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生(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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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總要有點執念的,不是嗎。不然人生,豈不是太無聊了?”

上官抱著腦袋躺在馬車上,一臉雲淡風輕。

“那麽上官,你的執念,又是什麽?”

上官瞇起眼,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谷雨這一天並沒有雨,空氣中浮著艷陽的味道,神捕門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矮個兒卻不顯瘦小,亂發披散,身上的衣衫也很是零落。肩上,腰上搭掛著不知何種動物的皮毛,很是紮眼,還有腳上那雙,常年在雪地中行走的人,才會選擇的怪異皮靴,半舊的帶帽粗布鬥篷一直拖到地上。手上不拿刀也不拿劍,不帶任何兵器。

怪人。

那怪人進了神捕門只說要見管事的,場院裏練武的弟子正在休息,只哄笑著不知哪裏來的乞丐,支使一個新來的弟子去打發。那新來的弟子也是個膽小見識淺的人,想是沒見過這樣的怪人,被唬著了。怪人問他管事的人是誰,他便懦懦地指了指一位仗著自己家有勢,拉幫結夥欺負新人的師兄。

那位師兄正拔開水壺蓋兒,舉手仰頭,涼水正從壺口流出來,可還沒進到嘴裏,怪人已欺到近前。那名神捕門弟子後退了幾步,水自然是灑到了地上,也是年少氣盛,砸了水壺,呼喝著兄弟們上來招呼怪人。可那怪人也不知練的是什麽功夫,仿佛全身上下都長了眼睛,在幾十位揮著拳頭的青年男子中閃躲得竟然也游刃有餘。而拳頭不長眼,所以弟子們出拳傷的卻是自家人。那怪人只是貓腰縮手,變換腳步,不出手也看不出使的什麽兵器,臉上的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喝水那弟子,不一會兒又進到了他面前。那弟子急忙出拳攻擊其面門,那怪人伸手擋開,身形借力一晃。那弟子只覺得腳腘猛一受力,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膝蓋還沒落地,腰上和肩上又一受力,原來那怪人竟猴兒似的爬到了他肩上,用手肘卡著他脖子,那弟子被勒得齜牙咧嘴卻無力反抗。

此時,大地忽然猛然一震。

原來方才的騷動引來了屋內的教頭,只見一條壯漢立在三四丈開外。

“什麽人如此膽大,敢欺我神捕門弟子!”

中氣十足,一句話惹得地動山搖。正說完,那壯漢跨步奔來。怪人放了身下那弟子,雙腳在那弟子雙肩上借力,身形騰空躍起,竟落在教頭的身後。那教頭雖然身形壯如小山,卻也不輸敏捷,剎住腳步,雙手舉過頭頂,使一招雙龍出海,整個身子打橫向怪人襲來,直擊對手胸腹。那怪人側身閃過,教頭又使出十數招狠辣拳法,那怪人只是躲閃,卻不出招,教頭也未占到一分便宜。

這豈不是在百來名弟子面前沒了臉面!

教頭惱羞成怒,大吼一聲,掄起兵器架上的一桿碗口粗的旌旗,朝對手掃去。

這回那怪人反倒不躲,旋身舞了個不知是何武功的手法,那旗桿竟斷成了兩截。那怪人手握切下的一段旗桿,撐地借力跳起,近身飛掠過教頭頭頂。又使了那不知是何招數的手法,落地時,只見教頭的發髻散落。

教頭怒氣更勝,將手中剩下的半根旗桿掰做兩段,往自己腦門上一敲,木屑紛飛。

神捕門本是朝廷下設機構,門中之人非兵即官。這教頭當年也是疆場上一員猛將,戰場上,削發與斷頭相當。教頭受此大辱,怒目圓睜,大吼一聲,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正欲以命相搏,直用頭頂撞擊對方,只覺得絲有一股綿柔溫和之力,順著自己的力道向前推送,最後致剛致猛之勁竟如同打在棉花上。

“都教頭且慢。”聲音很是清亮。

不知何時,都教頭和怪人間,站了一位身著布衣長衫,很是斯文的少年。都教頭還想說什麽,少年的幾個隨行貼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他便把話咽下了,退到了一邊。

少年上前幾步,對怪人彎腰抱拳,行禮道:“在下神捕門弟子莫追,方才看貴客一身好功夫,不由心生敬意,不知師從哪位高人?”

那怪人也不理會他的問題,直問道:“你可是這兒管事的?”

