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鑰匙？”她接過來。

“我家的。”他說的特別理所當然。

“給我幹嘛？”她盯著那把鑰匙，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既理所當然，又有點不對勁。

現在談戀愛都流行直接送家鑰匙了嗎？

但他們已經住一起那麽久了， 好像也沒什麽可忌諱的。

「方便你」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笑的周越後背生生涼了一下。

“查崗吧。”他說。

周越放手裏掂量了一下，一會覺得能拿， 一會覺得不好， 還沒掂量完，他又淡淡的說，“我家就我一個人。”

他轉過去寫字，半張臉籠在臺燈底下， “就兩把鑰匙， 我只是覺得應該給你一把， 拿著吧。”

周越頓時說不出話了。心裏酸不溜秋的，輕輕的哼了一聲，然後把鑰匙放進了口袋裏。

放完了咂摸過來有點不對勁了， 狐疑地問， “你是不是在裝可憐？”

陳寒一本正經的側臉倏的崩了， 氣質柔和下來，眼睛裏有沈沈笑意， “你也可以不吃我這套。”

大豬蹄子！

她憤憤地想。

憤完了又想起另一件事， 提醒他道， “你記得跟徐叔叔， 嗯聊一聊啊，我看他快要委屈壞了， 你怎麽和他說的啊？”

“我就說我比較習慣以前的環境， 能靜心。”陳寒想了想， “看來他可能是不信。”

周越誠實地說，“我覺得這樣，挺辜負他的。”

“我本來已經打算同意他辦那個手續了。”陳寒拿筆敲了敲桌面，微微皺了皺眉，他也覺得自己挺辜負徐勁明的，“但你是個意外，現在就肯定不能辦了。我想一想。”

周越忽然又面紅耳赤的，剛走到門口又停住，忍不住又回去說，“我覺得你說話好肉麻。”

“我說什麽了？”陳寒不明所以，倒回去想了一想，“哪一句？”

“意外那句。”她說。

他一臉茫然的想了想，忽然笑了，剛動動腿做了個要站起來的架勢，周越就一轉身跑了。

陳寒哭笑不得，這是真的把他當流氓了啊。

而周越自認作為一個「意外」，也對辜負了徐勁明脆弱的心靈這件事負有責任。

於是作為第一波的探路兵到了客廳。

“我跟陳寒推心置腹的聊了一聊。”周越坐到沙發上面對著兩個家長，“事情是這樣的。”

“他跟我說，本來也是很想融入我們這個家庭。但原本就是一個人住，他已經習慣了，忽然有點轉變不過來，不太適應。

現在高三了他想集中全部的註意讀書，思來想去，還是想回到他最適應的生活狀態。”

周越嚴肅地說，“徐叔叔你知道過年之後各大名校的自主招生就要開始了，學校很快就要在年級榜前1%裏選人征選清華領軍和北大博雅計劃，現在可一點都馬虎不得啊！”

宋雅清被這個十分高大上的理由震住了，想想又符合當代青少年悶騷羞怯心理，連連點頭，“這，這說的也對，是我們沒考慮全面。畢竟都高三了，不能讓他分心，什麽也沒有高考重要。”

周越又趕緊給他挽回形象，“但是他也覺得很對不起徐叔叔和媽媽。所以現在愧疚的不好意思出房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們解釋。他說他特別感謝”

“你看這孩子，愧疚什麽呀，弄得我們也挺不好意思”

她這即興演講還沒開始，就聽咯吱一聲，「愧疚的不好意思出房門」的陳寒就站到了客廳，涼涼的瞥了一眼吹的天花亂墜的周越，對徐勁明說，“徐叔叔，能和你聊一會嗎？”

陳寒和徐勁明作為男性同胞，當然不會有這麽嘰歪又覆雜的心路歷程，他說的一直就特別簡單，他也沒覺得這事情能有多覆雜，“徐叔叔，您對我來說和父親沒有區別，我一直很感謝您的照顧，現在搬走並沒有多餘的意思，我中午和您說的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現在不能和您說，還有您提收養的事情，以後會一並和您解釋。”

