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車時還是上午, 她們找到了招待所把行禮放下，然後簡單休息一下就出了門。

第一站便是雲小鹿和小娥心心念念的公園, 逛公園這回事母女三人都是生平第一次, 但北方冬日的公園植物都是光禿禿，那些建築也是斑駁簡陋得很，雲小鹿進入看了一圈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不好玩兒。”雲小鹿悄悄和許念雲吐槽, 她一直以為市裏啥都是好的呢，卻不成長這公園還沒他們家後山好看, 連小南山都比不上。

許念雲對此深表讚同，其實就是她小時候也沒覺得城市裏那些公園有自然山水好看多少, 但住在城市裏也沒得挑啊。

“咱們要不還是去買東西吧。”小娥也是沒啥興趣繼續逛。

公園距離供銷社和書店都不遠, 本身現在的城市也沒多大，所以做公交車只兩站就到達。

然後她們就發現原來供銷社和書店是緊挨著的, 雲小鹿進了書店後想慢慢看一下，跟趙月季和小娥約好買完書就去隔壁找她們。

“我不會亂走的。”在這一點上雲小鹿還是很有誠信。

趙月季怕去供銷社晚了人家會下班, 所以也就點頭答應, 小娥對於書店也顯然是沒啥大的興趣。

雲小鹿這回過來不止是想買字典，“愛學習”讓她買一些適合做筆記的本子, 說是之後可能會用到, 只可惜看了一圈兒書店裏那些筆記本也沒有符合“愛學習”標準的，最後她還是用積分跟系統換了六個黑色的超厚牛皮筆記本, 最後又買了幾支圓珠筆才離開。

趙月季和小娥銥嬅在供銷社裏轉了一圈，其實並沒有決定買什麽，主要是趙月季突然意識到如果兒子結婚她在這邊兒買了東西那恐怕還得郵遞，這太麻煩還容易丟了, 所以今天她們還是先不買的好。

當然趙月季也不是打算啥都不買：“這小餅幹和咱們家那邊的不一樣, 要不買些回去？”

雲達給的票裏有兩斤點心票, 這是留不住的，趙月季想了想康康就更留不住。

“媽，咱們再買點兒橘子。”雲小鹿抱著兩個大紙包進來，旁人也看不清她裏面包的是啥，看著像是書之類的。

“買了這麽多？”小娥有些詫異的看著小鹿，她以為那紙包裏面都是些書籍，畢竟看著就像，但小妹身上有那麽多錢嗎？

“書就買了字典，其他是幾個大本子，我感覺能用好久。”雲小鹿含含糊糊解釋到。

一聽是文具，小娥也就不再多問，畢竟再大的本子也沒書值錢。

然而等到她們回招待所後，小娥看著那比課本還厚且做工很講究的幾個筆記本時，突然就懷疑這本子是不是比書還貴？

“是貴一點，但它耐用啊，我打算用它們來做筆記，語數物化政史地，有這幾個本子我可以一直用完高中呢。”

小娥聽完後頓時疑慮全消，對小妹的用功她從來除了佩服還是佩服，這老些本子要是用完，那比書本上的東西還多呢！

小娥自己沒有做過全套筆記，所以她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其實按照現在的教材知識點初中高中七科全都整理完都不見得用完一本，而且有模擬教學環境雲小鹿其實也用不到這種純手工的筆記。