莫追也不惱,答道:“在下不才,在神捕門任一份微職。不知貴客此次到訪所謂何事?”

那怪人道:“查一個人。”

莫追皺眉:“這位朋友,我神捕門隸屬於朝廷,除非有朝廷的旨意,否則恕難從命。”

那怪人也不答話,只是起身往神捕門內走。莫追也不甘示弱,上前阻攔。

怪人只覺得後肩一股氣力襲來,閃身避過,後招又直朝面部擊來。莫追也不帶武器,只是一雙太極八卦掌柔中帶剛,順勢而上,破招於無形之中。攻勢不猛,力道綿柔,卻招招擒向要害,後勁十足。

而那怪人只賺得身法靈巧,幾乎只閃不攻,幾十個回合下來,居然好似落了下風。只見那怪人賣了個破綻,縱身躍起,一隊弟子從高處的屋檐上躍下,手裏各握著一張大網的一角,這網是神捕門特制的制敵利器,執網的弟子也用特定的身法將對手裹緊。原來這隊弟子早在莫追與怪人搭話時,就奉命埋伏在屋頂上了。但落地之前,怪人逆向旋轉,施展詭異身法,大網四碎散開。

“朋友,”莫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仍舊斯文動聽,只是多了幾分威嚴:“你若在就此離開,還是神捕門的朋友;你若再往前一步,就是神捕門的敵人了。”

那怪人好像沒聽見一般,一躍,又一躍,直奔神捕門中心的禁地。

只是在沒人看到處,她往埋下頭往粗布鬥篷上,吐了一口黑血。

【拾肆】

他潛伏在此已經十幾個月了,這裏,據說是全天下最精密的一座機關。

一座半球形的木質建築,佇立在神捕門最中心的位置,他就偷偷躲在這機關最頂上,房梁間的死角中。

他必須要很小心,很小心。因為這裏的每一根木頭,每一塊鋼板,甚至一根細如發絲的纖維線,都可能是致命的機關。一旦觸動,必死無疑。他只用幾個月的時間,就谙透這座大機關內每個構造:每個齒輪間的連接,每塊木片間的距離,他都爛熟於心。

因為他也是個機關師,一個極其有天分,又能過目不忘的,機關師。

但他還龜縮在這不見天日的角落裏,因為他知道這座機關所有的細節,唯獨不知道,這機關動起來是怎樣的,所以他在等。

機關師,總是很有耐心的。

這座機關城的主人,就盤坐在這棟木質建築的中心。準確的說,是一條條輻射狀粗鐵鏈的中心,他的頸上,手腕與腳腕上;四肢的關節處,甚至琵琶骨上,都箍著森森的鐵鏈。如果你再仔細看,他的每個指頭上也都掛著鐵鏈,甚至,還有一根鏈子伸進他的嘴裏。

穹頂上的通光孔,讓日光和月光都正正照在他身上,背景佝僂,粗布麻衣,一頭銀色的亂發蓬松散下。

機關師時常覺得,這老人仿佛是死牢中的囚犯,是這座機關的囚徒,而不是它的主人。

直到這天,外面似乎傳來了,和平時不太一樣的聲響。

這機關城既是神捕門的禁地,本是安靜的,所以這天外面的打鬥聲,兵器相碰的鏗鏘聲,衣袂迎風的獵獵作響,都顯得異常刺耳。

打鬥持續了兩天半,不,應該說更長,只是兩天半的時候,一道黑影從穹頂的通光□□下來,釘在地面上。那是一對雙刀,是豐子也座下弟子莫怨手上的兵器。那雙刀插入木質地磚中搖擺不止,又一道黑影從穹頂射下,一柄長劍,是豐子也座下弟子莫燃不離身的兵器。轟的一聲,機關城的門忽然大開,一個人影翻將進來,正落在兩把兵器落地的地方。後面跟著三個人影,猝爾跪地。

“弟子無能!”莫追的聲音帶著明顯壓抑的咳喘,後面兩人似是受了傷,站得不那麽挺直。

“罷了。”豐子也的聲音蒼老渾厚。

話音未落,大門已關,三條影子被關在了門外,門內只有豐子也和那外來人。當然,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機關師。

“你能入來此地,也算有點幾分能耐。”

那外來人不語。

“只是神捕門向來效忠於朝廷,神捕門的禁地,也就是朝廷的禁地。你既進來了,小老兒必不能讓你再出去。”話音剛落,這機關城內的無數齒輪麻繩木塊鐵板,都像活了過來似的開始運作,原本光滑平整的地面墻壁,一塊塊地突起,上升或下凹,一邊如一雙雙鐵拳擊向外來者的要害處,另一邊又一塊塊的拆除外來者站立或借力的地方。

