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穆歡並不是第一次幹把人發賣的事情，淩禹素來愛美人，她心裏也清楚，男人大都三妻四妾，淩禹的後院裏不可能只有一個白穆歡。

因此她可以容忍淩禹帶回來的所有女子，也可以容忍她們比她年輕比她貌美。

但前提是那些女子絕對不能在淩禹心裏特殊，因為能在淩禹心裏特殊的人只允許有一個，那就是她白穆歡。

所以，每當白穆歡覺得淩禹對誰不同，就會想盡辦法讓淩禹厭棄她們，或者讓她們消失。

在進來這個石室前，白穆歡就已經在計劃著要如何讓居住在裏面的女子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而在見到這個鮫人以後，她的計劃就變得越發急迫起來。

可白穆歡對著這種從不曾見過的種族還是稍微有一點點懼怕，即使她是這樣美麗。但她想起淩禹告訴過她，這只鮫人天真無邪不谙世事，還十分善良絕對不會傷害到她，便提著食盒一步步慢慢挪過去。

蘇寶言察覺到朝她走來的女子對她隱隱感到畏懼，唇角微勾，幾不可察。

這個水箱的出口在最上方，水箱內最高處的水位距離出口也有很長一段距離，因此蘇寶言在水箱內無法夠到位於最上方的出口，而且出口上了鎖只有從外面才能打開。

制作水箱的材質也十分堅硬，即使是人類也需要憑借特殊的工具才能打破，而鮫人力量上先天不足，只有靈敏和速度出眾，想要打破這個水箱更是不可能了。

這就是囚禁，毫無自由可言的囚禁，也只有那個天真的鮫人才會相信淩禹說的話。

白穆歡這時正從外面的梯子上爬上來，她拿著鑰匙的手在開鎖時還微微顫抖，十分慶幸每天只需要來投餵這只鮫人一次。

蘇寶言在白穆歡打開水箱將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魚小蝦扔進來時，就已經游到出口側下方，她的上半身浮出水面，只有那條長長的魚尾還沈在水裏。

她想，是該盡早離開這裏才對，不然也許最先面臨的困局會是生吃魚蝦，說起來她已經覺得有點餓了。

沒有了水箱的阻隔，白穆歡能夠更加清晰的看清她面前的這只鮫人，如果忽略她垂在水中那條長長的魚尾和此時正微微搖晃的尾鰭，這只鮫人看起來幾乎同人類少女無異。

蘇寶言見白穆歡望著她失神，便仰著頭問她：“你是淩哥哥的妻子嗎？”

白穆歡並不知道這只鮫人還會說話，聽見她開口一驚，然後才下意識的回答：“不是的。”

她說完就聽水中的那個少女神情疑惑的看著她問：“那你和淩哥哥是什麽關系？”

白穆歡咬了咬唇，她同淩禹是什麽關系，充其量她大概算是淩禹的侍妾吧，而且是眾多侍妾當中的一個。

這件事讓白穆歡神情黯然，蘇寶言還能看見她微垂的眼底聚滿失落。

然後便聽見白穆歡說：“你問這個做什麽？”她這樣說時語氣算不上好，但水裏的那只鮫人毫無所覺，還一瞬間變得十分雀躍，她的尾鰭甚至十分調皮的露出水面，在她身後搖來晃去：“我只是好奇你們人類的事情，我從來沒有來過外面。”

她這樣回答時淺藍色的瞳孔裏全是憧憬。

白穆歡也漸漸不再同開始時那樣拘謹，這個鮫人少女雖然容貌旖旎，但說話時神情嬌憨，眼底清澈純秩，就同淩禹說的那樣天真不谙世事，她突然有些好奇她的來歷，便問：“那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你從前住在哪裏？”

她這樣問，然後水中的那個少女便仰著頭回答：“我從前都住在海裏，但我一直都想要變成人類，像人類那樣擁有雙腿在陸地上行走。我是在一個夜裏遇見淩哥哥，他的船只觸礁沈到海底，我便救了他，他知道我想要變成人類就說願意幫我作為報答，我才跟他來到了這裏。”她這樣說時尾鰭愉快的擺動，仿佛有人同她說話是一件多麽值得開心的事情。

