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生(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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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上官去了神捕門,並且一路被領進了神捕門的禁地。

神捕門的禁地是一座機關城,裏面儲存著無數檔案文書,據說,記載了一百多年來的江湖密文和朝廷秘史。而看守這裏的,只有半個人——豐子也。

為什麽說是半個人,據說他是神捕門豐字旗下最小的弟子;當年,他與十三位師兄師姐同出任務,最後,只有他一人回來。縱使回來了,也成了個廢人。他本在神捕門專攻機關器械,回來後,把自己做成了一具機關。據說他用刑具刺穿了十指、琵琶骨、髖骨、髕骨,而整個機關城,都由他身上穿的這幾條鎖鏈操縱,如同一個活著的怪物,他的身體,一半是肉身,一半是機械。

而他手下的七名莫字旗弟子:莫追、莫燃、莫怨、莫璃、莫人心、莫為惡、莫與欺,早已名聲在外。

只聽見一陣鐵鏈碰撞的嘡啷聲,地宮的厚重的石門緩緩升起,上官走進機關城,石門重重地落下了。

石門內的世界,是一圈圈的同心圓。

“上官?”

同心圓中間坐著一位老者盤坐地面,一頭白發淩亂地散著,聲音蒼老而鏗鏘。

“正是。”

豐子也示意,身旁一個小個子的弟子走到上官跟前,將幾張發黃的紙遞到上官手上。那幾張紙邊緣都不齊,一看就知道是從哪裏撕下來的。上官冷笑一聲:“神捕門辦事就這效率,查了一年就查出這麽點東西。”

“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那另一部分呢?”

豐子也輕笑:“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呢。”

上官冷笑:“晚輩能等,就怕前輩……”

豐子也道:“呵,老朽這殘軀,還能撐上幾年。定要送那老對手先走,才敢咽下最後一口氣。”

上官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把那幾張發黃的紙收好,轉身就要離開

“我那幾位不成器的弟子,還請多多照顧。”

上官冷笑一聲,頭也不回:“不敢當。”

厚重的石門開啟又落下,機關城裏恢覆了平靜。

“師父”豐子也身邊的弟子開口道:“就這麽把消息給她了?”

豐子也道:“三個人,三張紙,值了。”

“可是那人皮,並不能確定是那死士的啊……還有那弒殺,連屍首都沒有……”

“弒殺的死是菁瞳親自確認的,十年的師徒,難道他會認錯?”

“可是師父,不是只有把犯人人頭帶回,才能銷去通緝令麽?”

豐子也笑笑,反問道:“近來可還有消息說有人死於弒殺棍下?”

弟子一楞,搖搖頭。

“這個叫弒殺的殺手已經消匿於世,至於這世上是否多出了一個什麽人,這不是我們神捕門要管的事。”

弟子應了一聲“是”。

“去吧,把通緝令銷了。”

村醫領著上官回到屋裏,他的步履是亂的,手也顫抖著。他翻出一個破舊的針囊遞給上官:“帶,帶著這個,到,到奈何崖上,找我師姐……”

他的手仍抖著,臉上的肌肉,帶著胡須一起抖動。

“對,對了,”他又翻翻找找,找出一根長棍。這長棍的外表普通,但村醫將棍子從中新旋開,居然露出兩段森森的白刃。

“這是組織的兵器,你帶著它和人皮一起去神捕門領懸紅,人皮,我幫你扒。”

“你的師姐,她叫?”

“阿鬼!”

“阿鬼?”

長生驚呼一聲。

那坐在阿蓮身邊的人,回過頭,裂開嘴,笑容在她模糊的臉上異常詭異。

“好久不見啊。”她用沙啞的聲音說著,左手的三根手指,搭在阿蓮的脈搏上。

門又被推開了,雜亂的腳步聲,第一個撲進屋裏的,是踉蹌的長生。開門的人摘下鬥笠,露出溫和年輕的臉,向上官點了點頭。阿蓮也站了起來,睜著眼,在紛亂的人影中辨別熟悉的存在。

一雙嶙峋粗糙的手握住了她,沙啞的嗓音輕輕叫著她的名字。

“長生,長……”

阿蓮伸出手去摸長生的臉,那瘡痍的火痂給了她莫名的安全感。長生的聲音還是低低的,仿佛只說給阿蓮一個人聽。阿蓮看不到,長生的腳下,紅色的血,伴著雨水一直流下來。她也看不到,跟著長生進來的那些人,手上拿著鐐銬,腰間掛著官牌。

屋裏變得越發擠了,開門的人探頭朝臥室看了一下,阿鬼和村醫在裏面,低頭擺弄著刀具,好似外面的混亂根本與他們無關。

“他們是……”阿蓮小聲地問。

“你,可是阿蓮?” 開門的人微笑著問道。

阿蓮點點頭,那人一欠身道:“在下莫追,神捕門,莫追。”

大半個月前,神捕門。

“嘩”一大張長桌被掀翻,桌上的模具和工具散了一地。

“豈有此理!”說話的人怒氣沖沖:“之前她拿了幾顆舍利子,就說是菁瞳的什麽什麽師弟,出家當了和尚火化得來的,要我們撤掉那張通緝令。那個弒殺呢,身上那麽多條人命,她拿來套金絲甲就說弒殺也被處理掉了。這次更過分,拿來張皮,還是燒焦的皮,就說,就說組織第一死士也被解決了,她當我們神捕門好糊弄麽!”

