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季卻是半點不想理她爹那些哭哭唧唧，從她小時候起這爹媽就沒有過靠譜的時候，以至於現在的她只是出於為子女本分送些東西，其餘的都不指望。

“回頭看著你表弟和表妹，讓他們放假過來住些日子，你舅舅不在家，舅媽性子跟個面團一樣，那倆孩子跟著他們肯定要遭罪。”趙月季對爹媽有意見，但對弟弟妹妹還有他們的孩子卻是有著憐愛。

“媽，我表弟和表妹這會兒已經在家頂半個勞力了，哪裏還能和以前一樣跑咱們家一住一夏天啊。”

十四五歲的孩子在農村已經要開始學著養家糊口，趙家那情形，孩子就更得吃苦頭。

趙月季心裏發澀，好多事她其實都有心無力。

趙家建國前已經敗落，除了他爹敗家整日在外面浪蕩外趙月季親媽則是極其愛看大戲和串門子，公婆活著時她還能克制一些，公婆都去世後便真就一出去一整天見不著人，和趙爹正真是天生的一對兒。

趙月季從十幾歲開始就要操心弟弟妹妹的吃喝拉撒，後來家業差不多敗光時，趙月季也長大到了嫁人的年紀，只是到那時候她爹媽借下外債，家裏值錢的全典當了還不夠利息的，爺爺留給她的嫁妝也只好讓爹媽拿去典當。

因著這樣的父母又拿不出嫁妝，趙月季婚事就不好找，她媽當時稀裏糊塗聽著娘家嫂子哄騙，差點就答應把趙月季嫁去早就破落的娘家，要不是當時趙月季自己立得住，真就是被親媽血坑。

趙爹雖然不著調，但也不願意閨女嫁給大舅子那個混賬兒子，他混賬但不妨礙他瞧不上別人兒子也混賬，而且大舅子家拿不出一分錢聘禮，他怎麽可能白答應嫁個閨女過去？

因為丈夫反對大閨女也不樂意，趙月季她媽在家罵了一通後還是回娘家推了婚事。

只是趙爹知道他們兩口子“名聲在外”，那家底殷實有厚聘禮的婆家就不好找。

雲海生當時托人提親趙爹其實也不滿意，嫌棄雲家不但窮還沒個父母兄弟支應，可趙月季卻讓她爹答應下來。

她悄悄打聽過雲海生本人，說是還算能幹是個能養家的，聘禮能拿出三擔糧食和十塊大洋，還答應姑娘嫁過去可以啥嫁妝不要。

趙月季看夠了家裏殷實但兒子敗家的，她爹她舅舅們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找個勤快本分人品好的在趙月季眼裏比啥都強。

敗了老爹留給大閨女的嫁妝，兩口子本來就心虛，所以大閨女樂意的婚事，他們便沒怎麽為難，當然未必沒有惦記著雲家沒公婆，閨女嫁過去不受氣不說，說不準還能偷偷補貼一點娘家的緣由。

說真的這算盤還真讓他們兩口子打著了。

趙月季出嫁後，弟弟妹妹都還小，沒了大女兒管束趙爹兩口子不著調的事有增無減，給娘家擦屁股的事兒結婚頭兩年趙月季兩口子沒少幹。

後面趕上建國，社會環境大力整治，沒了好些耍錢的地方，趙家那些債主跑路，外債自然不了了之，趙家也總算可以喘口氣，靠著趙爹那份藥店工作能勉強養家。

可後面沒幾年因著趙爹不著調的性子得罪了人，被人逮到把柄舉報，又加上他出身問題，那帽子自然就扣得很實在。

工作丟了後，趙爹只能回家務農，可他這輩子就沒下過地，一家子在農村的日子可想而知，若是沒趙月季和雲海生兩口子幫扶，一家子說不準早就餓死。

前些年趙月季大弟去海邊跟人去建鹽廠拼前程，小弟和小妹去關外闖蕩安家落戶，趙月季心裏雖然擔心卻也無法反對，他們從小就靠不上父母，那就只能自己去掙命。

“要不是沖幾個孩子，我是真不想管他們。”入夜趙月季和雲海生吐苦水，她一想到父母那些不著調的事，心裏就堵的慌。

雲海生年幼失孤，沒有過這種家庭糾紛，只能安慰道：“不管他們以前有多少不好，也終究生養你長大，真不管你心裏就能好受？”

