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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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瑜離開家去廣州的事情被提上日程。

小姑娘一反常態,這件事情除掉尤學謙跟尤湄之外,並沒有第三個知道。

尤其是平日裏玩得要好的幾個朋友更是瞞的緊緊的,她一貫不擅長應付那些眼淚嘩啦的傷感局面。

倒是尤學謙知道之後,特意被尤湄打了個電話,央她來好好勸勸任瑜。

尤學謙說:“那孩子是個倔脾氣,海洋判刑之後,連個眼淚都不肯掉,可整日裏就是不笑,看著叫人心疼。”

他蹙眉嘆氣的模樣全然沒有年輕時的俊秀風雅,略顯傴僂的腰背跟漸次霜打的發,叫尤湄認清了一個事實,這個男人也老了。

尤湄安撫性的拍打了下尤學謙的肩膀,沒喊“爸”,只說:“您別擔心了,任瑜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夏季掛的珠簾還來不及摘掉,撩起來的時候一陣叮叮當當大的響,分外的悅耳。

光線從檐下射進來,落在地上絲絲縷縷的光線。

這個時候,任瑜正在收拾去廣州的行李。

手裏一個額頭寫著“福”字的金豬存錢罐被她幾次放進背包裏又幾次給拿出來。

這東西沒有多稀奇,想必廣州的大街上隨處都能買到,帶了也只是壓沈。

這是那年她過生日,竇海洋送的。

竇海洋這人看著靈光,滿肚子鬼點子。不過其實跟大多數這個年紀的男孩一樣,莽莽撞撞,毛手毛腳,粗枝大葉地摸不清女孩子家的心思。

初二那年,他跟著西市場的混混東奔西跑,被人給打折了一條腿,上下學都成了困難。

恰好任瑜跟他對門,雖然不是同班同學但是同年級,竇海洋便纏上了任瑜,非央著任瑜騎車子送他到學校。

任瑜不喜歡上學,總是隔三差五的逃學,跟竇海洋兩個人臭味相投,最一開始,為了竇海洋這麽個累贅,任瑜老老實實的去了幾次學校,被數學老師上課提問,狠狠的罵了一頓,又忍不住舊態覆萌。

竇海洋那幾天老老實實上學其實也是裝的,不過是為了配合任瑜罷了。任瑜要逃學,他雙手雙腳讚成。

兩個人便由此結下了偉大的革命友誼。

只是,這之後過了一周,任瑜的數學老師便找上了尤家的門,說任瑜不只逃學現在還早戀。

可把尤學謙氣瘋了。

在任瑜的印象裏,一貫不易動氣的尤學謙還是第一次沖她發那麽大的脾氣,並且禁止她跟竇海洋來往。

還是私底下來往,有些人一旦沾上,就跟毒/藥似的,上癮,戒不掉,最是可怕。

月末,恰好是任瑜的生日,尤學謙送給她一本《唐詩宋詞》,叫她勤翻著點兒。

到了半夜,竇海洋卻是翻進了她的窗戶,送給她了這樣一個小金豬的存錢罐,曾經叫任瑜一度頗為嫌棄,而今,倒是割舍不掉了。

收拾來收拾去,有大半的東西屬於帶了沒有,不拿又不習慣,便停下了收拾的動作,坐在床沿給安靜的尤湄抱怨:“老頭又給你哭了吧。真是的,現在交通那麽發達,他給我打個電話我不就回來了嗎。”

說著說著,自己的眼圈先紅了,拿手抹了一把,提高聲音說:“我不管,去廣州打工的事情就這麽定了,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養著我吧。”

這話表面是說給尤湄聽得,任瑜知道尤學謙肯定在房間外面。

不多時,踢踏的腳步聲遠去。

任瑜哭開了,“怎麽辦,我想海洋,以前他圍在身邊的時候,我總是給他瞪眼,說難聽的話兇他。心裏明明喜歡著,可就是不肯在他面前承認。他現在保準煩死我了。”

縣城監獄,這短短的一周時間內,她去了三趟。哪一次都沒有見到竇海洋的面兒,獄警說,竇海洋一聽她的名字,就直說不見。

“別哭了,不要哭了。”尤湄抱住任瑜,用手順著她的後背,怕她哭急了噎著自己,“他怎麽舍得怪你,再等等,很快就會又回到我們身邊來了。”

……

從嚎啕大哭到低聲泣淚,再到徹底平靜,尤湄便靜靜的陪著任瑜。

任瑜想,竇海洋不是不在了,他就在那兒,等著他,用她還年輕鮮活的生命等著他,她想想,心裏便開心愉悅。

只要他還在這個世上就好,她就只有這麽點兒簡單的要求。

尤湄在尤家草草的用了一頓飯,便想回旅館了,任瑜說要送送她,出了尤家的院門,正對上的便是竇家緊閉的大門。

她這才想起來,自打竇星死亡還有竇海洋判刑之後便沒有再見過肖明芳了。

任瑜面色晦暗不清,低落的說道:“誰知道人去了哪,海洋攤上這樣的媽媽還不如沒有呢,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楣了。”

