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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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湄的交換生生涯在12月份結束。

臨走之前,同尤湄比較談得來的一位德國老師,賴納,四十歲左右,長相冷淡,性子刻板的女教授找到她,問她回國後的打算。

在尤湄看來,這是一個相當考驗人又異常深奧的問題,既要表達初心本願,又不能罔顧現實,可生活哪裏一帆風順如你的打算一樣,她幹脆避重就輕,表達了一個十分抽象的詞:彌補。

這位純正典型的德國女教授一時間也有點兒懵,用蹩腳的中文重覆,“密布?什麽?”

“不對,不是密布,是彌補。就是填補空白,尋找曾經錯過的、丟失的,然後撿起來。”

賴納教授睜著懵懂眸子,很失望,在她眼裏,這位來自東方大的瓷娃娃脾氣和善,十分討人喜歡,當然她更看重的是尤湄的美術底子深厚,設計圖總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而且還會運用許多與她們文化不同的來自於東方來自於中國的元素。

中國產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建築,叫她傾心,賴納老師憑借女人獨特的觸覺發現眼前的小姑娘該是迷失於愛海之中,她試圖點醒她,“漂亮的女郎總傻乎乎的被情郎牽絆住腳步,產生優柔寡斷的情緒,其實到頭來會發現,根本不值得,你還年輕,你的設計也非常棒,如果你選擇繼續學業的話,我還可以將你推薦到更高的學府。”

尤湄微笑,“賴納老師,得到您的賞識我深感榮幸,可奈何我志不在此,我想念我的祖國,哪裏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還有我的愛人。”

她對著賴納老師伸出雙臂,賴納老師看懂了她堅決的意味,同她擁抱了下,“真可惜,同時祝福你。”

賴納老師沒有再堅持那些勸導她深造的理念,尤湄感動了下,“希望您以後來我們中國做客,我們有許多人才和奇跡。”

這算是尤湄在準備回國事宜的一點兒小插曲,她習慣性的將這些分享給戚蘊。

從最一開始的短信交流,兩個人已經摸索出還是用微信比較方便,也很省電話費。

自從收到她那段語音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想好回覆她的措辭。

可能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存在著一種可能,尤湄也許會留在德國,再也不回來了,就算是回來也僅僅是逢年過節的時候。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戚蘊同時十分自私的想著,尤湄要是傻傻笨笨的就好了,沒人會註意到她的光彩,她的美麗只有自己能看到,她永遠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微信上方很長時間內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到了尤湄等到倦怠的時候,依舊沒有消息回覆她。

這個話題也就不了了之了。



管熙又申請了一年的交換生,在尤湄忙忙碌碌的時候,她清閑自在的泡圖書館、到小酒館裏喝啤酒、和德國男孩子約會。

離開在即,尤湄把能想到的人都詢問了一遍兒,看看大家都想要什麽禮物。

原喬自是不客氣,張口就列了一堆奢侈品名單,喬娜跟她情況差不多,女人想要的不就是包包啊、化妝品、香水啊,順帶著又捎上了任瑜的那一份;問到寧知遠,寧知遠有點兒不好意思,最後說想要一架小型望遠鏡;姜瀚說要刀具,尤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最後給他選定了一款Prada金色鋼筆,買給崔雯還有尤學謙的是保健品。

也不知怎地,熟悉的人都問了個遍兒,最後打包行李的時候,尤湄才意識到,將戚蘊給忘了。

她忙到頭昏腦脹,當時連時差問題都來不及註意,不由自主的給戚蘊撥了個電話。

一陣嘟嘟的聲響,在這規律敢極強的聲音裏,尤湄竟然產生了一點兒緊張,捏著手機的手浮了一層又一層薄汗。

雖說這一年來兩個人沒少聊天,但向來打字的情況多於發語音,突然覺得很陌生。

就在尤湄撐不住心理壓力的要掛斷這個頭腦發熱情況下撥打出去的電話,那端的人接通了。

“湄湄嗎?這麽晚,怎麽了?”

男人大概是被吵醒的,說話的嗓音有點兒含糊,帶著一種朦朧的親密,淺淺的喘息如同貼著尤湄的耳廓滑行,尤湄怕一不小心扔了自己的手機,又添了一手摁住。

有點兒躊躇,“我後天要回國,忘了問你要什麽禮物。”

她努力叫自己表現的自然,可總有點兒不不好意思,甚至嗓音在發顫。

戚蘊徑直將禮物的事情忽略過去,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將床頭櫃上小夜燈打開,房間裏塞滿了微醺的燈光,很自然的問道:“在哪個機場,預計到達時間幾點,我去接你。”

他到機場來接自己?

那不真成了男女朋友的相處模式了,即使對著不知道他們過去的管熙吐露了自己對戚蘊的喜歡,但是尤湄心裏還是有點兒不自在,就想要再抻上那麽一抻,下意識的要去回避兩個人關系的明朗化。

尤湄搖頭,顧及到他看不見,忙忙拒絕,“不用了,有我媽跟我哥呢。你忙你自己的,對了你要什麽禮物?”

她想還是繞回安全問題上去吧。

知道她有事到臨頭就縮腦袋的習慣,戚蘊眸底森黑,想,這一年的放縱之後也該到收網的時刻了,他便輕啟薄唇,只發了一個音,“你。”

“誒?”