就是沒辦法徹底不管，所以更難受更痛苦，趙月季是個慈母，她找的男人也是個慈父，所以她就更無法理解怎麽會有她爹媽這樣的父母。

“反正咱們盡了兒女義務就好，情分上的事是天註定，就莫鉆牛角尖。”雲海生知道妻子嘴上說的狠，但其實他老丈人家幾個子女中最放心不下那一家子的就是她。

人的脾氣性情養出來就難改，他老丈人和丈母娘那就是不著調的性情，他媳婦卻因為父母這樣反而養出愛操心所有人的性情。

這世上太多不講道理且無可奈何的事。

第二天一早，趙月季就拿出三個背簍準備東西，她大弟去鹽場後娘家連個頂事兒的勞力都沒有，爹媽就不說了，弟媳和兩個侄子侄女下地每天能有六七個工分都算是頂了天。

趙家成分不好，還有她爹的帽子在，大隊裏別說照顧不欺負你就是萬幸，娘家那邊的大隊管的也比較嚴，像紅旗大隊昨天去撈魚這種事趙家就是沒份兒的。

每個背簍放十斤地瓜幹，另外再把昨晚收拾出來的那條一斤多的魚放上，然後是一小袋玉米粒，上面又放了幾捆自己種的老菠菜，想了想放了十個雞蛋進去。

“跟你舅媽說，這雞蛋是給你表弟表妹的，讓她給孩子補補身子。”

“知道了。”

雲雙帶著小豆和小娥起了個大早，今天去姥姥家，他們是運輸“主力軍”。

吃過早飯，三人要出發去大隊坐牛車，趙月季拿個布包遞給雲雙：“這雞蛋和窩頭拿著在回來的路上墊一墊，等回家我給你們留好吃的。”

“媽，放心吧，我們肯定不在姥姥家留飯！”

雲家今天要找人幫工修理石屋和後院，雖然不用工錢但中午吃一頓幫工飯是必然，趙月季打發走三個孩子後就開始準備起來。

魚要清蒸，那就要先拿蔥、姜和蒜腌一腌，趙月季舍不得放太多醬油，便拿一勺大醬摻在了料汁裏面，雲小鹿很自然被安排了扒蒜摘菜的任務。

家裏沒肉，那就只好用雞蛋頂上，韭菜炒蛋在農村也算是個頂好的菜。

“英子家的小香菜聽說能吃了，這菜咱們大隊就她家種的早，你拿這把木耳去英子家換些香菜。”木耳是趙月季小妹從關外捎回來的，趙月季除了過節沒做過，因而家裏還有大半包。

雲小鹿拿著木耳出門，很快就把香菜換了回來。

用地窖的蘿蔔炒個木耳，再加上換回來的香菜燉上雲海生一大早去排隊買回來的豆腐，今兒這四個菜都算是過節才能吃的，已經很能拿上桌。

“我媽今天可算是下了血本兒。”雲小鹿看著放雞蛋的笸籮，早上給姥姥家十個再加上早上煮了四個分給他們四兄妹的，現在又要炒幾個，今天小二十雞蛋算是一下造沒，她媽心裏指不定多心疼呢。

“那小鹿更得加油學習，積分多了過段時間咱們又可以換雞蛋啊。”許念雲覺得必須讓小親媽實現雞蛋自由，這學習任務必須時刻準備著！

雲小鹿嘆口氣，她覺得自己真是太不容易，小小年紀已經感受到養家糊口的重任！

作者有話說：

雲小鹿：我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