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霧裏【已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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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流民這事兒風頭正勁,各府都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平日裏養在府裏的戲子們都叫悄悄領出去了,門戶裏頭個頂個的清凈。相較之下,成王府可以說得上是熱鬧非常了。

成王躺在榻上,腳邊跪著兩個侍女,拿著美人捶替他揉腿。旁邊的樂女懷裏抱著琵琶,輕柔慢撚,吳儂軟語,聽上去就讓人酥了一半骨頭。

成王手放在一旁隨著曲聲輕點幾下,眼睛瞇著,跟著曲聲哼了起來。

正沈醉著,外頭突然傳來寒秋的哭聲。

“殿下~”

樂聲乍停,成王不悅地睜開眼,就見寒秋衣衫不整得沖了進來,伏在他腳邊,哀哀哭泣,“殿下,你可要為妾做主啊!”

成王饒有興致地坐了起來,他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來請他做主的,被打攪的那一點子不悅瞬間消散了。

“來來來,先起來。”他朝寒秋伸出手,寒秋借著力道起來,擦了擦滿臉的淚,整個人還一抽一抽的。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

寒秋抽噎著道:“殿下前些日子不是說妾那身妝花緞的衣裳好看嘛,妾便尋思著再做兩身,讓人去傳話,低下的人卻說沒料子了。妾心想沒了就沒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本也想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今日去給王妃娘娘請安,剛好碰到庫房的人來回話,說那妝花緞還有二三十匹呢,問王妃娘娘天冷了,要不要放到房裏當幔子。”

她想做衣服他們不肯給,倒巴巴地送過來給江意雨當幔子用。寒秋當場就發作了。她是皇後特意賞下來的,該做什麽,該親著誰,心裏門兒清。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江意雨好好相處,自然也不必顧及江氏的面子。

誰知說了一大通,都做了獨角戲,也沒人搭理她。

她又是委屈又是羞憤,便來了成王這哭訴,“妾倒不是想求什麽,只是庫房的人太不像話,有便是有,沒有便是沒有,妾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做什麽非要空口說白話,欺瞞妾身呢?這等風氣一長,王府還像個什麽樣子!”

聽到是這麽點破事,成王剛揚起的興味瞬間滅了下去,隨意擺了擺手,“不過是下人們沒眼色,你敲打幾句就是了。這麽點事,值當的哭嗎!”

“王妃娘娘,您怎麽來了!”外面傳來小夏子陡然高起來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不疾不徐的女聲,“我有事來見王爺,他在嗎?”

“這……”小夏子頓了頓,裏頭傳來成王的聲音:“讓她進來。”

小夏子這才移開身,笑著請江意雨進去。

江意雨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讓茵茵扶著進去了。

進到裏頭發現寒秋臉上帶著淚痕站在一旁,看著她的目光還帶著怨憤,江意雨不禁挑了挑眉,“寒秋姑娘也在啊。”

皇後隨手賞下來的宮女,自然位分不高,因此仍是姑娘姑娘的叫著。

寒秋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王妃娘娘萬福。”

江意雨頷首,“不必多禮,都是自家姐妹嘛,往常寒秋姑娘可不是這麽客氣的。”她笑著刺了寒秋一句,這才看向成王,“王爺。”

成王點了點頭,“王妃怎麽突然過來了?”

江意雨自顧自找了個座坐下,笑盈盈地道:“姐姐今日給我來了信,說是想來府裏坐坐。我想既然是姐姐要來,我們姐妹也好久沒好好說過話了,府裏還是清凈些得好。那些鶯鶯燕燕,還煩請王爺來給個示下。依我的意思呢,先叫她們去別院裏游玩一番,一兩天的功夫也就回來了。不知王爺是怎麽個意思?”

寒秋在一旁幽幽道:“信娘娘來,我們閉門不出也就是了,非要去別院做什麽!”

江意雨似笑非笑地看向成王,成王沈下眉看著寒秋,“這裏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寒秋霎時噤了聲,恨恨看著地上,不做聲了。

成王這才道:“後院的事都是王妃的管轄,王妃想如何做,放手去做便是了,本王自然是無異議的。”他的話難得的誠懇。

先前寒秋剛被賞下來的時候,求著管過幾天家。當時他也想給點顏色江意雨看看,也就允了。

可惜寒秋立身不正,即便是借著他的威嚴也難壓得住眾人,到最後還是江意雨出來善後。打那之後,成王對江意水就多了幾分尊敬。

“那妾便謝過殿下了。”江意雨笑著起身行了個禮,“殿下盡情賞樂吧,妾就不打擾了。”她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對了,寒秋姑娘似乎很歡喜妝花緞,剛好我那還有幾匹,待會就叫人送過來給你。”