許念雲讓小親媽兌換筆記本的確是為了整理知識點，但這筆記本更多是為雲家其他人準備的，高考還有不到兩年就即將到來，這時候不準備起來那還想考試？

當然這會兒雲小鹿自個兒也是不清楚筆記本弄回來幹嘛，“愛學習”讓她兌換她只是照做而已。

第二天從市裏坐車回縣城，母女三人只中午再雲怡那裏稍作休息順便拿上上回買給雲雙買的衣服，下午就坐鄉鎮汽車回了公社，好在回程東西少，不然到家也是要累一場。

到家時家裏是沒人的，雲海生去做“義務工”還沒到回來的日子，雲雙大約是有事也不在，家裏大門緊鎖，雲小鹿打開門進到院子時都有些“恍然隔世”的錯覺。

她們這一走也走了小半個月呢。

雲小鹿這趟遠門的確是長了不少見識，但她也的的確確耽誤不少工夫，比如說公社中學現在已經開學，但去報名的時候因著她在外地，所以也就只好由雲雙去給她請了幾天假。

還好因為小娥有好些東西還留在學校，所以雲小鹿這回只需要帶個書包和被褥去學校就行，例如那沈重的草褥子還有箱子就不用再去折騰，不然這會兒雲海生不在家大隊裏也沒牛馬車去公社，她和姐姐們搬可是要累死。

趙月季給小女兒準備好了新的搪瓷盆和搪瓷缸，還有新的飯盒，這都是過年前就買好的，以往都撿姐姐們的舊東西用，這回上中學趙月季就不想啥都委屈她。

“你住校的時候自己機靈些，咱們不欺負人可也別被別人欺負。”小閨女這年紀放在農村好些都才上小學，這麽小就上中學的本來就少再加上這一上學就要離家住校，趙月季說不擔心是假的。

“媽，你放心，咱們村好些跟我一起上中學的呢。”這兩年年景好了，紅旗大隊的孩子們上初中的也多了起來，最起碼雲小鹿這一屆就有一多半都是要去念初中的，裏面女孩子也有幾個。

本來就晚了幾天，這一回來就不好再耽誤，所以回家的第二天雲小鹿就由兩個姐姐一起送去了學校，小娥熟門熟路的給小妹找到宿舍拿回自己的草褥子和箱子，重新安置好鋪蓋，雲雙則負責去帶小鹿去找她的班主任報道。

對於晚來幾天的學生，雲小鹿的班主任並沒啥想法，這時候學校要求不嚴，老師們管學生也沒那麽硬氣，所以在見到這個姍姍來遲的女學生，老師們只是簡單問了幾句也就輕松放過。

“咱們一班有四十多個學生，你年紀比較小，我猜著個子應該也不高，所以就給你留了前面的位置。”班主任劉老師是個很斯文的中年大叔，穿著已經破損的中山裝，看著嚴肅但說話卻很溫和。

“謝謝老師。”雲小鹿個子在班級裏的確是算矮的，畢竟這時候大家上學比較晚，她又是從二年級開始上的，班級裏大多數學生都過了十三歲，這會兒正是開始躥個頭的時候。

雲小鹿進班級的時候，班裏正在上物理課，班主任和物理老師打過招呼，她也就順利落座，這會兒也不講究什麽自我介紹，所以進班級時坐下後，那就是繼續上課。

因著雲小鹿來的晚，她的課本都在班主任那裏，剛才報道時劉老師就都已經交給她，這會兒看著黑板上那粉筆字，她很自然就知道要去看哪裏。

“果然和三姐那會兒的課本是一樣的。”雲小鹿早就自學完了初中教材，這會看著封面她就知道中學課程是沒有變動的，那麽她是不是可以繼續輕松渡過自己的中學階段？

許念雲對此沒有任何回應，她這會兒還沒跟小親媽溝通做學習筆記的事，就先讓孩子開心幾天吧。

一堂課安然渡過，雲小鹿班級裏也有她的小學同學，這一下課就迫不及待跑過和她打招呼。

“雲嘉你真去外省了啊？”

村裏的小夥伴們聽到雲小鹿去看她大哥去了，一個個除了好奇還是好奇。

“對，我去看我大哥了，昨天才到家。”雲小鹿此刻見到熟悉的同學也是有些安心，畢竟剛才進教室時那麽多陌生人齊齊打量她，她也是有點慌。

“那你坐火車了？”

“對，坐了好久才到。”雲小鹿這會兒已經明白含蓄的嘚瑟，她可是整個紅旗大隊最先坐火車的孩子！！

“坐火車什麽樣？真和書裏說的會嗚嗚響嗎？”