說完操起身邊的東西就向門口砸去,而那從門口剛進來的人,正好一閃身 ,躲開了。

“你是誰?”生氣的人註意到進來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那人冷哼一聲,不回答。只擡頭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很大,不住人,而是擺滿了各種刑具。最惹人眼球的,是中間吊著的,如同鳥籠,卻比鳥籠大數倍的東西。

“她是上官。”

跟著進來的人是莫追,生氣的人低頭叫了一聲“師哥”,莫追順著上官的眼神看去:“那個囚籠,是我師弟莫璃的得意之作。 ”

莫追看向方才發怒的少年,那少年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這籠子是用用銅絲紮成,將犯人囚禁其中,從高處滾落,顛得五臟六腑,都恨不得吐出來,就不信吐不出實情。”

上官笑了:“的確很好。”

莫追緩緩道:“大半年前,離組織頭號死士最後一次任務地點不遠的村莊,來了個村外人,而且,居然是順著村邊的河流漂來的,也是一身火痂,身份可疑。”

“是麽?”上官還在打量著那個鳥籠,仿佛對它非常有興趣。

“更有意思的是,那個村子附近,恰巧就有個人,被雷劈了,也掉進了那條河裏。”

“兩個人,掉進一條河,出來了一個人,一張皮。那麽上官,你憑什麽認定,這張皮,是通緝犯的,而不是被雷劈的那個村民的呢?”

上官聳聳肩,仍在盯著那鳥籠看,仿佛那鳥籠真的有莫大的吸引力。

“上官認錯皮不要緊,神捕門辦錯案那可是大事啊。”上官自言自語道:“若是錯把殺人狂魔的通緝令撤下,讓兇手逍遙法外,豈不是要有更多無辜的人因此喪命了麽。”

上官終於收回了目光:“不如,讓那個活下來的人,再被雷劈一次吧。”

“你這是什麽道理?”莫璃嗆道。

“若是那人真是個無辜的村民怎麽辦?”

上官冷笑道:“沒事,劈死算我的。”

在場的人似乎都被上官這句話噎住了。

“呸!”莫璃淬道:“我們神捕門一向坦坦蕩蕩,光明磊落,敢作敢當,栽贓嫁禍之事,絕對不做!”

“話說我和那位村民還算有點交集。”

上官走到鳥籠裏面,仍在細細觀察:“他的妻子是個可憐人,懷孕了,可惜身子不好,怕生孩子的時候,孩子還沒落地,人就咽氣了。他丈夫就求了我找個能剖腹接生的大夫,過幾日,我還得帶著大夫去找他們呢。”

莫追,莫璃,不語。

“那地方挺偏,你們若是要去,我可以帶路,不過兩位得給點引路費。”

“師哥,”莫璃小聲對莫追說:“前腳才答應幫找大夫給妻子接生,後腳就要帶人去抓丈夫受刑。”

莫追不語。

上官跳出鳥籠,又檢查了一下鳥籠門口的鎖扣,似乎很滿意。

“兩位若是想去,請盡早決定,三日內,在下可就要啟程了。” 上官說著,就要離開這房間。

“哦,對了,”上官好想想起來什麽,停下來回頭道:“記得把這鳥籠子帶上。”

鍋裏燒的水開了,哇啦啦地頂開蓋子。

阿蓮緊緊握著長生的手,生怕他會消失一樣。

“咳,真是對不起阿蓮姑娘,今晚,在下要借走長生。”

阿蓮咬著下嘴唇,擡頭看一眼長生。

“唉,真是對不住,阿蓮姑娘,今晚……”

“沒關系,”阿蓮說著,放開了長生的手:“莫追大哥說了只是借去,那也一定,會還回來的。”

阿蓮咬了咬嘴唇繼續道:“阿蓮和孩子一起,等孩子他爹,回來。”

屋內,阿鬼和村醫清點好了各色刀具,村醫掏出一包藥粉,正在沖兌著什麽藥。

莫追仿佛沒料到她會這麽說,挑了挑眉,道:“阿蓮姑娘,恕在下冒昧,想問一個,不當問的問題。”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莫追淡淡地說:“如果你的丈夫。其實。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身上背著上百條人命,那麽……”

莫追拖長了尾音,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長生,長生的身體微微地一僵。

“莫追大哥這問題倒是有趣了。”

阿蓮聲音平靜,但卻是堅定:“如果阿蓮要問莫追大哥,你的至親,也是一位,背負多人性命的殺人犯,那麽,你會怎樣?”

