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關燈
見面的情形並不盡如人意,戚母不肯給戚蘊開門。

戚蘊並不在乎母親對自己的態度,畢竟這些年每次來這處小院落遭遇的都是這樣的情形,自打戚晗離開,就帶走了他跟母親之前所有的溫情。

可現在不同,他找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希望給這個女孩子一個名分,得到自己母親的認可。

男人低低地喊了一聲“媽”,古樸的小院被橘黃色的光線籠罩,帶著種歲月靜好的安穩,戚蘊卻知道她一定在聽,於是繼續道,“媽,我知道您還怪著我,我哥的事情我沒有任何資格去否認,也不想去推脫責任。帶著尤湄過來的目的,也不為別的,只希望您能見見她,想要您給她一個承認,我不想叫我喜歡的女孩沒名沒分的跟著我。”

尤湄心裏溢出一股淺淺的感動,這個驕傲的男人用如此委曲求全的語氣,全是為了她。

“阿姨,我是尤湄,我挺喜歡戚哥的。一開始戚哥板著臉,有點兒嚇人,可是相處起來,戚哥人挺好的,特別叫人喜歡。”說到了最後自己先樂起來,低低的給自己說,“像是撿到一個寶。”

她給他邀功,戚蘊拿手捏了捏尤湄的鼻尖,嘲笑她,“傻樣兒。”

兩個人相視一笑,轉身便要離開,走了還不到十步,身後傳出來一聲“吱呀”,大概是有人開門,戚蘊跟尤湄同時回頭,戚母的聲音冷冷淡淡,“進來吧。”

爾後又添了一句,“就只這個小姑娘吧。”

尤湄被點了名,心裏自然緊張,手掌不自覺的去抓戚蘊的手,女孩的手掌潮潤,因為緊張竟然浸出一層汗來,他告訴她,“不要怕”。

戚母的年紀大概五十歲以上,黑白發間雜,雖然老了,但是眉宇之間依然透著股溫婉之氣,想必年輕時也是個美人。

人自來喜歡欣賞美的,尤湄對戚蘊有了這一層認知,心情瞬間輕松下來,甜甜的喊了聲,“阿姨好。”

女孩笑起來眉眼彎彎,討喜的很。

戚母抿口茶,雖然嘴上默不作聲,但是周身縈繞的冷淡之氣消了大半,自己孩子造的孽,幹嘛牽連人家的小姑娘呢。

舉起茶壺給尤湄倒了一杯茶。

尤湄受寵若驚,為了表示殷勤,趕忙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茶水苦澀,在口腔裏橫沖直撞,弄得尤湄苦不堪言,小臉皺成一團,捂著嘴巴,喊:“好苦。”

“苦菜丁泡的茶水,祛火的。”

“苦菜丁?”尤湄頭一次聽到這樣新鮮的名詞,好奇的瞪著眼睛,戚母仔細端詳了下尤湄的臉蛋,本以為她是娃娃臉,但現在卻覺得是年齡真的小,而且……

“小姑娘,你不是承平鎮的人吧。”

尤湄搖頭,好奇:“阿姨,您怎麽知道的?”

戚母哂然一笑,苦菜丁這種野菜在秀山上漫天遍野,隨處可見,鎮上的人家都喜歡閑暇時間到秀山上挖些,回家泡茶喝,她想,應該還沒有人不知道苦菜丁。

“多大了?”戚母又問。

這顯而易見的盤問語氣使得尤湄有點兒緊張,總感覺戚母終於開始切入正題,下意識的想要去看戚蘊,可厚厚的一道門板隔絕了她的視線。

天已經黑了下來。

“你比戚蘊小了十三歲。”

“嗯。”

“十三歲意味著,你小了他整整一輪,等他現了龍鐘老態的時候,你還年輕。”

尤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依舊是苦的,這次去沒有喊苦,只是沈默著,這段時間,每個人都對她陳述這樣的事實,戚蘊自己、崔雯、姜瀚,現在是戚蘊的母親,

戚母笑起來,“有些事情還是早做決斷的好。”

那樣得意的態度像是算準了尤湄一定會選擇跟戚蘊分手的,弄得尤湄一陣惱火,“我不出聲,是因為我沒想到要如何回答您,同時對於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會急於否認,但是我很明確自己現在的想法,戚哥陪著我成長,我也想陪著戚哥一起變老。”

戚母低頭喝茶,沒表態,有種不置可否的態度。

“第二件事情,戚蘊有個哥哥,您知道嗎?”

