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 山川素裹，紅旗大隊家前家後在入了寒冬後便成了一片銀裝, 今年的降雪似乎格外多些。

一大清早, 雲海生就起來帶著兩個女兒開始掃雪，剛下完雪的天其實並不是冷得難以忍受。

“大哥他們是這兩天回來嗎？”小娥看了一眼天色，感覺今天的天空似乎格外暗沈, 這一看就是還要下雪的模樣。

雲達寫信回來說了歸期，但遇到這樣的大雪天公共汽車大約是不發車的, 萬一被大雪堵在路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雲雙哈了口氣，“正常來說, 今明兩天之內就能到, 除非又像上回一樣遇到什麽變故。”

這回不止是探親假還有著婚假，所以按道理來說雲達應該不會延後, 但一切也說不準。

“還好小鹿是昨天走，不然碰上這大雪回學校, 可是要受罪。”

前天周六雲小鹿回家, 除了帶回一沓報紙和雲帆寫的信，同時還帶回一條大紅色毛巾被, 可是把趙月季高興的不行。

這毛巾被在供銷社最近是不怎麽缺貨, 但是顏色大多數都是藍色和粉色，這種喜慶的大紅色當真是難得碰見一回, 竟然真就被雲小鹿買回來可不是讓人高興。

買毛巾被的錢是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平攤的，布票是家裏出，原本趙月季和雲雙她們都以為能買個粉色就很好，誰曾想還真讓這小丫頭又碰上一回大運。

最近趙月季已經很放心小閨女替家裏采購, 而這一回買到的紅色毛巾被更是奠定了雲小鹿在家裏的“頭號采購員”的地位。

被念叨的雲小鹿此時也同樣在學校掃雪, 今早一覺起來看到那白茫茫一片, 所有同學就自發拿上工具開始清理宿舍和教室門口，等到吃過早飯，各班主任到了學校又帶著學生清理自己班級負責的區域。

“我大哥這運氣也是沒誰了，當兵第一次回家帶著傷嚇得全家雞飛狗跳，第二次趕上出任務差點錯過過年，這一回又趕上大雪封路，咋就沒一回順順利利的？”雲小鹿一邊掃雪一邊和許念雲念叨，看著那陰沈沈的天，她實在是擔心雲達他們回來的安全。

許念雲著未來一周的天氣預報也是嘆氣，今年他們這裏的雪可是要下幾天，就算是汽車照常發車她也不希望雲達坐，不說這時候車子容易熄火，就是那路也是極其危險。

可惜現在沒有個人通訊設備，就算想聯系雲達也是找不到人，只能祈求他機靈些，別為了趕路冒險。

“雲嘉，來趟辦公室。”

雲小鹿正為這個天發愁，然後就聽到她物理老師隔著老遠喊她。

雲小鹿他們班負責的清理區域在教師辦公室一側，要想從這裏過去還得繞開那半截花墻和一排冬青，如果是平時雲小鹿可能就爬花墻過去，但此刻守著大老劉她就不怎麽敢，多少也得顧及一下班主任面子不是？

一進辦公室，雲小鹿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油墨味兒，轉頭一看果不其然物理老師正帶著幾個班的物理課代表印卷子，這種手動印刷機雲小鹿這個數學課代表也是很熟悉。

“有你的電話。”另一位老師指了指教師辦公區那個座機，這東西算是整個公社中學最值錢的東西之一。

我的電話？雲小鹿這輩子還沒接過電話，她想不出是誰能給她打電話。

“餵？您好哪位？我是雲嘉。”

雖然沒有經驗，但咱們絕對不能露怯，雲小鹿告訴自己必須淡定。

“你好雲嘉，我是雲達。”電話那頭熟悉的男音帶著一絲調侃，顯然是被雲小鹿這麽鄭重的回覆給逗笑。

“大哥？！”

“是我，我昨天剛和你嫂子下火車不久，但車站的所有汽車都不發車了，說是這幾天要封路，所以我們打算先坐火車去你嫂子娘家，等咱們這邊路差不多通了再回來。”雲達剛在汽車站已經問清楚，他和沈甜商量了一下便決定改變行程，先去沈家再回雲家。

“這最好不過，我正擔心你被堵在路上呢，昨晚下了好大的雪，今天感覺還要下的樣子。”雲小鹿知道她嫂子也是本省的，要是大哥先去沈家其實也不怎麽折騰，還避免了危險。

“市裏前天就下了大雪，現在還在下著，我就猜咱們家大概也下了，拍電報郵局大概也得等路好走了才能送到家，那可就沒準是啥時候，好在我還記得公社學校的號碼，就想著先跟你說一下，萬一家裏等著急了也能有個人知道情況。”

“大哥你放心，等雪停了我就去托人帶口信回家告訴爸媽，你和嫂子也註意安全。”

“行，咱們回家見，你好好學習，大哥回家給你買好吃的。”

