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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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昨夜那樣兵荒馬亂,可翌日,尤湄醒的還挺早的,手機解鎖一看,五點鐘左右。

女孩穿著睡衣,擁著餘溫未涼的被子,腦子裏想得都是些糟心事,以及混亂暧昧的夢。

真是被戚蘊給鬼迷了心竅!

惱自己的不爭氣,尤湄氣呼呼的穿衣服起床。

昨夜吃了藥,拿手試了試體溫,退了大半,身體還覺得清爽些。

不過在衛生間洗漱,瞧著鏡子裏映出來的自己,眼底都是青黧 ,嘴唇幹澀起皮,雙頰蒼白黯淡,又廢了好大的氣力給自己補妝,這才稍稍恢覆了點兒光彩。

一碗清湯面便解決了早飯,收拾好便出了家門

路上有霧,尤湄開車時小心翼翼,怕給今日這樣喜慶的日子添堵。

今天崔雯也過去,不過她聽她媽的意思,並不打算跟她一塊,她想,興許崔雯不過是過去瞅上一眼,意思意思就打算打道回府,中午趕到下午就走,也有可能的。

總而言之,她現在不敢招惹崔雯。

六點鐘不到出了門,早晨八點鐘左右就趕到了承平鎮,霧霭漸漸散去,金黃色的太陽自雲後跳脫出來,遠處的秀山攏在一片似是而非裏,湄水河還微波蕩漾,清淩淩的。

承平鎮四處都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勁兒。

車越接近上豐巷,鞭炮聲愈加吵鬧,巷子窄小,尤湄便將車停在了巷子口,徒步進家門,院門口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層層被炸的粉骨碎身的渣屑。

任瑜將她迎進家門的,院子裏已經聚起了鎮上的百姓,現在大多是本院的,過來看看有沒有幫忙的。

“姐,咱爸跟馬阿姨都在裏面呢,你先進去坐著。”任瑜這會兒忙的暈頭轉向,有點兒顧不上招呼尤湄,尤湄向來沒有接手過這樣的場合,知道自己呆在這也是瞎添亂子,便笑著走進了房間裏。

正對著門的是客廳,墻壁應該新粉刷過,過於潔白,正中央貼著一個大大的“囍”字,紅白對比,越發襯的那“囍”字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尤湄矯情,這“囍”字壓得她有一刻的呼吸不暢。



馬英心裏挺有顧慮的,她只有一個兒子,兒子有出息,出國留學了,找了個洋媳婦,生了個黑發碧眼的小孫子。一家三口也就是過個年回一趟家,吃飯桌上,三個人嘰裏呱啦的說著英語,她聽都聽不懂,都不知道怎麽給小孫子示好。以往老伴活著的時候,家裏還有點兒人氣,可去年老伴突然腦溢血,等救護車來了,人已經沒氣了。

老伴一走,這家裏那點兒人氣也給帶走了,孩子什麽的要是不在身邊,她指不定身體都爛了,別人也不知道她死了,這老太太便動了再找一個老伴的心思,好歹一起吃個飯、聊個天、看個電視、晚上睡一張床上也覺得安心點兒。

找來找去便找到了尤學謙,兩個鎮子相鄰,她托人打聽過,尤學謙以前有個漂亮的老婆,行為不檢點,後來就跟人跑了,還把那小孩子帶走了。這些年也沒再找個,自己收養了孩子養著,都說這還是個大癡情種子。

她這麽大年紀了,管他什麽癡情種子,愛不愛什麽的,她不懂,人好就行。

誰也沒成想,這事後來竟然真的成了,人家背後都取笑,這大癡情種子怎麽臨到老開出了桃花。

“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還這樣大操大辦,是不是給人家看笑話。”馬英緊張的很,急的兜圈子,院子裏吵吵嚷嚷的,蒼黃的臉微微發紅著。

尤學謙手搭在她肩膀上,寬慰道:“小瑜,辦事有分寸的。”

馬英的顧慮,尤學謙之前也跟任瑜提過,他們兩個是二婚,又是快六十歲的人了,自家人吃頓飯就行了。

任瑜粲然一笑 ,“怕什麽!人家找老伴兒,閑的沒邊兒的人才在背後嚼舌根,我白花錢請他們吃對飯,要是誰還叫我聽到亂叫喚的話,那就是沒良心、忘恩負義。”

孩子大了,比他們老的看的清楚看的遠兒,他便任由任瑜鼓搗去了。

從裏屋到客廳裏。

“湄湄來了。”