“嗯,我知道。”

“戚晗是我第一個孩子。當母親的,也需要一個成長的過程,從最一開始的生澀到後來熟練,不可否認我在戚蘊他哥身上用的心最多。那年他們爸爸死,年二十七的晚上,陰了一天的天,晚上飄起鵝毛雪來,他們爸爸溺水而亡,跟在他身邊的是戚蘊。後來,對這個孩子的冷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把更多的心思用在戚晗身上,希望他好好學習,未來能掙大錢。後來戚晗走了,我忙於打聽戚晗的消息,對戚蘊更是忽視,知道戚晗在廣州出現,我逼著戚蘊將報在北京的清華改成了廣州的大學。戚蘊畢業之後留在廣州打聽戚晗的消息,當了一名警察。可是晗兒他……”戚母哽咽了下,尤湄忙忙拿起紙巾遞給她。

“您擦擦,哭挺傷身體的。”

戚母結果紙巾,擦了幾下,又有源源不斷的淚水流出來,戚晗是她最疼愛的兒子,對於他,她付諸的心血的最多,內心的期望值最高,可是那年,她等待了幾年之後再一次見到自己的兒子是一具冰冷屍體,這個兒子是被自己的二兒子親手開槍射死的。

“戚晗的死亡,於理,我怪不得戚蘊,可晗兒是我的兒子,我心裏是怪著戚蘊的,也只能躲到這裏面來,我想替晗兒贖罪。”

尤湄咬了下唇,為戚蘊鳴起不平來,“可是戚哥也是您的孩子。”

戚母怔了下,抿著唇,“我知道,也記得他生日,冬天生得,等今年到了十二月二十三就三十二了。”

她到了這個年紀,本該是闔家團圓,享受著子孫繞膝於下的生活,現在卻是要常伴青燈古佛。

尤湄不想在把時間耗在這裏,選擇了跟戚母告辭,走到房門前的時候才想起來,說,“阿姨,以後戚哥的生日我會陪著他過的,您放心。”

你不要的,我要,你不疼的,我疼他。

她話說完,頷了頷首,打開房間們,腳步輕輕退了出去。



夜色四合,男人身影提拔的立在院子中央,尤湄沒急著走過去,立在門口,遠遠的望著戚蘊,男人的面孔在夜色裏模糊不清,最清晰的是他叼在唇間的那支煙。

一點兒猩紅的亮。

她飛快的跑去去,撞入他的懷裏,揪著他胸口錢的T恤。

他懂她這個架勢,準是又要哭,無奈的笑笑,交個小自己這麽的女朋友,最頭痛的大概就是小姑娘太愛哭鼻子。

戚蘊順著尤湄柔軟的發絲,不著急問戚母同她說了些什麽,只是像是安撫玩鬧的貓咪一樣,靜靜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戚哥,以後,有我好好疼你的。”

她神色認真,連語氣都異常嚴肅。戚蘊忍俊不禁,還沒有笑出聲,唇角拉了一半,就被尤湄給瞪回去。

戚蘊只好妥協,說:“行,以後都仰仗我的傻姑娘。”



戚蘊不知怎地想起拖著尤湄到寺院榕樹下去求姻緣符。

靈音寺派發姻緣符是舊有的傳統了,承平鎮凡是到適齡的男女都有過來乞求靈願的機會。

求取姻緣符,有熱戀中的情侶來發誓一生一世都要互相珍惜陪伴,也有渴望愛情卻始終不得月老眷顧的來測一測姻緣命運,也有家裏人急著打發自己的女兒或者為兒子求一個美滿姻緣特意來此的。

尤湄抓著紅布條,冥思苦想一大會兒,她想寫“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想寫“白頭到老”,還是“一如熱戀”?