莫追明顯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了。

“殺人必然是錯的,犯了罪就要贖,既然如此,那我同孩子,便一起替他贖了這罪過。”

長生的身體一怔。

莫追又輕輕笑了,淡淡說:“老實說,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我是個孤兒,從小由師父帶大,而我的師父,癱殘已久,連動跟手指都困難。”

“莫追大哥。”

“是。”

“我們這村偏僻,好久也不來個識字的外人,今日恰巧你來了,而我這孩子又要出生,若是我這孩子,能平安出世,你給他起個名字,可好啊?”

莫追怔了怔。

“你來得不是時候,這不是秋收的季節,長生為了照顧我這身子,也好幾個月沒上山打獵了,家裏實在沒什麽東西,能讓你帶去的,不如,就留下個名字,也算這孩子有福了。”

上官喝著茶笑了。

莫追也跟著笑了:“是,既然今夜借走了長生,在下就替他守在這,直到他回來。”

村醫咳嗽一聲:“阿蓮,藥都準備好了。”

長生扶著阿蓮到了床邊,上官與莫追靠在門邊。

“這一碗,是護心脈的藥。”

村醫端上藥來,阿蓮什麽也沒說,端起來就往嘴裏灌,一邊灌一邊皺眉。

這藥很苦,長生知道,輕輕拍著阿蓮的背。

“這一碗,是……”

村醫又端上一碗,阿蓮又想搶過,卻被長生攔住,阿蓮深吸一口氣道:“長生,你放心隨莫追大哥去吧。”

長生小聲道:“我知道,我看你喝完這碗藥就走。”

說著,把藥遞到阿蓮嘴邊。

這是長生第一次給阿蓮餵藥,顫抖的手稍顯笨拙,,相較之下,阿蓮顯得那麽鎮定,鎮定得就像在喝一碗普通的安神茶。沒有人看見,她藏在被角下的手,正抓著床單,抖得五指發白。

長生用袖口擦去阿蓮嘴角的藥汁,阿蓮擡起頭,居然微微笑道:“去吧,我等你回來。”

說著望向門口,用正好能被莫追聽到的聲音道:“我會好好的,和孩子一起,等你回來。”

長生被鐵鏈拴著拖走的時候,阿蓮已經躺下了,藥效很快,阿蓮呼吸平穩,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無法感知了。

村醫探著阿蓮的脈搏,阿鬼把衣袖挽高,而長生已被跌跌撞撞地牽到門口。

“慢著!”上官說著,上前,握住長生的手臂,一扭一扯。“哢”,長生也跟著悶哼一聲,兩只手臂都被扯脫了臼,血紅著一雙眼睛盯著上官。

“這可是組織裏殺人不眨眼的死士,是個危險人物,這幾根手鏈腳鏈太過單薄怎麽能鎖得住呢。”

上官又矮下身,同樣折了長生的右腳:“這樣,能走,但是絕對跑不掉了。”

“神捕門不能對沒有罪證的人動皮肉筋骨之刑,那就由在下代勞了。”

莫追笑了:“上官小姐想得真是周到。”

“拿人錢財,□□。其實我也很擔心,你們要把我到手的懸紅搶回去。”

莫追哈哈一笑,上前來,把自己脫下的鬥笠拾起來,套在長生頭上,細心地系好絆子,又解下自己的蓑衣,圍在長生身上。

“淋壞了別人的丈夫,回來,妻子可是要心疼的。”

“你知道麽,”莫追望著長生離去的地方,喃喃道:“有時候,我真的希望,長生就是潑皮四,潑皮四就是長生。”

莫追接著說:“你說,為什麽阿蓮那麽肯定,我帶不走長生?”

上官低頭喝茶,不語。

“會不會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她的長生是誰。”

“你知道長生是誰麽?”上官擡眼問道。

莫追笑著聳聳肩。

轟隆隆隆,雷聲震耳。

山頂上,官兵一左一右,將一個仿佛沒有骨肉的人,軟趴趴的扔進掛在歪脖子樹上的巨大鳥籠裏,那刑具在閃電下的剪影,異乎尋常的猙獰。

不遠處,莫璃鬥笠下的臉,帶著幾分緊張,又有幾分興奮。這是他親手設計的刑具,第一次行刑。

一道驚雷,淩天劃落。

【拾】

屋內,是靜的。

那道驚雷,讓莫追立在小小的佛龕前的身形震了震。

“上官。”

“嗯。” 上官應得漫不經心。

“你到底是希望那個人死,還是希望他活呢?