一時間,外來者如立於大海之上,雙腿發軟,無處著力。

當然機關師是無暇顧及這些的,他全神正關註在那些齒輪與鏈條的精密配合上,整座機關城仿佛一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怪物的肚腸,詭異地蠕動,要把外來者如食物般碾平壓碎;又像一座食人的煉獄,足下是無數雙冤鬼的手,它們拉扯著,掙紮著,如尋找替身般渴望地,要抓住那外來者的身體。木片與木片間交替,嘎嘎作響;齒輪間摩擦轉動,咯咯不斷;繩索上下滑動的呼啦聲,在機關師耳朵裏仿佛人間天籟。

動了,動了,終於動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驚世的天才之作,完全不顧其中,那觸發機關的外來者,像大海上的一葉浮萍,又像大漠中的一枚蒺藜。

一股血腥味兒漸漸彌散開了,勝負似是已定,外來者明顯處於下風,照這樣的局勢來看,外來者的小命不一會兒就要交代在這裏。似乎是嫌被機關城裏的木塊撞死,死相太慘烈。外來者居然一路掙紮著,去拔起了原本插在下面的長劍。

豐子也冷笑一聲:“想自盡!沒那麽容易!”

一疊疊移動的木磚朝外來者猛攻去,那外來者居然超豐子詭異地一笑,往突出的地磚和墻體上借力,雙手握劍,一路往上,最後縱身一躍,趁一塊墻體凸起攻擊時,使盡渾身氣力,將長劍□□墻體因凸起產生的縫隙裏。

機關師清楚地看到,劍尖正好卡在兩顆齒輪相接的地方,那塊突出的墻體停住不動了,其周圍的墻體也無法被豐子也身上的鏈條牽動,而能動的機關鞭長莫及,外來者為自己劃出了一個安全的區域。

普通的劍本不能傷到機關內部,只是這把長劍屬於豐子也的弟子莫燃,比普通的劍長出一寸半,並且堅不可摧,是破機關的利器。好像這外來者,初來乍到之際,就已經洞明了這機關城的機關構造一般。

整座機關城的運動忽然都停了,像天明時害怕陽光的妖物逃遁而去;像獵食的獸遇到強敵潛回住地。外來者精疲力盡地靠坐在突出的墻體上,胸一挺,吐出一大口暗色的黑血。

“哈哈哈哈!”豐子也忽然笑了:“好好好,果然是有幾分能耐。”

外來者沒有回答,似乎是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背部劇烈的起伏,沾著血沫的嘴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眼,卻直直盯著豐子也,眼神裏的傲氣,炫耀而挑釁。

“小老兒奉命看守這座的檔案庫數十年,從未失手,並不是沒人有能耐闖進來,而是,”豐子也忽然擡頭看著外來者,“沒人有能耐,出去。”

這微小的細節,也許只有,也只能有天生敏銳的機關師註意到。豐子也的雙頰不自然地動了動。

鐵鏈,是他嘴裏的那根鐵鏈。

外來者所在的那壁墻後,先是一聲輕微得不易察覺的叮當聲,輕的仿佛一枚戒指掉落;然後是刺耳的金屬摩擦的聲音,以及重物劇烈碰撞的聲音,那壁墻體忽然地動山搖,搖搖欲墜,仿佛是頃刻間墻體分崩離析,轟然倒下。

【拾伍】

她是被悶雷敲醒的,首先感覺到眉側的血管突突作痛,然後是左肩傳來的濕意。

外面,雨已下了半夜。

她嘗試著驅動自己的手指腳趾,肢節末端。右手似乎傷到了筋骨,幾乎完全使不上力來;左手有個大創口,失血很多,雙腿的傷情似乎還好。

“別別別,別,別動……”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說道:“小,小小小心,傷傷傷……”

那人皺了皺眉,是個結巴。

早在醒來的時候,她就察覺到,在這連呼吸都有回音的狹小空間內,還有另一個人。

她身上的傷口被簡易處理過,血已不大流了。嘗試著坐起來,結巴啊嗚一聲想去扶,卻像害怕什麽似的,最後還是縮在角落。那人沒睜開眼,只是聽見動響,側過頭來:“勞煩這位朋友,把在下眼睛蒙上。”