她還知無不言，對面前的人毫無防備。但系統君卻知道，每當這個狡詐的人類少女擺出那副溫良純秩的表情時，就說明她又要開始騙人了。

白穆歡是這時才知道原來淩禹能夠在那一次船難當中存活下來，是被這只鮫人所救，她愛淩禹遠遠勝過愛惜她自己。因此，這時她甚至有些感激這只鮫人，但當她想起淩禹的神情癡迷，脈脈溫情，那顆屬於少女柔軟的心就變得冷硬起來。

她想，無論怎樣，都不能讓她繼續留下來啊，淩禹是屬於她的，也只能屬於她。她正這樣想，就又聽那個少女說：“但我現在不想變成人類了，我想回家，淩哥哥從不讓我出去，他還對我說假如外面的人類看見我會把我當成妖怪燒死，我害怕那些人類懷念海裏的生活，這個水箱太小了，可淩哥哥卻一直不送我回海裏。”

白穆歡聽後垂眼去看這個少女，她眉目之間毫無怨懟，全是嬌憨的叨叨。

她想這個少女是真正的不谙世事，淩禹那樣說是害怕別人發現這個少女後同他爭搶罷，別人也不會燒死這個少女，只會同他一樣豢養她罷了，但這個尾鰭輕擺的少女卻永遠也不會明白。

原劇情中，白穆歡同樣早便籌備要把淩禹藏在石室中的女子發賣掉。但當她見到那個鮫人少女時，便發現往常的那一套行不通了，她要把她弄到更遠更遠淩禹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才行。而那時那個鮫人少女也不願意回到海裏，她還等著淩禹帶回讓她獲得雙腿的辦法，然後去尋找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人類呢。

可現在不同，這只鮫人在她還什麽也沒有做的時候主動提出想要離開。白穆歡便想，如果是單純的發賣掉，這個少女這樣特別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會弄的難以收拾也說不定。

而且她並不是人類，想要把事情辦得悄無聲息不走漏一丁一點，就需要更周密的計劃和更多的時間。

問題是，白穆歡幾乎一刻也不想等。

蘇寶言並不知道她這樣說後，白穆歡的決定會有什麽變化，但她想原本的劇情就是最壞的結果，無論怎麽變，總也不會更壞了吧。

她聽見白穆歡問道：“留在這裏不開心嗎？如果你回到了海裏就再也見不得淩哥哥了，你到時候也許會想念他會想要回來找他。”

那個鮫人少女聽後尾鰭垂到水裏，回答說：“其實淩哥哥對我一點也不好，我救了他，但他不僅不陪我玩，也不讓我出去，他送我的東西我也都不喜歡，這裏的食物也沒有海裏好吃。我每天都很不開心，但淩哥哥卻一點也不在意。”

她這樣說時神情還摻雜些許失落，但下一秒又十分開心的說：“還是你對我好，陪我說話還關心我開不開心。”

蘇寶言還想繼續編，好讓白穆歡真正放下心來，卻聽見她說：“那我送你回海裏好不好，但你要答應我再也不要上岸來，如果再被帶到水箱裏的話可能就永遠無法出來了。”

白穆歡說完，就看見那個鮫人少女乖順的點了點頭，她淺藍色的瞳孔裏這時聚滿欣忭。

蘇寶言並不知道，白穆歡之所以不懷疑她說出的每一句話，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要歸功於淩禹告訴她的那些話。

但淩禹說的也沒有錯，那個鮫人少女確實不谙世事更不會說謊，她還十分善良，善良到天真。

可，那並不是在說蘇寶言。

白穆歡拿來了人類女子穿戴的服飾，還找來一根麻繩，水箱裏的那只鮫人就拽著那根麻繩爬了出來，然後又順著梯子下到地面。整個過程中讓蘇寶言覺得差強人意的是，雖然這具身體沒有腿，但好在那條魚尾巴十分靈活。

