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鹿想的沒錯, 雲家這個年原本是想著簡單一些度過，畢竟整個月亮公社這個冬天過的都很艱難。

但是這是在接到雲達的電報之前的想法, 自從收到郵局送來的電報後, 雲海生和趙月季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今年雲達有探親假，臘月中旬就可能回來，這是要在家過年的節奏, 兩口子怎麽可能會再讓這個年簡簡單單過去？

趁著天還不是很冷時，趙月季開始在家拆洗被褥, 又用今年新分的棉花和布票縫了床厚厚的新被褥。

而雲海生則提前早早和大隊長打了招呼，今年殺年豬, 他們家要兩個豬蹄, 五斤排骨，知道雲達要回家大隊長很給面子的都答應了, 還說要是到時候不夠分，他的那份兒就先讓給雲海生。

甚至雲小鹿都早早兌換了三十個雞蛋, 每天中午都要收在雞窩旁等著收貨, 原本冬天母雞一兩天都下不了一個雞蛋，但最近是每天打卡, 讓趙月季高興不已立即取消了兒子回家就殺雞的打算。

雲小鹿不知道她錯過了一頓雞肉, 入冬後學校太冷，為了取暖她又花了一筆用來保暖的積分, 此刻正心疼呢。

“還有一個多月才放寒假，我是不是得再花一次積分？”畢竟那個保暖的東西只能頂一個月的時間。

許念雲對於已經蛻變的比她還摳門的小親媽已經越來越習慣，安慰道：“沒事兒啊，過年後也要用的, 花了也不算浪費, 你想想沒有那教室的冷, 再看看你同學寫字時凍僵的手，這積分咱們花的多值啊。”

話雖然這麽說，但雲小鹿覺得如果在家學習，她可能一個積分都不用花，這麽一想怎麽能不心疼，積分換成糧食的話可能都有好幾十斤。

“但是在家咱們知識儲備值就低啊，這次升級雖然又給虛擬教學環境的bug消除了一點，可離完全不受影響還有十萬八千裏呢。”

說到底還是設計者心腸忒壞，幹嘛這麽坑宿主？

今年下半年雲小鹿在模擬教學環境中的學習進度已經達到小學三四年級的水平，但她自然每天要去學校打卡，天天聽些“超級簡單”課程，她早就有些不耐煩，可因為有bug壓著，這學還就得一節節慢慢上，可不是更加無聊嘛。

為了給孩子消耗精力，許念雲選的那們外語課程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經過再三思考，許念雲給小親媽選的第一門外語，是毛熊國的語言，未來十年國內的主流外語依舊還是俄語，很多國外科研文獻資料也還是當初從那邊兒學習的，學習一下總歸沒壞處。

當然了選這個主要是為了安全，畢竟被人發現會點兒俄語還不算大問題，但目前的環境你要是莫名其妙會英語，這是自己作死呢。

就算過了這個時期，憑借小親媽的社會背景她也沒道理會有機會在上高中以前學習英語，畢竟現在絕大多數接觸過外語教學的人都是學習的俄語。

反正以後肯定不會學一門外語，那就先選一個保險的。

雲小鹿現在白天除了課堂聽課其他時間都在心裏默背單詞，獨自一人時就悄悄拿手指在掌心默寫，許念雲有時候興致上來了也會和她在心裏互動一下，畢竟她這個主腦也是可以探查任何課程的。

“你在上中學前，可千萬別跟任何人提這個。”許念雲時不時就要提醒一下，雖然小親媽嘴巴挺嚴實，但還是得謹慎一點的好。

雲小鹿這會兒學的正感興趣，畢竟就是些幼兒單詞，她覺得簡單又有趣，現在還正稀罕著呢。

“我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說。”愛學習說等她上初中大概才能有老師教呢，她已經不是六歲小毛孩兒了當然知道不能跟別人說。

天越來越冷，紅旗大隊今年貓冬的人似乎特別多，就連在大街上曬太陽的人也少了許多，為了節省糧食，冬日不用勞作，所以好些人家現在每日只吃兩頓稀的度日，但稀飯不頂餓大家也就不愛動彈出門。

雲海生倒是還堅持每天出門，沒辦法今年他們家撿的柴火不多，孩子們有點功夫都去挖草藥了，所以趁著這個冬日還沒有下大雪的時候，他就天天進林子撿好些樹枝回家囤著。

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來得格外晚，到了臘月初才見到，學是半夜下的，雲海生清晨醒來見到窗外比往日剛亮些披上棉衣出門一看，雪都有一尺多深。

“小豆趕緊起來掃雪。”把小兒子從被窩拽出來後，雲海生扛著鐵鍁就從屋門口開始把雪堆在一處，而小豆跟在後面拿著掃帚清理。

“雪還下著呢，要不吃了早飯再清？”趙月季在廚房已經忙活起來，她看著那不斷往下落的鵝毛雪花，知道這還有得下。

雲海生感覺這會兒也不是很冷，“一會都醒了出出進進的容易踩實，還是先清理一回。”