結巴發出類似驚訝的聲音,好像不明為何那人要他這樣做。

那人道:“今日鬥室相逢,他日江湖相見,難免尷尬。”

結巴猶豫了一下,撕下一塊碎布條,小心地撥開那人額前的碎發。那人全然不掙紮,蒙上眼,結巴立起一塊木板讓她靠著,又端來一碗飄著米香味流質物,一勺勺從唇邊餵進那人嘴裏。那人死裏逃生,似乎心情也輕松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問結巴,結巴磕磕絆絆地回答。

結巴本是鄉野技師,犯了罪被神捕門捉拿並□□,後來豐子也建了機關城,他便被鎖這城裏的機關縫隙中,負責維修和護理。

休息了半響,那人似乎有了點力氣,左手抱起右邊胳膊“哢” 一聲,接回了折掉的右臂。但就這麽一動作,似乎也耗盡了那人大半的體力。

“多謝這位朋友的照顧,江湖人一向恩怨分明,”那人頓了頓繼續說:“在下右手的骨頭,是你弄折的吧?”

結巴剛出聲想否認,那人接著說:“在下左手傷重,失血頗多,而右手傷輕些,你不清楚在下的功夫底細,擔心在下醒來出手為難,所以索性將原本沒怎麽受傷的右手弄折了,對麽?”

那人緩緩道:“這裏是神捕門禁地,只有豐子也長居於此。在下一個外人,入來尚且困難,且不說你是不是囚犯,一個人,住在機關間隙裏,嘖嘖嘖……”

那人扯起嘴角:“千萬別告訴在下,你有偷窺老頭子的特殊癖好。”

身後結巴輕笑一聲。

“哦,還有,你的結巴也是裝的,第一,可以掩蓋口音;第二,可以讓人放松警惕;第三嘛……”那人頓了頓繼續說:“引起別人的同情心。一個善良的小結巴,與在下又有救命之恩,居然被困於此,對他提出的要求,還有什麽理由不答應。”

身後傳來被故意壓制,但還是漏出聲來的笑。

“我離開西域之前,有人對我說:江湖險惡,人心難測。現在看來,果然一點都不錯。”

結巴口音微繞,繼續說道:“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我隨時可以殺了你。”

那人輕輕一笑:“這是神捕門的地盤,他們找不到在下的屍體是不會罷休的。然而他們找到在下屍體時,你這秘密基地也要藏不住了,你這麽久的忍耐,也都白費了。”

“你是在威脅我?”

“不敢。既然你沒在在下昏迷時下手,那證明在下對你,還是有那麽一點利用價值的,對麽?”

不再結巴的結巴笑出了聲:“我以後,一定要娶個中原女子做老婆,這樣生出來的孩子,一定也特別聰明。”

結巴盤腿坐在那人面前:“我是一個機關師,對於一個機關師而言,這兒最有趣,最重要的,就是這座機關的秘密。”

“機關的秘密?”

“沒錯,我們看到的,其實只是這座機關城的地上部分,這裏看著像個圓柱,其實,應該是個沙漏。”

“也就是說,還有一座與這兒相仿的機關城,埋在這兒的正底下?”

“沒錯,那裏有你想要的東西,也我有想看的,另一半的機關。”

那人苦笑道:“豐子也的機關只動了大半就差點要了在下的命,你是想用在下剩的這小半條命,去啟動另一半的機關?”

“中原人果然都是很聰明的。”

那人繼續苦笑道:“拿人試毒的不新鮮,拿人試機關的可是頭一遭……”

那人說著,咳了兩聲,居然又吐出一口黑血。

“喏。”

結巴把一顆藥丸遞到那人嘴邊,那人頓了一下,舌頭一卷,把藥丸卷進嘴裏。

“怎麽,不擔心我要害你麽?”

那人冷笑一聲:“剛才不是說了,在下死了,你撈不到任何好處。”

“唉,你就是太聰明了,嚇也嚇不著。你可知道你身上的毒是誰下的?”