尤學謙瞧起來很高興,嘴巴合不攏,快要咧到耳根子那去了,尤湄輕輕“嗯”了一聲。

“這是你馬阿姨。”尤學謙指著馬英介紹給尤湄。

馬英五十多,身體看起來挺健壯的,屬於骨架大的那種,肚子胖、胯寬、頹廢,跟身材頎長,面容俊秀的尤學謙很不搭界。

任瑜給尤湄說過:姐,我知道你心裏不高興,可咱爸這些年一個人也不容易,他現在老了,老是拿了你小時候跟我小時候的照片看,我想叫他高興高興。

尤湄笑起來,努力使臉上的笑看起來真誠而自然,其實她也不討厭馬英,不過就是覺得自己的爸爸娶了別的女人,有點兒心疼崔雯。

女孩甜甜的喚了一聲,“馬阿姨好。”

馬英害羞的笑了笑,手無意識的去掏自己的口袋,最後嗔怪的看了眼尤學謙,“你瞧,你爸事先沒說,我這身上也沒給你準備見面禮。”

“什麽見面禮不見面禮的,咱以後就是一家人,您是長輩,到底還是我這小輩來孝敬您。”說著,尤湄從背包裏掏出之前準備好的祖母綠寶石項鏈。

“這太貴重了,我可不能收,”馬英連連擺手,幾次三番向尤學謙投去視線,顯然是在求救,她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太太,年輕時也帶過金戒指、金鏈子,但尤湄手上拿的這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尤湄也懊惱起來,她光想著是送人家的東西,可不能寒磣人家,卻忘了考慮,這樣貴重的東西別人拿起來會不會覺得心裏有負擔。

驀地插/入一聲冷淡嗓音,“你就拿著吧,當我們母女倆的心意。”

馬英見房間裏多了個保養得宜的女人,渾身的穿著打扮皆是不俗,又想她話裏的“母女”,便猜出來這應該是傳的沸沸揚揚的尤學謙那位行為不檢點的前妻了。

尤學謙本想打聲招呼,可無端的沒話可說,其實在他的心裏,他原以為崔雯不會來的。

氣氛當即便冷了下來。

任瑜慣會察言觀色,現下這種情況,甭管崔雯是來賀喜的還是來找茬的,按理說都是她跟尤學謙之間的事情,她扯出下來,挽著馬英的手臂,“馬阿姨啊,這都什麽時候了,您的衣服怎麽還沒換,走,咱換衣服去。”

尤湄也自發的挽住了馬英,識相的給她爹娘騰了地方。



崔雯繃著一張臉,對著尤學謙譏笑道,“真是老了老了,行為不端起來。”

尤學謙向來不跟女人打嘴仗,氣悶的說了句,“隨你怎麽說。”

她除了來賀喜還能怎麽說,崔雯言不由衷:“要叫我說,心裏存了心思,就該早找,省的叫人家碎嘴子,是我耽誤了你。”

聽她這話,尤學謙蹙了下眉,當年崔雯領著尤湄走了,也有鎮上好說媒的人來給他說親,那時候是真的沒心思,拉扯著豆丁似的任瑜,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臨睡前翻出崔雯跟小尤湄的照片看看,日子過得挺好的。

只是現在老了,才懂得一個人不自在的滋味。

“老了,想找個伴兒。”尤學謙聲音低低的。

崔雯擡手,搓了把臉部松弛的肌膚,是呀,都老了。

尤湄一考上大學就自己搬出去住了,姜瀚更別提,同她積怨宿深,外面花天酒地,幾乎不進姜家的大門,倒是後來她交出姜氏集團,跟姜瀚的關系才稍稍改善,她肯退步,不就是因為自己老了,整天動腦子算計人也累了,到底該想想養生之道了。

望著尤學謙皺紋叢生的臉,崔雯知道時間對他倆誰也沒有網開一面,大半輩子就這樣齟齬著過來了,她生了點冰釋前嫌的心。

見他穿著白色的加絨襯衣,西裝褲,黑色西裝外套穿在他身上甚是合適。

尤學謙見崔雯打量著自己這身打扮,雙頰現了點紅色的羞赧,“都是小瑜瞎起哄,非叫我這樣打扮,我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樣鋪張。”

他還缺一根領帶。

崔雯問,“領帶呢?”

尤學謙先是一怔,後來才想到崔雯指的什麽,從臥室裏拿出來一根暗紅的領帶,“這玩意兒我跟馬英都不會系,本想等著小瑜忙完,事情太多,忘了給小瑜說了。”

他解釋著,崔雯一手將他手裏的領帶抽了去,姜志還活著的時候,她常常給姜志系得,這幾年雖然不系了,手也不至於生到哪裏去。

崔雯深吸一口氣,站在尤學謙面前,穿著高跟鞋的她也才到尤學謙的鼻梁處。

她舉手,領帶繞過尤學謙白色襯衫的翻領,尤學謙為了方便她的動作,微微頷首,視線望著她的手移動。

女人神情專註,系好了領結,又替他將西裝外套撫平,手抓在他衣領附近輕輕摩挲著。

這個動作,當年他們結婚時,她也有。

終於結束了,崔雯暗暗想,輕聲道:“好了。”

女人面孔又恢覆一貫的冷淡,跟尤學謙將距離拉開,回到沙發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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