白穆歡還幫這只鮫人穿好屬於人類女子的衣服。

此時，裙擺搖搖,垂曳於地，蓋住了那條繁覆巨麗綴滿流光的魚尾。這個鮫人少女就變成站在她面前，淩唇生媚，眼角生花，風姿綽約，傾國傾城。

蘇寶言兩條手臂挽住白穆歡的臂彎，勉強借力才用尾鰭支撐住地面，看起來像是窈窕站立的娉婷少女，然後動作十分艱難的緩慢移動。

白穆歡扶著她去往後院角門，然後上了停在巷子裏的馬車，一路飛馳，往最近的海域而去。

蘇寶言掀開馬車一側的門簾，遠遠看見前方一片燈火搖曳，便問白穆歡：“歡姐姐，我們不是去海邊嗎，前面怎麽好像有很多人居住？”

白穆歡沒有回頭看她，而是回答：“前面是宏冶帝最小的兒子熠王的府邸，他弱冠之禮後被準出宮，然後就在海邊建造了府邸，一直居住在那裏，這是離我們最近的一片海域，而且因為熠王在此居住，行宮內守衛森嚴，外圍卻人跡罕至，你從這裏入海最安全也最快。”

她說完，聽見一側的少女小聲說：“歡姐姐，謝謝你。”

白穆歡聽後一笑，卻沒有多說什麽，她們追求各自需要的東西，何必言謝。

馬車在距離那片闌珊燈火極遠的地方停下，白穆歡將鮫人少女蘇寶言從馬車上扶下來，然後又叮囑她說：“記住歡姐姐說的話，永遠不要再上岸，也不要再見淩哥哥，如果萬一遇見了你也要遠遠避開他，不然他和其他人都會把你重新送進水箱裏明白嗎？”

蘇寶言仍舊點頭。

白穆歡看著她潛進水裏，海面一瞬間波瀾漸起然後又很快恢覆平靜，就仿佛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短暫的錯覺。

然後她就轉身駕起馬車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

白穆歡離開後，系統的提示聲就響起：【叮~系統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劇情任務。任務獎勵：鮫人之淚。】

聽見系統的提示聲響起，蘇寶言才從水裏探出腦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雖然現在在水裏她也同樣可以呼吸，但水外的世界總是更寬廣也更讓人著迷。

她就浮在海面上隨水漂流，問系統君：“鮫人之淚不就是鮫珠嗎，我哭一哭就有的東西，你拿來做獎勵不覺得磕磣嗎？”

聞言，系統君不屑的哼了一聲，然後就開始嘲諷這個人類的無知：【鮫人之淚是本次獎勵的名字，誰告訴你就是鮫珠的，你這樣說不會覺得自己無知嗎？】

蘇寶言笑笑：“那你告訴無知的我，鮫人之淚真正的用途看呢。”

系統君聽見這個人類承認自己無知，心情很快雷雨轉晴，得意的回答：【所謂的鮫人之淚是可以讓鮫人暫時擁有雙腿的神奇藥水。】

“擁有雙腿？”蘇寶言甩了甩魚尾巴，然後又問：“暫時是什麽意思？”

【使用鮫人之淚後，白天你的魚尾就會變作人類的雙腿，但到了晚上就會恢覆成魚尾的模樣。而且因為鮫人普通情況下無法在水外生存超過一天，因此晚上的時候你必須要花幾個小時泡在海水裏恢覆，否則的話會導致身體虛弱。註：使用鮫人之淚會影響健康，導致鮫人的壽命縮短。且白天為人類形態時雙腿不可遇水。）】系統君回答。

“會使壽命縮短？縮短多久。”蘇寶言問。

聞言，系統君不在意道：“反正剩下的壽命做任務綽綽有餘就是了，你遲早會離開，不需要那樣漫長的生命，宿主何必細究。”

這話沒毛病，蘇寶言想，也就不去在意這個問題了。

【是否確認使用鮫人之淚。】系統君問。

“是。”蘇寶言答。

【叮！系統提示：成功消耗鮫人之淚。太陽升起之時，宿主便可以獲得可供臨時使用的雙腿啦~請務必勤勤懇懇的以完成任務為己任呦~本系統與您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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