金雨林和雲言德都是紅旗大隊的，跟雲小鹿做了四年同學自然是很親切，現在他們就想知道那火車時不時和自己想象得一樣。

有他們在一邊兒說話，旁邊的同學也好奇加入，畢竟都是半大孩子也沒啥太多覆雜想法，不一會兒雲小鹿就和自己的前後桌在說話中正式認識了一下。

當然雲小鹿印象最深刻的還是自己的同桌，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矮的小姑娘叫王美娟，但對方要比雲小鹿大三歲，這讓雲小鹿覺得她似乎也不是班級裏身高最慘的那個，畢竟她還沒正式開始發育身高呢。

而王美娟小姑娘同樣對自己的新同桌也是同樣印象深刻，這兩天她的旁邊一直空著，聽班主任說這同學還沒來，所以她就不能不好奇。

等到見到新同桌時，對方竟然是個漂亮又洋氣（鑒於雲小鹿穿了一身供銷社買來的衣服，在這個年代那就是洋氣，雖然許系統完全不承認）的小姑娘，她想不印象深刻也不可能。

當然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下面的課堂全班人都對新來的雲嘉同學有了深刻印象包括老師，畢竟上課回答問題是檢驗學習水平最好的途徑，回答問題百分百正確的學生在哪個班級裏都很容易讓人記住。

“你們班的雲嘉，是個學習的好苗子。”中午快下班時一班語文老師兼二班班主任給了劉老師這樣一個總結。

因著學校沒了作坊，所以每日半天課又改成了全天，lll周五下午和周六上午改成勞動課，所以雲小鹿這一級又重新感受到了一天都關在教室的待遇。

中午的午飯很神奇，學校的食堂不負責做主食，只負責給學生加熱，所以每個學生家裏都要負責給學生做好主食然後送來學校，然後吃飯時學生們去食堂領自己的食物。

家長們不可能天天來送飯，所以一般就是做好一周的送過來，天冷的時候甚至可能做半個月的送來，但天熱的時候就有些要命，學生們經常會吃到有些長毛的食物。

雲小鹿沒有打菜，只領了自己的二合面餅子，然後就著從家裏帶來的炒土豆絲湊合吃了一頓，今天是她入學第一天，趙月季一大早就起來給她做了土豆絲和煮雞蛋。

天氣還冷，雞蛋她打算晚上再吃，食堂的菜，就是大鍋煮蘿蔔，家裏做飯還能見一點油，這學校裏的那真就是清水煮頂多就是加一點鹽的區別。

“還好我帶了鹹菜，吃那個水煮蘿蔔還不如吃鹹菜。”雲小鹿表示她以後打菜的錢可以省了。

這時候很多學生都是自帶帶鹹菜，家裏舍不得那幾分錢，所以像雲小鹿這樣以後打算不打菜的學生還是有很多。

“等晚上給你加餐。”許念雲也覺得那菜當真沒法入口，但總吃鹹菜也不行，所以適當給孩子補充維生素和蛋白質也很有必要，絕對不是她慣孩子。

下午第一節 課是劉老師的數學，鑒於語文老師的提醒，雲小鹿一上課榮幸獲得了她班主任的連續提問，然後下課時她就光榮的當了數學課代表。

課代表這是在目前的小學裏沒有的職位，雲小鹿雖然還不是很清楚它的概念，但總歸覺得是新鮮的。

課代表除了負責收發作業，當然也就沒別的活兒，而這時候的作業其實都不怎麽留，畢竟晚自習他們也還是不怎麽上的。

上了一天課，許念雲發現沒有升學壓力的學校和後世那種教學氛圍有著天壤之別，雖然現在的小學也很松散，但可能是出於學生們太小或者別的因素，小學老師們還是大致會管束學生的一些紀律。

今天課堂裏那種自由散漫的氛圍就深深讓許念雲漲了見識，她發現班裏除了那種自覺愛學習的學生老師們會問一下，其餘想混日子的學生，老師們連批評都不會有一句，就仿佛不存在一樣。