那人苦笑道:“在下要是知道,就不會來這受罪了。”

結巴繼續道:“之前,你昏迷的時候毒發過一次。毒發的癥狀,我模糊地記得在書上看到過,我這也並不是解藥,只是能暫時壓制住你體內的毒。這毒發的癥狀很嚇人,我若不是翻過幾本破書,也要被嚇著的。”

那人不接話,只是靜靜地聽。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那本書很破,也很是寥落。書上說,很久之前,部落之間戰爭殘酷而原始,認為上戰場前,喝掉敵人的血,可以壯膽壯士氣,於是,一個弱小部落的長老就發明了種毒。將毒中入宿主體內,宿主不會死,反而血裏帶毒,別的部落飲下他們的血時,少則不適,嚴重時被奪了性命。迷信地以為,是神靈的旨意。仗當然是不敢再打了,所以這一支部落的族人,在戰爭中得以存活下來。”

那人微微側著腦袋,聽得認真。

“但是這毒也不是一點壞處也沒有。種下這毒的人,要按時服某種藥壓制毒性,否則,這毒就會噬了宿主的性命。而且宿主一旦生了嚴重些的病,或是重傷體弱這毒也會,忽然猛烈地發作,要了宿主的命。”

“所以那個部落的族人,雖然種毒自保,使自己稍能免於戰爭,但終究也過得不好。”

“據說有方法能除根,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種□□、解藥的配方、根除的方法,也全部都失傳了。”

“失傳了好,若是都落在了別人手上,那更是不能自己,只能成為他人的奴隸和工具了。這世上,強者才是主宰,弱者只能是玩物。”

結巴沒有接話,轉臉看向身下,縫隙中,豐子也仍舊坐在建築中央。漏下來的月光地落在他的身上,慘慘的,鐵鏈從黑暗中伸出來,魔鬼般,仿佛命運的手,將指爪深深紮入,他身體裏的每節骨腔。

掌握不了自己命運的人,註定是命運的犧牲品。

天邊忽然一記極亮的閃電,光,勾勒出兩人的輪廓。聲響過後,黑暗中,那人的身影也沈默著,只剩結巴的瞳孔閃著光。

【拾陸】

“師哥,他們把廢墟又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收獲”。

莫怨在莫追身邊小聲說,莫追“嗯”了一聲,擡頭望向天頂。

“師哥,那個人……”

“她一定還在這裏。”

莫怨咬了咬下嘴唇,欲言又止。

“只要師父不放,這裏,沒有人可以出去。”

莫追眨了眨眼,瞳孔染了月光,透著寒意。

“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

雨聲中,莫怨打了個冷戰。

“這座機關城,可是師父的寶貝”

又是一夜雨,只是雨,開始變得淅淅瀝瀝似乎也要停了。

服過藥,那人的氣息也穩當了許多。

“莫追、莫怨、莫燃你都交過手,老家夥的第四個弟子莫璃也是專攻機關術,多在刑訊房活動。我們估計不會遇上,另兩個弟子,莫人心和莫為惡,一個在閉關一個外出任務未歸,在這裏照顧著老家夥生活起居的那個,是他的小弟子:莫與欺,大家也叫他小七。”

結巴把那人左手的繃帶開,傷口還在流血,但血已不顯紫黑。

“忍著點,這藥很烈……”

結巴把藥粉敷上,只聽見那人“嘶”一聲,雖然全身一陣戰栗,冷汗直冒,但還是沒叫出聲。

“現在司掌檔案庫的,就是小弟子,莫與欺。”

那人閉上眼,臉上,背上,全是汗。

“現在?也就是在他之前,卷宗由其他人掌管?”

“之前司掌檔案庫的,是豐子也之前的弟子,幾乎與莫追同時入門,叫莫拿,據說去了大漠。豐子也對外稱只有七名弟子,早就不認他了。”

那人笑笑:“這神捕門裏也有點意思啊……”

“我從機關縫隙裏,辟了條小道下去。”

那人冷笑一聲:“當初也是這麽把在下拖上來的?”

“是。為了隔音,這裏的墻體都是雙層中空的,四周都是齒輪轉軸杠桿,留著的空間挺大,只要留心觀察,還是可以勉強委身穿行的。”

那人頓了頓繼續說:“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麽?”

“只要是機關,無論怎麽精細,總要有空間裝備這些木板繩索和鐵疙瘩。但是這上層部分的,所有設備,好像都是為了防範入侵,攻擊用的。”

“所以說,你也無法從這些機關的構造中看出,開啟地下部分的機關在哪”

“沒錯,所以,我也很好奇。這上層的機關,就是為了保護下層設計的,已經如此大費周章,精細萬分。那麽下層的機關,究竟會是怎樣……”

結巴用繃帶打好結,繼續道:“所以,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要逼老頭開啟檔案庫,你有什麽計劃?”

那人活動了一下關節,淡淡道:“問你個事兒。”

“什麽?”

“你從西域來,可聽說過‘西域傀儡術’?”

作者有話要說: 執念啊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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