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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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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離許雲巖下葬已經十日。上官雲臣到達南疆,數次擊敗蠻夷。夕陽紅了半邊天,他站在城樓上,肩膀上系著一塊黑色孝布,望著龍陽遼闊邊疆,面帶肅容。

“大公子,皇城明陽使臣到城外,是否開城迎接?”

一個侍衛畢恭畢敬的詢問,上官雲臣面色不改:“派二十侍衛出城保護使臣,駐紮城外。”

“是。”侍衛心懷疑惑,卻沒有多問。

第二天,使臣帶著兩個隨從在城外叫罵,汙言穢語攻擊著上官雲臣,守城士兵手捏緊了□□,恨不得沖出去殺了使臣。正在騷亂時,上官雲臣緩緩步上城墻,居高臨下的望著暴躁的使臣。

“上官雲臣!我等千裏迢迢趕到南疆宣讀傳達國傅手諭,你為何不開門?”

“大人將手諭轉交傳令兵,即可回皇朝覆命。”他平淡的聲音從墻頭傳來,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

“我等一路奔波,難道不能進城歇息再走?你讓我等在城外受凍是何道理?”

“兩軍交戰,正是非常時期,蠻夷狡詐,挖空心思想入城。為了南疆百姓安危,雲臣不能開門。”

“你竟懷疑我等是奸細?”使臣焦急道:“我有國傅大人手諭,你大可拿去證明我等身份。”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上官雲臣神色平淡:“雲臣只認國君聖旨,蠻夷兇狠,大人留下手諭趕快離開為妥。”

“上官雲臣,若我在此遭遇不測,你怎樣向國傅交代?”

上官雲臣露出一絲不屑:“皇朝文官為使,不擅馬術,出使向來坐馬車。大人身為文使,僅帶兩個隨從騎馬而來,便可避開我的眼線,穿越蠻夷千軍萬馬來到南疆,如此本事,怎怕遭遇不測?”

使臣面色大變,換上一副兇狠模樣道:“上官雲臣不愧是孤身戰正邪九大門派的雪衣玉面煞,我等失算了!”話音剛落,三人從懷中掏出彎刀,身形極其詭異的圍著二十名侍衛跳動,揚起一陣飛沙,片刻之後二十名侍衛腦袋竟從脖子上滾落在地,沒有發出一聲慘叫,行兇三人卻不見蹤影。

上官雲臣面色一凜,揮手讓人去處理了屍體,嚴聲道:“全軍聽令,沒我命令,不許開門,違令者斬!”

黃昏時分,上官雲臣坐在桌案前寫信,一個侍衛慌慌張張跑來報告,卷起的風吹亂了燭火:“大大大公子,今日送到的二十匹駿馬全部暴斃!”

他皺眉,起身前去察看,信紙飄然而落,侍衛忙去撿起,只見上書幾個大字:禍起內患。

馬廄裏,二十匹馬倒在地上,肚子破開一個大洞。侍衛哆哆嗦嗦道:“今早發現這幾匹馬精神萎靡,步子遲緩,不肯食飲。小的原以為是路途勞頓,沒有留心。剛才我來餵食,忽然發現馬全死了,肚子上一個大洞,內臟不翼而飛,像是,像是妖怪所為……”

“傳我命令,全城戒備,迅速轉移城內百姓。”上官雲臣面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副將小心翼翼問道:“大公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敵人已經潛入城內。”他冷聲道:“馬匹早已被挖去內臟,全身用機械支撐,敵人躲在馬屍內,現在恐怕已經攻占重要關卡。”

副將面色大變,大聲吼道:“快去戒備!”

“既然能藏進馬屍,眾將士需留心身材瘦小之人,副將隨我去城門。”

上官雲臣還未趕到城門,便見火光四起,城門大開,無數蠻夷騎馬叫囂著沖進來。

“所有將士保護百姓轉移出城,這裏交給我。”他橫劍立在路中央,副將大驚:“大公子,我留下來和您共生死!”

數十士兵隨著副將的聲音一起拔劍,報著必死的決心怒視越來越近的蠻夷。上官雲臣一劍砍倒一個近身的蠻夷,聲音裏帶著震撼人心的威嚴,大聲嘶吼:“走!”

“末將聽令!”副將顫抖著轉身離開,含淚回望,熊熊火光中,映的上官雲臣雪衣如火,一把長劍揮舞著,無數蠻夷從馬上跌落。副將心一橫,怒吼:“走!誓死護衛龍陽百姓!”