寒秋咬著牙謝過了恩。

江意雨滿意地點了點頭,搭著茵茵的藕臂慢慢走出去了。

寒秋還待再說什麽,成王已經擡起了手,“寒秋,母後是怎麽交待你的本王不管,只一句話,你記住了,在成王府裏,是本王說了算,明白了嗎?”他最後一字一句咬得極重,想來是對她已經失了耐性。

她沒法子,只得道:“妾明白了,妾這就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去別院。”

江意水來的時候臉色看著不大好,臉卻沒削瘦,反而圓潤了些,江意雨一時也拿不準她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江意水穿著一身夾棉長襖,裹得嚴嚴實實的,倒不像是入秋,反而像是入冬。

“怎麽穿這麽多?”江意雨握了握她的手,和緩了臉色問道。

這還是馮延入京後她們第二次相見,氣氛比上一次卻是好了不少。

手摸著是不冷,不像是寒氣入體。

江意水道:“沒什麽大事,只是近來特別怕冷,也不知道是怎麽搞得,許是落水後落下的毛病。”她掃了一圈周圍,“你們府裏怎麽冷落落的,沒什麽人氣兒。”

人都被移出去了,自然就空寂下來。

江意雨神態自若:“是嗎?我倒不覺得。平時瞧著也還算熱鬧。”

兩人走過垂花門,剛好遇到成王。

按說有女眷來,成王不說避開吧,也不好多待,更沒有說眼巴巴湊上來的。

可他偏偏就這麽做了。

“王妃和弟妹一道談心,本王今日呢,就免費作陪一番。”他穿得花裏胡哨,神態又輕佻,江意雨自覺落了面子,不免半拉著臉,“王爺今日倒是清閑,也不知道信王看見了,心裏會不會感嘆一二。”她擡出信王來,自然是想警告成王,別做什麽出格的事。

成王仿若未覺,仍舊笑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不是!信王是個勞碌命,本王就不同了啊,本王就是個閑散的命!最近呢,本王新讀了兩篇佛經,越發覺得啊,這梵文就是有道理。讀完之後,似乎連本王也超脫了不少呢!弟妹,你看是不是?”

他裝瘋賣傻說了一大通,卻叫人弄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

江意雨噙著笑聽他說完,“成王殿下若真有心,讀什麽都是一樣的。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不拘非要哪本書才行。”

“哎呀呀,你看看。”成王一拍手,“弟妹到底是清貴人家出來的,說得好啊。這一花一世界,就像是霧裏看花,一朵花能看出不少世界呢,弟妹有空的話,多留心留心身邊人,指不定那朵花就變了模樣呢!”

“殿下。”江意雨沈沈喊了聲,“您該去書房了。”

成王嘆了聲,“不識好人心。”說罷便甩袖走了。

小夏子在後頭沖著兩人拱了拱手,也跟著走了。

江意雨無奈地沖她道:“姐姐見笑了。”

她看著成王漸行漸遠的背影,聲音悠長,“不要緊,王爺說話還是一貫這麽有趣。”

無論花有幾面,總是那麽一朵,是牡丹就是牡丹,是芍藥就是芍藥,變不出別的來。

成王若是想讓她梗一梗心,繼而讓薛崇不好過,那他是打錯了算盤!

午膳是時鮮,味醇肥美,吃上去令人齒頰留香。

“這一鍋鮮不取豬羊,均是河鮮海鮮,我吃著還算不錯,姐姐多用些。”她親自給江意水盛了一碗遞到她跟前,“來,還熱著呢。”

蘭瑩忙要去接,卻被江意雨按住了手,“這是我給姐姐盛的,怎麽,你還擔心我害姐姐不成?”

蘭瑩忙道不敢,“請成娘娘見諒。這是我們王爺的吩咐。王妃娘娘的一皆吃食,都要我們嘗過了才能給娘娘用的。倒不是懷疑成娘娘。只是王爺有令,我等實在不敢違背。今日若是破了例,叫王爺知道,只怕我們難做。還請成娘娘見諒。”

“信王疼愛姐姐,這我自然知道。那些規矩都是對外的,咱們自家人不必講這一套,姐姐,你說是不是?”她順勢問道。

江意雨一笑,擡手去接那碗湯。

蘭瑩目光緊盯著那只碗,手背在身後,忙沖沈寒打手勢示意。

畢竟前一次江意雨的態度尖銳,沈寒也不敢掉以輕心,輕輕俯身道:“娘娘,您先前吃了這麽多了,湯可要少用一些,別積了食,那可就不好了。”

待江意水接過那碗湯,江意雨才收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一派怡然地道:“姐姐若是嘗著好,便再多喝一些也就是了。要是積了食,那咱們就在院子裏頭走走,秋日景色獨好,妹妹也剛好想和姐姐一道賞鑒一番呢。”

江意雨笑中帶著沈靜的味道,看著眼前奶白的湯,慢慢拿起了勺子,吹了吹,放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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