……他發現自己很少會笑。也許，他真的是個無趣且無聊的人吧，天生沒有幽默感，所以也缺乏感受幽默的神經。

不知道……

他們小區不小，住戶也並不少，但卻總是清靜的。這是搬到這裏後最讓他滿意的地方。將自行車在車棚放好後，他背著包往樓裏走去。掏卡，刷卡，進門，走過裝修稍顯用力的金黃色系大廳，他慢悠悠拐進了電梯間。

剛轉過彎，他猛地頓在了那裏，望著電梯門邊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失了神。

果然如青晨所說，她將長發剪短了許多，現在的長度還不及肩。大概是為了方便，頭發用黑色的發圈半紮著，看上去很是利落清爽。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這個發型與她那細長的眉眼、挺秀的鼻子、粉潤的嘴唇搭起來會多麽好看。

她是背對著他站著的，耳朵裏還塞著耳機，所以並沒有感覺到有人進來。她背後那個大號黑色雙肩包將她的身形趁得格外纖細修長，他一時竟看得入了迷。

就在他發怔的時候，她那邊有個電話進來了，接著，他便聽到了那個讓他非常想念的聲音。

“爸，有事嗎？”她的語氣聽上去不是很好。

她好像不開心。

“我不會去的。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她聲音裏的冷淡是他不熟悉的，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她跟所有人說話時語氣都是溫和淡然的，像春日陽光下拂過的一縷清風。

“爸，您覺得我就是去了，能好言好語跟你們說話嗎？大喜的日子，您還是別給自己，也別給我們找不痛快了。我在忙，先掛了。”

她現在心裏肯定不痛快。林墨然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跟她打招呼了。

心裏還在猶豫不決，身體卻已經率先做出了選擇。

他有些忙亂地扯下耳機抓在手裏，快步走上前，站到了她旁邊。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後，他面帶微笑，非常禮貌客氣地跟她打起了招呼。“蘇子兮。好久不見。”

被叫道名字的人猛地轉過臉看向身邊突然多出來的人：“不好意思，你……林墨然？你怎麽——”他的出現顯然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不過令他寬慰的是，盡管很驚訝，但她的語氣和表情都是愉快的，“你真住這裏啊？”

“嗯。”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可能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他其實是喜歡笑的，只不過要看面對的是誰而已。

“青晨上個月跟給我說過一嘴，但我這兩個月很忙，加上他又是個特別不靠譜的，所以我就沒當真。沒想到你真住這裏。”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裏面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等人都走完之後，林墨然發揮他的腿長優勢，兩步跨進去，按住打開鍵，沖沒反應過來的蘇子兮笑笑，招呼她進去。

蘇子兮的異性朋友只有杜青晨一個，他又是個吊兒郎當的性子。見慣了他那樣的，猛地碰到個林墨然這樣溫和有禮的，她還真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蘇子兮捋了捋耳邊散落的頭發，“嗯”了一聲，笑著走進去，站在了林墨然的對面。正要開口說自己的樓層，卻見他已經幹脆利落地按了20和25兩個數字。

見她面帶疑惑，林墨然趕忙選了個安全的理由解釋道：“上次同學會的時候，青晨跟我提起過你住25層。”

“哦。”蘇子兮點點頭，轉而問他，“你住20層哪個房間啊？”

“2002”

“哦？2002啊。”蘇子兮的表情由驚訝慢慢轉為意味深長。

“是。怎麽了？”林墨然不太明白她眼裏漸漸升起的玩味是什麽意思。

蘇子兮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原來你就是那個冤大頭。”

林墨然被她這話說蒙了，下意識地問道：“什麽冤大頭？”

“雖然我很不想打擊你，可是——”

20層到了。林墨然按住開門鍵，耐心地等著蘇子兮往下說。

“那個……”蘇子兮邊說邊笑邊搖頭，“你知道你是以高於市場價三千塊錢每平米的價格買的那房子嗎？”

林墨然頓了頓，老實地點了點頭，說：“……知道。”

蘇子兮長長的“哦”了一聲，打趣他道：“多金就是霸氣啊。看來我還真是猜對了。我就說嘛，買房子誰會不帶腦子去啊，既然願意砸錢，肯定是特別喜歡唄。”

林墨然喉頭動了動，剛要說話，蘇子兮已經開始跟他道別了：“別在意哈，我開玩笑的。你快回去吧。咱們有時間再聊。”

林墨然抿了抿嘴唇，說了句“好”後便跨出了電梯門。

他轉過身，心裏正覺得失落，蘇子兮探身一把按住開門鍵，笑瞇瞇地加了一句：“林墨然，我們倆這是全面撞衫了麽？不對，連雙肩包也差不多是一樣的呢。品味不錯。Bye。”

她跟原來的房主很熟吧，不然怎麽那麽清楚他買那房子的成交價格？

在她眼裏，他是不是真的成了傻瓜冤大頭了？

有時間再聊？什麽時候？是不是只是嘴上的客氣話？

還有，她的黑眼圈很明顯，看上去很累，讀書讀得很辛苦吧？

這些問題他都沒來得及問，她就走了。林墨然沮喪地垂著頭，右手下意識地撚著黑色的耳機線，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是新文，直接覆蓋了之前的一個坑。讀文請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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