雖然對後世的應試教育有著深深怨念，但許念雲很清楚這另一種極端的現象是更可怕的事，老師們的“無視”不是因為他們不敬業而是變得“懼怕”自己的學生們。

雖然這場浩劫已經接近尾聲，但它造成的傷害在已經成為誰都不敢觸碰的傷疤。

雲小鹿自然是不知道許念雲在傷感什麽，晚上沒有晚自習，雲小鹿在吃完“加餐”後就早早回了宿舍，第一次集體生活她這會兒還正新鮮著。

但新鮮了沒一小時，寢室那冰冷的氣溫，頓時就讓她有著受不了了。

“怎麽這麽冷？”雲小鹿感覺她的被窩裏都是冰涼的，難怪大家晚上都是不脫棉衣睡覺，這溫度誰扛得住？

“換個保溫符吧，不然明天大概要感冒。”許念雲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學校睡得都是木板床，屋裏也沒有供暖設備，甚至窗子都沒有封可不是冷嘛。

看著第二天洗漱時的冷水，雲小鹿當真再也沒有一絲期待，“住校真是太坑了，虧我還覺得不用走讀占了便宜。”

早知道是這樣，她寧可走讀，起碼吃飯睡覺不用遭罪。

“過兩天就好了，這會兒已經開始回暖了。”許念雲除了安慰小親媽也做不了別的，畢竟這會兒上學比起後世的確是遭罪很多。

如果說升入中學從第一天就給了雲小鹿一連串暴擊，那麽三天後周六下午放學回家的行程就讓她有了那麽一絲安慰，最起碼學校是在公社，而供銷社和食品站也是在公社，所以這就讓她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雲嘉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金雨林放學時特意問了一句，總覺得把小鹿一個人扔下不好。

“不了，我要去買點東西，然後去看看我姐在不在衛生所，我和她一起回去。”其實雲小鹿壓根不知道雲雙今天來不來衛生所，但又有什麽關系呢？

“行，那我們先走了。”中午放學大家都趕著回家吃飯，畢竟今天一上午都是勞動課，心思早就飛回家裏去了。

等大家都離開後，雲小鹿這才背上書包離開學校，然後走到沒人的地方後，不一會兒她手裏就多了一條五花肉。

“今天回家必須吃餃子。”雲小鹿連著吃了三天鹹菜，感覺自己已經成了鹽巴鹿，哪怕有“加餐”她依然覺得不吃頓好的無法安慰自己那受傷的心靈。

然而雲小鹿到家時並沒有吃上餃子，趙月季正忙著和小娥去推磨磨糧食，雲雙忙著去給人打針，所以到最後雲小鹿只吃了個加肉的燉白菜。

趙月季聽著小女兒委屈巴巴控訴學校的夥食，然後又提起自己“努力”排隊買肉的想吃餃子的懇求，非常無奈的表示讓她還是忍一忍，畢竟她哥哥姐姐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等晚上媽給你做瓶加肉的菌菇醬帶去，這餃子咱是吃不上了。”

不過最終雲小鹿還是得到了一點偏愛，她媽不給餃子，但給做更扛吃的蘑菇肉醬。

“我媽還是愛我的。”吃著香噴噴的蘑菇醬，雲小鹿頓時就忘記了餃子，當即表示她是乖孩子，不挑食！

“姐，你能把你的課本借我嗎？”

許念雲剛剛用一頓大肉包加三集動畫片換得雲小鹿答應做知識點歸納筆記，為了早一點吃到包子，雲小鹿一大早就跑去跟小娥借課本。

“都在櫃子裏呢，你自己找，不過你不是發了新書嗎？”小娥對這些不是很上心，用完的課本趙月季都會替孩子們收起來，雖然家裏除了雲小鹿和雲雙也沒別人會再翻找舊課本就是了。

“學校老師們講得太慢了，初一的課程我差不多都自己看完了，想看看後面的。”

聽著小妹的話，小娥表示她不是很明白學霸的世界。

雲小鹿挑了一套初一下學期的課本和一個牛皮筆記本背回學校，好在這時候課本比較小也比較薄，不然雲小鹿感覺自己的書包帶可能要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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