“只要你。”

繼而,尤湄又聽到他步步緊逼的低沈嗓音,“湄湄,我知道你不想面對我,所以,我給你時間,允許你出國,但是等你回國,我希望你能正式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我不想同你不清不楚的暧昧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名分。當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不介意采取強硬手段,比如,綁你去民政局。”

“尤湄,我希望你成為我合法的妻子,給我一個法律上的名分。”

又將註定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尤湄回國那天,乘坐的航班因為天氣的緣故,飛機晚點兒。

她拖著小行李箱下了飛機,手機開機之後,就彈出一條未讀短信。

姜瀚發過來的,叫她自己打車回去,他要陪魯冰去醫院做產檢,尤湄本想將他罵上一頓,但想想,有有點兒欣慰,她是快要當姑姑的人了。

因為那個未出世的小孩子,尤湄懶得跟姜瀚計較了。

一個人的緣故,尤湄慢吞吞的行動,才出安檢口,不期然就撞進一雙冷冽黝黑的眸子裏。

戚蘊。

這個在她生命裏消失又出現的男人穿著得體的黑色西裝,勾勒著他的寬肩窄腰,漂亮的臉蛋再也不是當年膚淺的美,多了一層時間的沈澱和年齡賦予的魅力。

男人大踏步的來到她身邊,解釋,“只知道你今天回國,但是不曉得具體時間,生怕把你錯過了。”

他望著自己的時候,有一臉溫柔的笑意,一種莫名的滋味在瞬間擊中尤湄的心臟,情緒驀地變得柔軟起來,眼眶裏熱熱的。

其實,她還挺想在歸國的時候,有人來接自己的。

她不吭聲,失神的模樣有股傻呆呆的嬌憨,“嚇著了,手裏行李給我,我幫你提。”

尤湄說:“挺沈的。”

戚蘊置若罔聞,執意要接過她托運的兩只大箱子,爾後拿自己的鼻尖去碰她的鼻尖,很親昵。

男人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帶戶口本了嗎?”

女孩訝然的張大眼睛。

她眼睛懵懵懂懂的睜著,像是個只仰仗他的孩子,戚蘊心裏軟的不可思議。

眼皮又被他親了親,這動作嫻熟自然,惹得尤湄赧紅了臉龐,又聽到他著急了問了一遍,“帶了嗎?”

尤湄不自覺地點點腦袋,腦海裏有什麽想法漸漸成型。呼吸跟著急促了幾分。

這男人之前同她打電話的時候,貌似說要要將她綁到民政局去。

女孩甚至在這一刻產生一個荒唐的想法,要不把東西扔給他,自己跑路吧。

一擡頭,卻發現他在聽到自己的回答之後,慢慢的牽著唇角,拉出一個清風朗月的笑容,眼底蘊開一層層淺淡的溫柔,尤湄便想,束手就擒也挺不錯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出了機場,將行李放在車的後備箱裏,然後兩個人就上了車。

沒有喬娜,戚蘊是駕駛位,尤湄在副駕駛,車裏暖氣開的很足,剛剛那一番運動,尤湄竟然覺得有點兒熱,小巧白皙的臉蛋染了淡淡的緋紅,格外的嬌艷。

兩個人之間話不是很多,戚蘊偶爾會問幾句尤湄在不來梅的情況,其實大多尤湄都給他說過,只是當她坐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他更想聽聽她嬌軟的嗓音來確認她的存在。

這座城市又迎來了冬天,寬闊的道路兩旁是綠化帶,萬年不變的青翠松樹,尖兒尖尖的,空氣裏有霧霾,使得每一個松樹也蒙了灰兒,帶著股銀裝素裹的寒。

一年多沒見,這座城市並沒有變得多陌生。

終於來到民政局門口。

戚蘊停了車,可兩個人並沒有急著下車,並肩坐著,尤湄有點兒熱,將呢子大衣的扣子解開,露出裏面白色的高領毛衣。

男人拿出公文包,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這裏面是今天登記結婚所必須的文件。”

他準備好了一切,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她回國。

尤湄輕聲笑了下,“戚哥真是運籌帷幄。”

戚蘊斜斜睨向她,靠在車椅背上,雙手在後腦勺交疊,自發的感喟了一聲,“太老了,等不及了。”

他說完便感受到女孩的目光在自己的面孔上徘徊,他放下手,撐住自己的額頭,垂下眼睫毛,在眼底底下一邊黯淡的陰影,“你說,配你,會不會太老了。”

語氣很失落,是人類很自然的對時間的惶恐與臣服。

他的確不年輕了,當年初見的時候,戚蘊便有三十一了,再見的時候,是三十五,如今他們又蹉跎了一年。

尤湄目光落到民政局的大門口,腦袋混混沌沌的想著,七八個小時之前她還在德國的不來梅,可這會兒又身處在郾城,跟男人拿著戶口本來結婚,該通知的人一個也沒有通知,而且,她還沒大學畢業呢。

可似乎也並沒有不好,女孩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身側戚蘊的手,男人的手很大很寬,也很熱。

與她嬌軟微涼的手全然不同。

尤湄強迫自己定下心神來,把腦袋往戚蘊的胸膛裏一埋,口氣帶著撒嬌的意味,埋怨著,“都怪你,不提早說一聲,我這個樣子,不知道有多醜。”

戚蘊立馬改了口,“誰敢說我媳婦兒醜,我跟誰拼命。”

女孩鼻翼輕輕哼了聲,“德行。”

手推開車門,睨著戚蘊,“還登不登記啊,你倒是下車啊。”

“遵命,媳婦兒。”

尤湄挺無語。

得,最後迫不及待的竟成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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