結束通話後，雲小鹿頓時覺得放下了心中大石，她和老師們道了謝，然後就跑去繼續掃雪。

等到中午放學吃飯時，雲小鹿先跑去了郵局，果然聽到郵局的人說得等到雪化了才能送信，不然路上郵遞員根本沒法騎車。

“等雪停了再說吧，這種天氣你們村的人應該不會來公社。”許念雲覺得只要確認雲達他們平安就好，這種天氣情況也就別指望消息能第一時間傳回家了。

“哎，要是大隊裏有個電話就好了。”雲小鹿也知道不能再勉強，但總歸時有心事不能放下。

誰知雲小鹿這還沒找到人捎信兒，雲海生卻在第二天冒著雪來了學校。

“爸，你咋這時候來了啊？”雲小鹿看著裹著個舊軍大衣的親爹突然出現，心裏簡直比接到她大哥電話時還詫異。

“你媽給你做了新棉鞋，還有兩雙毛襪子，這雪太大，她怕你在學校一雙棉鞋濕了後沒得穿再把腳凍傷，兩雙棉鞋剛好換著穿。”雲海生除了送棉鞋襪子，還拿了一個暖手袋，這是他剛剛拿工業票去供銷社買的。

“爸～我在學校好著呢。”雲小鹿鼻頭泛酸，她在學校沒濕了棉鞋，但她爸卻是棉鞋裹了一層雪，眉毛上也凈是雪霜。

“行，你好就行，你上課去吧，爸這就走了。”雲海生拍了拍小女兒的肩膀，拿上背簍就打算走，他今天還想去郵局看看，萬一兒子有電報打回來呢？這雪下的大，他和孩子媽這兩天睡覺都不踏實。

“爸你別忙著走，我有事跟你說，我哥打電話過來了，說市裏的車都不發車，他和嫂子下了車後知道短時間回不來就商量著先去我嫂子娘家，等年根兒底下再回咱家過年。”

“大哥猜著家裏也下了雪，拍電報大概也送不到家，所以電話就打到學校來了，我本來想找人回家捎信，但一直沒找到，本來還想著實在不行就等周六回家再告訴你們呢。”

聽了小女兒這話，雲海生眉間那一絲擔心終於全都散去，他笑著道：“好好，我就知道你哥他機靈著呢，肯定不會傻乎乎被雪困在路上，先去親家那邊兒也好，哎呀，這下我和你媽可算是放心了。”

卸下心頭大事，雲海生又囑咐小閨女要是雪繼續下就別急著回家，等他來送東西就好，要是覺得學校冷下回他給再帶床被子雲雲。

送走了雲海生，雲小鹿抱著那棉鞋就覺得心頭泛暖，被人關心惦記著當然是件幸福的事。

這場雪一直下到周四才停了一天，雲小鹿在學校清理了好幾場雪後，就發現請病假回家的同學多了好多。

她平日有保暖符還沒太大感覺，但班級裏好多同學在這樣連日的降雪日又沒有取暖設備的教室和宿舍裏生活本來就冷，結果又趕上清理雪的任務加大，棉衣棉鞋濕了沒得換也沒處烘烤，可不是容易生病嘛。

就是還沒請假的同學，大多數也有流鼻水或者咳嗽的癥狀出現，嚇得大老劉一天三頓給學生們找醋喝。

“這周咱們回家如果碰上下雪就先不用返校，大家把書帶好，就算在家也不要耽誤覆習，下下周的期末考試時間已經確定。”

班主任的話，在學生耳朵裏大約就只存留了上半段，一個個歡呼雀躍的收拾書包，就連雲小鹿也不例外。

“反正課也上完了，我打算等天徹底好了再回學校。”王美娟臨走時還和小鹿約好下回一起帶零嘴兒，並且倆人很默契的決定都要延遲回學校的時間。

對此許念雲並不反對，雖然有保暖符，但最近學校裏感冒的學生態度，萬一被傳染上完全是得不償失。

“這樣的天，就最適合窩在家裏啃零嘴兒。”踩著嘎吱嘎吱的雪地，雲小鹿覺得自己自己這鞋怕是不到家就得濕透。

這樣的天明明適合吃火鍋，許念雲在心裏反駁，但她決定還是不說出來饞小親媽了，等實現火鍋自由在提也不遲。

“如果可以兌換幾雙雪地靴就好了，這樣就不怕鞋濕了。”系統裏有那種款式非常簡潔的雪地靴，就是純黑色的氈布做的，看著像個憨墩墩，但穿上去又保暖又舒服還不怕被雪水打濕。

“這種鞋子，我覺得就算是縣城也不一定有吧？”雲小鹿聽到許念雲的介紹後十分心動，但她不太敢買，主要是這東西沒見過啊。

“所以我這不一直就沒讓你兌換嘛。”如果不是雲達即將要回家，許念雲說不準就讓她小親媽去忽悠家裏了。

可惜啊，雲達那雙眼睛太鋒利，這要是家裏突然出現個沒見過的東西他指定要多看幾眼，萬一被看出什麽那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你告訴我有這東西就是為了饞我一下？”

雲小鹿深深懷疑她的“愛學習”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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