天明時分,沒有追兵,副將帶兵回城,只見大火已滅,城門緊閉,蠻夷屍體堆積如山堵住城門,失去主人的馬匹悲鳴。

“將軍,城內所有敵人全部殲滅。”

“大公子呢?”副將詢問,侍衛猶豫道:“只找到一件血衣,是大公子的,大公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胡說!”副將揪住侍衛衣領,瞪著眼睛嘶吼:“去找,掘地三尺!翻遍南疆!給我找!”

侍衛驚慌逃走,副將痛心疾首長嘆道:“禍起蕭墻,奸臣誤國啊!”

五日之後,上官雲臣戰死的消息傳遍龍陽,朝堂之上,上官煜一言不發,在跨出宮門的瞬間,撐起龍陽半邊天的他,兩眼一黑,轟然倒地。

得知消息時,夏顏兒正和許淩風學習騎馬術,兩人默契的沒有提逍遙山頂的事,消除了彼此的尷尬。

看著稟報消息的逍遙弟子,許淩風擔憂的看了夏顏兒一眼,只見她撫摸著馬,恍若未聞。

過了幾日,夏顏兒孤身一人前去許雲巖墓前祭拜忽聽身後有一個陰毒的聲音道:“夏顏兒,沒想到這麽快就見面了。”

她頭也不回道:“朱掌門是來祭拜老閣主嗎?”

“我才沒那麽多時間燒紙給死人,”朱客道:“我今日是來找你的,把焚華劍給我!”

“朱掌門,劍在大公子手裏,我已經和皈信大師說過了。”

“笑話,上官雲臣已經死了,你想騙我不成?”

“他沒有死,”夏顏兒停下手中正在燒紙的動作,語氣篤定:“他武功那麽好,怎麽會死?”

“我不管他死沒死,你不交出焚華,我就打到你肯交為止。”朱客語氣一冷,“上次暗器殺不了你,今天我看誰能救你!”

朱客握劍刺向夏顏兒,一聲兵刃破開血肉的聲音傳來,朱客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口帶血的暗器,倒地身亡。

鐵面鬼從暗處走出了,拔了朱客胸口的暗器道:“主上說過,不能傷她。”

夏顏兒回頭盯著鐵面鬼道:“主上到底是誰?”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鐵面鬼冷笑:“你沒資格知道,你只需把焚華交給我。”

“主上吩咐不能傷我,你難道想違抗命令?”夏顏兒挑眉,鐵面鬼森然一笑:“不能傷你,我可以讓你中毒,待你說出焚華劍的下落,我再解毒,不算違抗命令。”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逼近夏顏兒。

“住手!逍遙閣豈容你撒野!”尖利的女聲響起,許淺月出現與鐵面鬼纏打在一起,過了幾招,鐵面鬼趁空逃走了。

許淺月看著正在燒紙的夏顏兒道:“你不怕死?”

“怕,當然怕。”她笑道:“我出了逍遙閣就知道有人暗中跟著我,還看我燒了很久的紙錢,我以為是淩風,沒想到是你。”

“讓你失望了。”許淺月嗆聲道,接著她一腳把朱客的劍提給夏顏兒道:“拿著,我們比武。”

“江湖上有個規矩,恨誰就和誰比武,死了一人,這恨就結束了。”許淺月道:“我恨你,所以,我們比武。”

“我不會武功。”夏顏兒不理她,繼續燒著紙錢。許淺月面帶怒氣,一腳踹倒夏顏兒,接著拳打腳踢,嘴裏尖銳叫罵:“不會武功?你不會武功,表哥保護你,風兒保護你,那麽多人保護著你!你一句不會武功便心安理得的承受他們所有好意!你用弱者的姿態,高高在上的把我踩在腳下!你不會武功是你的錯,是你的懦弱,在表哥面前反而成了你的優勢!你用你的錯獨占著表哥一個人的溫柔!不會武功算什麽,你為了表哥難道不敢與我一戰?你不會武功,不是我欠你的!不是表哥風兒欠你的!”

夏顏兒抱住頭,承受著許淺月雨點般的攻擊,咬著牙悶哼出聲。許淺月一把扯住她的頭發,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聲音帶著兇狠:“夏顏兒,你可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

她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無懼的挑釁許淺月:“那你就殺了我。”

“你知道我不能殺你!”許淺月把她往地上狠狠一摔,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克制著滔天怒氣。許久之後,她開口道:“我去了一趟南疆,副將告訴我,沒有找到表哥的屍體,他只是失蹤了。”

“表哥武藝高強,但是那天面對數百蠻夷,一戰之後難保全身而退。數千蠻夷的屍體,堆成山一般抵住城門,失去主人的馬在嘶吼,那麽慘烈悲壯,我心裏真的怕。表哥對你那麽好,現在他生死未蔔,你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整天在逍遙閣閑逛,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他嗎?”

