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暗，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月初被黑衣鐵衛擡到錦繡閣前。

屋檐下，清顏精美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椅子的扶手。

“能讓黑衣鐵衛用輦擡來的，王妃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少陰陽怪氣。把我放開。”

清顏淺笑：“放開你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本君幾個問題。”

月初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清顏居然不叫她愛妃了。雖然她也不喜歡清顏整天愛妃愛妃的掛在嘴邊，但是他突然不叫了，就一定有古怪，難不成，又要用什麽辦法打擊報覆她？管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就認栽。

“什麽問題？”

“你為何要毒害淺若？”

月初拔高嗓門兒。“我毒害白淺若？！開什麽玩笑！”

“王妃睜眼說瞎話的功夫真是越見長進了。淺若是吃了你殿裏的糕點中毒的，若不是你毒害她，那就是有人陷害你。可本君偏偏覺得就是你心生妒忌才下毒害淺若的。

月初的肺都要氣炸了。但是作為一名法學系的學生，她有一個不錯的優點就是越生氣的時候，思維越理智。

“你憑什麽說我下毒害她，就因為我和她相看兩相厭？是白淺若是吃了我殿裏的糕點，可你要知道那是她自己吃的，而且是她來我殿裏炫耀她的廚藝，不是我哭著喊著求她來的。作案條件都是白淺若自己創造的，你怎麽不說是她自己吃毒藥誣陷我？”

月初頓了頓，“就算白淺若沒有誣陷我，她真的是吃了我殿裏的糕點才中毒的。那麽，我可不可以說是有人想要害我，在我的糕點裏下了毒，恰好白淺若人品不好，背的喝涼水都塞牙誤吃了有毒的糕點，才中毒的。我是一只學渣沒錯，但我也是一只法學系的學渣，如果不是被你弄到這個破地方來，我將來也是要當律師的。基於你的種種表現，我是可以起訴你的。對了，你說白淺若那只綠茶中毒了，她死了沒有？如果她死了，我建議你一把火把她燒掉。那種外表柔弱內心狠毒的綠茶婊，簡直是活著汙染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半死不活浪費醫療藥劑！”

清顏的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好一個活著汙染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半死不活浪費醫療藥劑。王妃你真是讓本君刮目相看，嘴皮子利索了不說，笨蛋的外表下，居然有一顆蛇蠍般的心腸，好好的很。”

月初惡狠狠地回嘴：“第一、我不是笨蛋。面對如此漏洞百出的案子，你竟然聽信白淺若的一面之詞誣賴我是兇手。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大笨蛋！第二、蛇蠍心腸的人不是我，是白淺若。我建議你好好查一查白淺若的血統，看她的老爹或者老娘是不是和蛇精蠍子精有一腿才生出了她那麽一只極品綠茶。”

“你說是本君冤枉了你，那本君就給你一個解釋清楚的機會。你可知淺若中的是神界的奇毒滅魄。滅魄滅魄沾染上一點就會消滅魂魄。你不是說那天在鬧市劫走你的是神界的那些上神嗎？你還說他們是因為出靜的事對你不滿，想要加害於你，卻被你用本君的威名震懾住了，不敢輕舉妄動，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的你。王妃，本君說的對是不對。”

月初強行按下心底的心虛，迫使自己直視著清顏的眼睛。“是，我就是那樣說的。”

清顏溫潤道：“說的倒是合情合理。可那些上神既然抓了你，再怎麽說你也不能毫發無損的回來吧。你可能不知，本君聽你說擄走你的是那些上神，於是一怒之下就讓人把那些本來都快要離開的上神給請回來了。不知他們是骨頭硬啊還是有人冤枉了他們，投到九幽獄裏拷問了三天三夜，他們硬是不承認劫走了你。其中一個叫靡歌的女上神還坦言，他們本來是想擄你給出靜報仇的，可奈何身在大淵的地界，處處受制於人，於是打算回到神界之後向天君齊齊上書，請求天君派兵捉拿你回神界受誅神臺上天刑。”

天啊！離垢還說清顏不會對那些上神動手。他真是低估了清顏的變態值。現在清顏把那些上神都給抓了，一切豈不是都露餡了。

“本君思來想去覺得靡歌說的不錯，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

月初有些緊張，“什麽可能？”

“他們的確擄走了你，還想殺了你為出靜報仇。你貪生怕死於是苦苦求饒。他們見你那樣子就覺得可以利用，於是就給了你滅魄，讓你毒害本君。他們答應你，只要你毒死了本君，他們不但帶你平安離開大淵，還會向天君上書，讓你重返神界重新成為太子夜寒的天妃，於是你就妥協了，答應幫他們行刺本君。至於淺若，真的就是你所說的是誤食了有毒的糕點，才不幸中毒，因為那盤糕點是你本來打算給本君吃的。王妃，本君說的可對？”