下大雪或者大雨時，學校是默認放假的，畢竟上學路上也很可能出問題回家時也麻煩，所以像是這種天氣，雙胞胎這種走讀生就可以不去。

雲小鹿和姐姐們聽到動靜，也早早起床然後加入到清理雪堆的任務，不到趙月季把飯做完前院裏的學就已經清理幹凈。

然後雲海生帶著小豆去後院兒清理，雲雙帶兩個妹妹去清理大門口，因為院子的積雪都先運到大門口附近的排水溝旁邊，三個女孩子直接在那兒堆了個雪人，還用小石子給雪人做了眼睛嘴巴，引來好些同樣起床清雪的孩子在一旁圍觀。

“拿兩個樹杈子給它做胳膊吧。”英子因為哥哥多，清雪的活兒完全用不著她，所以她是最先跑過來瞧熱鬧的。

“成，咱們給它插上胳膊。”雲小鹿不愧是貼心小夥伴兒，立刻就采納了英子的建議。

許念雲看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心裏感嘆無限，似乎不管怎麽困苦，孩子們總是能找到生活的樂趣。

雪還在下，各家叫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此起彼伏，最終三姐妹也頂著一身雪花在趙月季的訓斥中去廚房烤火，順便吃了早午飯。

然而下午帶來的快樂，在雲家只維持了一個上午，將近中午時，他們家就來了個報喪的人。

親家母李淑琴昨晚在醫院去世了。

她最終還是沒有挺過這個春節，但大家都清楚，她能熬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所有人心裏早就又準備。

葬禮定在兩天後，王躍民家是直接打電話到隔壁公社給相熟的人，然後通知到老家的人，畢竟還是王家媳婦本家親戚報喪得讓老家叔伯幫忙。

來雲家報喪的是王躍民的大伯和堂哥，雲海生在接到信兒後葬禮當天一大早就去了公社，然後坐著公交車去了縣城，身為親家和父親他必須得在葬禮前去一趟。

趙月季臨行前囑咐：“告訴雲怡，等過年前她大哥回來時，讓雲達去看她，不用記掛家裏安心操持王家的事兒就行。”

趙月季怕大閨女還記掛著雲達回家的事兒，畢竟他們這裏家裏有喪事第一年春節是不慶祝的，那自然也不會有回娘家和走親戚，但今年雲達好不容易有探親假可以一家團聚，雲怡大概是要糾結的。

“知道了。”雲海生悶聲答應著，出門時還拎著一個布包，那是些大棗枸杞之類的，兩個孩子一直在醫院陪著，身體肯定是吃不消，家裏也沒別的好東西，只能拿這些給女兒女婿補一補。

王躍民父親是烈士，犧牲後墓地就在烈日陵園，所以李淑琴不用和他合葬，但根據她的遺願顯然也是不想去埋在王家老家的，所以王躍民就給他媽選了縣城的公墓。

葬禮上王躍民和李家的親屬顯得還算平靜，可能是這個心理準備做的太久，也可能是李淑琴最後生病的歲月實在說不上舒服，這天的到來或許已經是解脫。

但看著王躍民那凹瘦到脫相的臉頰，雲海生很清楚這孩子內心的痛苦，爹媽都沒了那就是孤兒，內心有一塊兒位置是沒有人可以替代的，雲海生已經經歷過他知道那種痛。

雲怡這些日子也是一直在醫院和王躍民一起熬著，她看到雲海生過來，簡單說了些話然後又開始接待其他前來吊唁的親朋。

“你好好的，你爸媽才能放心。”雲海生本身也不太會安慰人，只是拍了拍女婿的肩膀，然後又和雲怡還有李家的親戚囑咐一番才離開。

王躍民思緒此刻還是有些遲緩，但聽到雲海生的關心，條件反射般的點點頭，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因為悲痛，他這兩天說話做事都看著有些木楞。

雲海生回家後也是長籲短嘆，“聽親家舅舅說，親家母走之前拉著躍民喊了一聲躍民他爸的名字，那孩子看著沒事兒，心裏還不知道有多難受呢。”

趙月季覺得他家這大女婿是命苦，沒見過爹現在又沒了媽，親家母那麽好的人卻是一直都沒一天安生日子，好不容易孩子成家立業，身子骨卻是油盡燈枯，這輩子也是命苦。

“咱們以後也得對大女婿更好些，他媽最是放不下他的。”

“那是自然，我就是擔心那孩子自個心裏苦，我爹媽去的時候看著小，但到現在想起來都難受一回，他和親家母相依為命長的，現在怕是更難受。”

許念雲聽著雲海生和趙月季的對話，她心下無限唏噓，她經過自己的事知道人死之後大概是有靈魂，或許李家奶奶走過這一生，盡頭之後還能遇到她的不歸人。

若是有來生，願有情人攜手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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