左右決斷不了,伸長了脖子去瞧戚蘊,戚蘊那廂已經早早地寫完了,紅布條被他拎在指間,蕩啊蕩啊,勾的尤湄心裏癢癢,戚蘊也朝她望過來,明明已經瞧出了她心中所想,可偏偏不肯配合,只把紅布條提起來,在她眼前晃蕩著。

搶了好半天,直到尤湄腦門出了一層汗,面頰也因此變得粉嫩。

他終於肯發了善心把手裏的紅布條給她。

既然到了自己手裏,尤湄反而不急著打開了,兀自揣測戚蘊寫了什麽,大概也是什麽一輩子或者我愛你之類的吧。

想的透徹,女孩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唇瓣微翹,笑吟吟的展開紅布條,戚蘊的字很好看,板正俊秀,並非是那種故意將字寫來龍飛鳳舞來顯示自己有多瀟灑的人。他反而規規矩矩,一比一劃都很認真。

紅布條上寫著:尤湄一定會有更加美好的未來。

女孩擰起眉毛來,“什麽叫更加美好的未來,現在這樣不好嗎?”

腔調十分咄咄逼人,尤湄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戚蘊沒有急著回答,游目四望,看那蒼茫的夜色,夜色裏暗白的墻,墻上看不清晰卻刻在記憶裏的青瓦。

他從尤湄手裏拿回自己的紅布條,又去催促她,“你的呢?寫完沒有?寫完給你系到榕樹枝上。”

“戚蘊,你不準避重就輕!”尤湄將聲音揚高。

戚蘊那廂,臉上只有淺淺的笑意,不去惱,也不去辯解,激得尤湄大喊一聲,“我不要理你了。”

她轉身背對著戚蘊,作勢就要跑走。

他卻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隔著數米的距離,隔著蒼茫的夜色,尤湄心慌慌的,低低問,“你幹嘛?”

聲音很嗆,聽到戚蘊的耳朵裏像是一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小孩子在遷怒他人。

他說:“尤湄,你跟你媽回郾城市,覆讀考大學。”

“你呢?”

他知道她不會拒絕這樣的生活方式,或者是,在尤湄的潛意識裏,她渴望回到熱鬧的城市,覆讀,考上大學,去當個畫家,而他只想維持著這樣無聊枯燥的現狀,因為這樣的現狀裏有她。

尤湄同他對視,在這一刻,她心裏生出許多的竊喜,或許,戚蘊的下半句話是:我自然是陪著你到郾城市了。

戚蘊笑了笑,是尤湄不常見的那種輕松又痞壞的表情,他拿手指著自己,吊兒郎當,“我啊,開旅館賺錢,等你回來找我,養你啊。”

尤湄尖叫了一聲,“不要。”

跟只炸了毛的小獅子似的,戚蘊蹙著眉,口氣很隨意,“尤湄,你傻了吧,你要是想我了,就會承平鎮來看看我,或者給我打個電話,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就把你找到了,等你大學畢業,我們正兒八經的談戀愛、結婚。”

如果到時候你不打算要我了,我也會在你的世界裏消失的幹幹凈凈,不好嗎?

女孩懷疑,“你說真的假的?”

戚蘊說,“真的。”

尤湄想了想,把頭一搖,“我不要。”

“為什麽不要,你給我說你拿到高中文憑了嗎,你打算一輩子都在承平鎮呆著,不想進大學校園裏看看是什麽樣的,各種社團,各色的人才,你的未來不是想要當一個畫家嗎?尤湄,對於你的夢想,我無能為力。”

現在的他,沒錢沒能耐,給不了尤湄未來任何的助力,如果要是在一廂情願的阻攔她為自己的未來打拼,那就真的把這個姑娘的一輩子給耽誤了。

戚蘊繼續說,“尤湄,你不小了,也成年了,關於自己的未來,你要考慮的清清楚楚,什麽是你想要的,什麽是你能夠得到的,你自己的人生道路不是要由你的父母為你規劃,也不是我逼你做一個抉擇,而是要由你去想明白。”

他試圖給她講道理。

尤湄沈默了一會兒,連自己都在懷疑,自己能不能未來的五十年都寓居在承平小鎮,會厭煩的吧,明明自己還年輕,還沒見過更加廣闊的天地。

女孩忽然出聲,“你會常來看我嗎?我想你的時候,給你打了電話之後?”

聽她這樣問,戚蘊舒了一口氣,在輕松之餘,心頭又多了幾分沈重,很好,多麽好啊,難道這不是自己要的結果嘛?

他點頭,說:“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在你身邊。”

等你不需要我了,我會滾得遠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