……

心情差勁的回到來客旅館。

一樓比往常裏熱鬧,幾個年輕的學生圍在桌子裏高談闊論。

尤湄這才想起來,前天來個五個青年,三女兩男,某高校的大四的學生,正在準備畢業論文,暫定的主題是和民俗有關,特地組成考察團來鄉間進行調查。

“回來了啊。”帶著金絲邊眼睛的男人,皮膚很白,面向儒雅,一臉笑意的跟她打招呼。

“……哦哦哦。”尤湄後知後覺的應了聲,記得他的名字叫韓書。

韓書關切的望著她,“你瞧起來精神狀態很差,臉色也有些蒼白。”

尤湄拿手摸了把臉,幹澀澀的,想了想,決定晚上去超市買些面膜來敷一敷。

“大概是睡眠不足吧。”尤湄笑著回了句。

另一個男生走過來摟住韓書,對著韓書促狹的擠了擠眼睛,“喲,勾搭小師妹呢。那邊三個美女還滿足不了你。”

韓書拿胳膊肘拄了下張朝的胸膛,對著尤湄的時候,白皙的皮膚泛著紅。

他其實沒有張朝所說的那些齷齪的心思,不過是是聽說她一個小姑娘自己來到這小鎮上,想照拂照拂罷了。

尤湄的目光被引到那三個女孩身上。

三個女孩也正值青春好年華,雖然是出來野外調查的,但愛美是女孩子的本性,打扮的自然時尚靚麗。

尤湄生得白,細高挑,長相幹凈,眉目間溫和無害。

一眼瞧過去很乖。討喜。

三個女孩對著她善意的笑笑,邀請她過來坐,想跟她聊些八卦。

這五個青年都知道她比他們來的早,最一開始朝她打聽這鎮上最年長的人,和比較具有歷史意義和紀念價值的建築物一類的。

尤湄懵懵懂懂的說不出這那,最後便扯到了戚蘊身上。

是一個小麥色膚色,很愛笑的女孩子先問的,“誒,尤湄,你知道這裏的老板有女朋友嗎?”

尤湄腦袋一蒙,話還沒說,張朝嗤笑起來,“孫嬌嬌,你這話問的,人家沒女朋友,你當嗎?”

“張朝,你什麽意思,我……我不行嗎?老娘好歹也是一枝花啊。”

“一枝狗尾巴花。”

“操,你嘴怎麽那麽賤呢!”

孫嬌嬌跟張朝唇槍舌劍,給這場談話增加了不少笑料,跟隨著孫嬌嬌的兩個女孩子都掩著嘴巴吃吃發笑,最後看著孫嬌嬌教訓道:“尤湄一看還是個小姑娘呢,別教壞祖國的花朵好嗎?”

兩個人終於閉了嘴巴,尤湄耳邊清凈點兒,可情緒莫名的低落下來。

孫嬌嬌這一開話頭,另外兩個女孩也好意思聊和戚蘊有關的話題,大概就是這家店的老板皮相很好,性格冷淡有型,看起來是個能人怎麽就蝸居在這麽個小地方。

問尤湄知道為什麽嗎?

尤湄把頭一搖,情緒稍微有點兒懨懨。

韓書自打一開始就見她狀態不佳,這會兒又聊了好大一悶子天,當她累了,順手跑了一杯茶遞給她。

“嘗嘗吧。”

盛情難卻,尤湄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口感清冽,叫人精神清爽。

她之前沒嘗過,這才意識到不是旅館裏的茶,戚蘊習慣喝涼白開,旅館裏的茶都是買來湊活的,便宜,挺難喝的。

韓書啟唇一笑,“我從家裏帶來的,晚上看書用來提神的。”

又說,“你要是累了,別陪著他們閑聊,聊起了沒邊兒的。”

尤湄跟他搭了幾句話,發現韓書真的就像是鄰家大哥哥一樣的存在,性子儒雅,特別會照顧人的感受,比起姜瀚來好上千倍萬倍。

怎麽這不是她親哥呢。尤湄稍微抑郁的想了想。

韓書又講了個笑話,把尤湄逗的前仰後合,正巧戚蘊跟大河從外邊回來。

女孩張著嘴巴,兩排璨白的牙齒,戚蘊挑眉,看了半晌,沒出聲。

尤湄也還在笑。

戚蘊酸酸的想: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有那麽開心嗎?眼睛都快給笑沒了,嘴巴子都要咧上天去了。

孫嬌嬌嗓門洪亮的喊了聲,“戚老板回來了啊,還有大河哥……”

誒,戚蘊?

尤湄倏地閉了嘴巴,拿手捂著唇,一臉懊惱的看向戚蘊,不知道自己剛剛那副傻樣兒有沒有被他給看到,怎麽也不知道出個聲呢。

戚蘊對著孫嬌嬌淡淡的一頜首,上樓準備換衣服去了,尤湄咬著起唇,剛剛戚蘊都沒有看她。

手指無意識的揪著T恤的下擺,尤湄一撅嘴巴,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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