徐勁明沈默了。

半晌才點了點頭，“叔叔知道了。”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要有擔當，自己能立的住，才能想別的。好好讀書。”

“我明白。”陳寒說。

陳寒很快就搬回了原來的房子住，瀟灑的背著個包來來去去，周越揣著他家門的鑰匙，意思意思的跟著徐勁明送他到了電梯口，就端的特別正的走了。

她又恢覆到了和宋雅清結婚前差不多的生活，就是老是蹭著和陳寒一塊寫作業，晚上回家還怪不習慣的。

陳寒潤物細無聲的代替了作業幫搜題和百度百科在她心裏的地位，數學題不會寫第一反應就敲開了他的聊天框。

以前能一口氣給他發十道題目，刷表情包刷的想都不想，現在反倒不好意思了。

周越想了想，覺得這流氓太精了，悄沒聲息的就把她吃的特別死，該裝可憐裝可憐，該不講理不講理，反正能治她。

她生活的節奏被擾的亂七八糟，一直沒從稀裏糊塗的狀態裏走出來，都不知道她以前怎麽做人的了！

不能讓他覺得她就跑不了。

她正準備退出聊天框，頁面忽然動了一下。

“正在輸入半小時了，還沒想好？”

太心躁了。

還沒躁完，他就敲了一個視頻電話過來，周越趕緊接上了耳機，小聲說，“幹嘛？”

他是拿電腦開的，她把手機橫過來，放遠一點，就好像真的面對面一樣。

“寫作業。”他的聲線很低沈，順著線路直接進到耳朵裏，感覺和往常不太一樣，“哪題不會？”

算了，這稀裏糊塗的狀態她可能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他兩開著視頻一邊寫作業一邊時不時聊幾句，周越原來一直是老師布置什麽寫什麽，就這點作業以前因為老走神還經常熬夜都寫不完，可有陳寒看著沒到十一點就全完事。

現在為了配合陳寒，寫完了還找幾本資料寫，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沈浸在要變成學霸的喜悅裏無法自拔。

陳寒忽然想起來問，“你爺爺去醫院檢查完了嗎？”

“還沒，我明天去看看。”她答。

“你爸是不是也在？還有那個什麽”

“沒事。”她不太在意的說，“我有線人，不會和他們碰面的。”

“還線人。”他笑，“行吧，自己註意。”

第二天「線人」周路的電話手表就難得接到了他喜歡的姐姐的來電，得到了姐姐下次接他去住的承諾，就高高興興的把他爸爸媽媽騙走了。

“爹爹奶奶。”周越隨後進了病房。“醫生怎麽說？”

“沒什麽事，爹爹年紀大了。”周爺爺指了指頭，不太準確的轉述醫生的話，“說是哪裏哪裏的神經堵住了，沒大事。吃藥就好了。”

周奶奶說，“人老了真是一點樣子也沒有，老病沒法治，只會給你們添麻煩。”

“什麽話。”周越不太高興的說，“什麽老啊老的。治好了就沒事了。”

“你和你弟弟一樣。”周奶奶笑，“路路那孩子啊，聽他爺爺說怕活不到他娶媳婦，氣的要哭，說他十八歲就要娶媳婦，你說這孩子，真是心疼人。”

“嗯。”周越也笑，“那小二楞子。”

“今年回來過年嗎？”她臨走的時候，周爺爺忍不住問她，挺小心的覷她的神色。

周奶奶嗔怪地說，“這老頭，今年越越肯定要跟她媽媽在新家啊，這第一年”

一邊說一邊也還是看她神色。

“我就問問嗎。”周爺爺說。

周越和爺爺奶奶親，周峰和周越大伯現在都不常回農村，一過年滿世界海玩，玩完了還有各種應酬，爺爺奶奶又不肯去城裏住，以前過年她和宋雅清都是分開的，她回去陪爺爺奶奶，宋雅清回娘家。

今年肯定特殊。

但周越看了看爺爺因為生病迅速蒼老的臉，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想想還是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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