媽的，罪名一下子就從毒害綠茶變成了誅九族的行刺謀反。“對，對你個頭啊，對。老娘根本就沒有下毒。至於你說的那啥神界的毒藥滅魄，你自己去查，反正不是老娘幹的。”

“王妃你口口聲聲說不是你幹的。那本君就問你，你失蹤的那天究竟到哪兒去了，和誰在一起，幹了什麽，說了什麽，說？！”

要露餡了，怎麽辦？雖然離垢不讓她叫他師父，可他就是她師父啊。難道真的要欺師滅祖，出賣師父？不不行離垢是她離開唯一的希望。

比起前幾天還風騷地讓她揉屁股，今天就讓人捆她的清顏。中規中矩的離垢簡直靠譜多了。罷罷罷，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額，她沒有鳥。

月初死鴨子嘴硬：“我都說了，我那天是被那群上神給擄走了。你愛信不信。”

對不起了，反正你們已經被清顏抓了，這黑鍋你們就妥妥的背了吧。大不了，我到時候給你們燒紙啊。

好啊，到這時候還維護著你那欺師滅祖的徒弟。真是師徒情深啊！只是越美好的，本君就越忍不住去毀滅！

“你有沒有和神界合謀毒害本君，本君會好好查。現在本君問你，你是承不承認下毒毒害淺若？”

“我根本就沒有下毒害她！我不承認！”

雨水濕潤了月初的衣衫。點點雨珠從她的臉頰滑下。煙雨朦朧之中，她裙裾飄揚，仿若一朵鏗鏘玫瑰。

清顏淺笑：“王妃，你平日裏為人圓滑，貪生怕死，怎麽如今就不懂變通了。你就算承認毒害了淺若，本君也只會讓你給她道歉，不會多加懲戒你。怎麽，本君再問你一次承不承認?”

月初昂首挺胸。“我是圓滑是貪生怕死，但是人都有底線，對於白淺若那樣的人，我從不圓滑！”

“王妃果然好膽色。可你給本君聽清楚了，本君不管你是不是被人陷害。你本就對不起淺若。如今你就在雨中站到她醒來為止。”

月初狠狠地瞪著清顏，“我不服！”

“你服不服關本君何事。本君似乎從沒有說過要讓你服的話吧。今天你服也得站，不服也得站！”

月初咬牙，“就算是要站，我也不要站在這裏!”

清顏饒有興趣，“為什麽？”

月初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因為我站在這裏，就意味著白淺若想羞辱的我奸計得逞了。我不能讓綠茶婊羞辱！”

“有骨氣！本君滿足你的願望。王妃到亡靈谷去反省反省吧。”

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月初的心頭。“亡靈谷？”

“亡靈谷，顧名思義就是數萬亡靈匯聚的山谷。”清顏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在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月初咽了咽口水。數萬亡靈匯聚的山谷，不就是地獄嗎？某國著名喪屍大片此刻在月初腦海裏極速上映，只不過主角是她自己！！！

比起和數萬亡靈為伍，在雨中站個幾天幾夜簡直就是度假了。月初真的好想說她後悔了，但是對上清顏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又把話強行咽回了肚子。

此時屋門打開了，白語兮扶著孱弱的白淺若慢步走了出來。白淺若不顧搖搖欲墜的身體跪倒在了清顏的面前。

“帝君，一切都是淺若的錯，是淺若不該惹王妃不快。亡靈谷內亡靈密布，王妃身子嬌貴如何去得。淺若叩首就請帝君饒了王妃吧。”

言罷白淺若把頭重重地扣到了地上。

清顏袖袍一揮，一股白色的靈力把白淺若扶了起來。“這世間萬物，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她錯了，就該認罰。你沒必要原諒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是你幫了她，她也不會對你心存感激的。若不給她一個懲戒，她以後還說不定如何害你。”

“可是……”白淺若猶豫著，赤色的眸子裏全是悲憫，面色因為中了滅魄如櫻花般憔悴蒼白，惹人憐愛。

狗屁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你當你是白子畫啊！清顏的話和淺若滿是悲憫的眼神刺痛了月初的心。“不用你假惺惺，看著惡心，不就是亡靈谷嗎，我去！”

清顏淡淡道：“淺若，你聽見了吧。王妃她根本就不領你的情。黑衣鐵衛，把王妃帶走。”

被黑衣鐵衛押解的月初，昂首闊步地走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古有荊天明刺劉邦，今有她月初慷慨赴亡靈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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