上官冷笑道:“他若是你們的逃犯,死了,算你的;他若是那位潑皮四,死了,算我的。他若是沒死,”上官喝了口茶:“算老天爺的。”

雨,肆無忌憚,吞天滅地。

在這漫天的雨聲中,他反而清楚無比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節律地敲著胸腔。

他第一次慶幸自己的心跳還在。

驚雷劈下時,他的嘴唇打著哆嗦,確切地說,全身上下能控制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哆嗦,不由自主地。

他在心裏嘲笑自己,他居然也會怕。

之前,他求死,卻一再存活下來。

如今,他想活,卻被江湖中最可怕的兩股勢力聯合絞殺。

命運總是弄人的,不是嗎。

等一下,他想活?

他,想活嗎?

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腦海中,那些過往曾經飛速地閃過。

那天,上官說要去神捕門。

“領懸紅,順便銷了通緝令。”

長生苦笑道:“若不是見了你,見了這長棍,我也記不起,我原來,不全是長生啊。”

上官微笑。

長生繼續道:“我之前有名字,但被記憶藏起來了,後來我沒有名字。現在,我又有了名字,好像這個名字,就是我本該有的名字一樣了。”

“神捕門那幫棒槌,恐怕沒那麽容易放手。”

上官頓了頓,繼續道:“組織也是。”

長生苦笑道:“我知道,”繼而正色道:“無論如何,保住阿蓮母子。”

上官笑笑,道:“阿蓮說,你會是一個好父親。”

長生覺得自己的臉頰有幾分發燙,當然,他沒有皮膚的臉頰不會泛紅。

“長生。”上官叫道,從他手中抽走了長棍。

長生應了一聲。

上官笑道:“也許你本來,就叫長生呢。”

鳥籠從山頂滾落,歪曲變形,他將自己的軀體從刑具的縫隙中拖出來,抱著自己的四肢在山路上彳亍。

如同那一夜,細雨霏霏,他糾著猛虎的屍體,筋疲力盡地靠在墻邊,好像那樣,就有力量撐到天明。

如同那一夜,暴雨瓢潑,他夜奔回家,只因那心跳撲騰不停,直到背後貼在那塊漏雨的屋頂上,胸腔裏的那塊肌肉才肯安生下來,他靜靜地躺到雨停了。

仿佛被心跳指引,朝著深夜唯一亮著燈的村屋踽踽,仿佛那裏是心跳的,全部原因。

“人的心跳,其實有兩聲。”少女的聲音淡淡的:“第一聲,是心臟把擠進血管裏的聲音。第二聲,是心臟到血管的開關閉合在一起的聲音。”

少女側頭向旁邊的少年:“我這麽說你懂麽?”

他們面前,是一顆被切開的心臟。少年滿頭大汗,傻楞楞地點著頭,少女笑了,眉眼輕彎。

村醫望著阿鬼的側臉,仿佛一眨眼,就是三十年。

醫館的門被撞開了,一個如水鬼般濕淋淋的怪物爬了進來,迎接他的,是一聲嬰兒的啼哭。

莫追正站在佛龕前,翻著一本破舊的三生因果經。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

說著,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個字,上官瞟了一眼:“果兒,這名字不錯。”

莫追從懷裏掏出一個玉質的長命鎖:“師父說,將我撿來時這東西就在我身上,就留給這孩子當個見面禮吧”

長生沒有爬進臥房內,只是靠在房間門,仰著頭,嘴大口大口的張合,像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般,顫抖著,大聲哭號,像嬰兒剛離開母體那樣。像是對呼吸的貪婪,又像對陌生世界的無助,他只能張著口大哭,不顧一切地哭。雨水,血水,混著淚涕流過他斑駁的臉,灌進他張開的嘴裏。

上官依舊淡定地喝著茶,仿佛早就料到,結局如此。放下茶杯,淡淡道:“莫追大人,我們可是說好的,懸紅翻倍。” 頓了頓,擡眼看了看莫追,又看了看莫璃,繼續道:“勞煩兩位官爺,送到上官府上。”

莫追笑笑。

上官嘴角的弧度更大,道:“官爺押車,上官很是放心呢。”

村醫給長生接回了脫臼的手腳,阿蓮身上仍紮著針,呼吸平穩地躺著。阿鬼擦洗著沾血的刀具,窗外雨也漸漸小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平靜。

只是長生斜眼看著阿鬼,喉,抖出一個字:“走。”

聲音不大,阿鬼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帶著阿蓮和孩子,走。”

阿鬼擡起頭,正對上長生的眼睛。

“他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沒人看……

可是我好想知道為什麽沒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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