“我為什麽要擔心?”夏顏兒捂住流血的鼻子,翁聲回答:“他是主角,有光環的人,他怎麽可能會死。我信他,我會等他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

許淺月被她眼中的堅定震撼,囁嚅道:“你……他的衣服全是血……”

“你不信他。”夏顏兒打斷許淺月的話,斜視她,帶著傲視天下的霸氣道:“你既然愛他,就等他回來,一輩子也無所謂。”

許淺月紅了眼眶:“我等他回來,我不殺你。只要你不死,南山之約不會作廢,他要幫你守擂,他說到做到,他一定會去南山。方才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我不還手。”她丟下手中的劍,直直跪在夏顏兒面前,帶著哭腔的乞求:“我求求你,好好活著,南山之約,是找到表哥的最後希望,我想見他平安無事。”

她恨夏顏兒,恨的日夜想把她挫骨揚灰,可是她不能。她知道上官雲臣對夏顏兒不同對別人那般疏離,他會為了夏顏兒回來。她知道站在上官雲臣身邊的人,永遠不會是自己。她不敢奢求太多,她只希望能看見上官雲臣好好的活著。跪下又如何,只要夏顏兒好好活著,哪怕條件是她的腦袋,她絕對不會猶豫。名譽,地位,仇恨,她重視的一切,與心尖的人兒比起來,都是浮雲。

“只要你不找我麻煩,我會活得好好的。”夏顏兒心中一陣刺痛,回答許淺月,但語氣更像告訴自己:“我會好好活著,我定赴南山之約。”

許淺月得到回答,終是抑制不住內心悲痛,跪坐在地痛哭出聲。

侯府,胡長歡前去尋找夏顏兒,不料上官雲欽心智迷亂,野性大發,將她咬傷。

胡府內,一只信鴿落入胡釁書房,他取下信鴿腳上的字條,只見字條上寫著:“契機已到。”

第二日,朝堂之上,胡釁聲淚俱下向蘇奕控訴:“國君!老臣一向中意雲臣賢婿,如今知道賢婿遭遇不測,痛心疾首。小女雖未嫁入侯府,老臣與侯爺一心想要結為親家,哪怕讓小女守寡,也絕無退婚之意。老臣念心侯爺喪子之痛,讓小女前往安撫。怎知二公子上官雲欽失了心智後竟藥石無靈,平日裏傷人倒也罷了,昨日他將小女咬成重傷,小女失了手臂上的一塊肉,如今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國君,老臣身為人父,看著小女的模樣,心疼的難以入眠。思索再三,老臣寧願抗旨悔婚,也要保全小女性命。望國君恩準!”

蘇奕看著哭的一塌糊塗的胡釁,有些不忍心,詢問上官煜:“侯爺以為如何。”

“臣無異議。”

上官煜面無表情,蘇奕嘆息一聲,堂堂定國侯,失去愛子,消瘦下去,竟仿佛蒼老了幾十歲,惋惜道:“既然上官雲臣為國捐軀,這門婚事便撤了吧。上官愛卿,你早些為上官雲臣舉行葬禮,摘月臺之事,緩緩吧!”

“國君,摘月臺即將完工,臣不能在此時離開。”上官煜聲音堅定:“至於犬子葬禮,臣,臣即刻去辦。”

蘇奕一臉悲痛的宣布退朝,跪拜之時,胡釁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深夜,胡長歡翻出墻頭,往郊外密林中跑去。

“南朝哥哥!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以後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了!”胡長歡一頭紮進戴著鬥笠的男子懷中。

“容兒何出此言?”南朝輕輕推開胡長歡,輕聲詢問。

“與容兒有婚約的人死了!”胡長歡聲音有些低落:“其實我一點都不想他死的,他雖然對我冷冰冰的,但他是個好人,好人不該那麽早死的。”

“容兒乖,不要難過,不是你的錯。”

“嗯!我聽南朝哥哥的話,不難過!”胡長歡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開心道:“我以後再也不用背著爹爹來見南朝哥哥了!”

南朝拿出手帕,又一瞬間的遲疑,細細擦去胡長歡臉上的淚痕,嗔怪道:“容兒怎麽說得我們像偷人一樣?”

“就是偷人嘛!”胡長歡再次紮進南朝懷裏,撒嬌道:“南朝哥哥偷了容兒的心,現在容兒要偷南朝哥哥的心!”

男子溫柔的笑聲響起,在月色下無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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