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除了早晨去的那些人之外，隊伍裏還跟著一大幫飛禽走獸：胖子挑著個擔子，扁擔上蹲著一排小松鼠，跟著一顫一顫的。

筐裏則是松子，奇奇怕這些小家夥吃不慣動物園準備的劣質松子，所以就弄了兩筐。

胖子一邊顫悠著扁擔，一邊笑嘻嘻地說：“好家夥，趕上搬家了——小壞蛋，嗑俺的帽子幹啥——”

蹲在他腦後的一只松鼠閑著沒事，哢嚓哢嚓咬起了胖子的氈帽頭，他拿下來一看，已經被嗑出來一個圓溜溜的小洞。

“告訴你們，要是不老實，俺就不要你們了。以後別想再回山！”胖子惡狠狠地威脅著，結果惹得後面兩只豹子不大滿意，嘴裏低吼兩聲，嚇得胖子趕緊閉嘴。

“咋沒有熊瞎子呢？”神槍手還不知足。

“都貓到樹洞裏面睡大覺呢，你就把俺們鹿場那的黑熊領幾只得了——對了，都叫葉紫給它們照相存檔，別回頭偷摸叫你們給賣嘍，現在熊膽老貴了，專門有黑心的動物園搞這個。”胖子又咋呼開了。

神槍手嘿嘿兩聲：“胖哥你放心，俺們不幹這缺德事，要賺錢就通過正當渠道，這批動物要是運回去，俺們的門票也得漲價嘍——”

胖子點點頭：“這還差不多，看看那幾只野生紫貂，絕對是稀罕物，在別的地方，比大熊貓還稀少。”

奇奇美滋滋地撫摸了一下懷裏的一只紫貂，光溜溜的，手感真是舒服：“那是，野生的紫貂，就咱們大青山裏最多。”

“這事俺功不可沒啊，當初跟黃金榮他們合作養貂的時候就約定好了，邊養邊放，所以山上的紫貂才會越來越多。對了，奇奇啊，咱們啥時候到張家窩棚和夾皮溝轉轉，看看白狐去。”胖子說著說著，冷不丁想起這茬。

“好啊——”奇奇歡呼一聲，結果惹得身後的兩頭大野豬也跟著哼哼起來。

當霞光灑滿雪地的時候，一行人終於回到鹿場，又選了幾只梅花鹿和馬鹿，拉爬犁的兩只駝鹿也直接被領到車上，幾輛大卡車都裝得滿滿當當，連夜離開靠山屯。

胖子把神槍手寫的借條裝進兜：“這回城裏的娃子算是能開開眼界了，嘿嘿，還是俺腦瓜聰明，告訴神槍手，一定要標明，這些動物是從俺們大青山借過去的，到時候，那些小娃子要是看著不過癮，就該往靠山屯溜達了。”

奇奇則一個勁揮舞著小胳膊：“都聽話，過兩個月我就把你們接回來——”

“走吧，咱們也回家，這回先試驗一下，看看效果，要是這幫家夥回來的時候還都挺歡實，以後就輪班送它們到動物園休假，嘿嘿——”胖子又把奇奇往肩膀上一抗，然後大步流星往家走。

奇奇則一個勁咯咯笑：“胖叔叔，你的帽子上好幾個洞噢——”

“沒事，透點風更涼快。”胖子大咧咧地說著。

第二天吃過早飯，奇奇就纏著胖子，要去看白狐。胖子這回也不怕拋頭露面了，所以欣然前往。自從這次回歸之後，胖子聽說夾皮溝的紫貂，還有張家窩棚的狐貍貉子的養殖都有聲有色，早就想去溜達溜達，現在總算可以堂堂正正走一趟了。

葉紫開車，一百多裏地，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坐在車裏，胖子瞧著路面都是新鋪的水泥板，比靠山屯那個坑坑窪窪，年久失修的道路要強很多。

公路是一個地方經濟發展的一面鏡子，所以胖子看得有點眼熱，跟葉紫叨咕道：“丫頭，回頭跟你老爸說說，能不能把咱們那邊的公路也重新修修，等山莊成立了，人來人往的，路上坑坑包包，瞅著也磕磣。”

“胖叔叔，這事你自個說吧，比我說話都好使——”葉紫嘻嘻一笑，然後把手機拿給胖子。

胖子卡巴幾下小眼睛，然後開始打電話：“老葉啊，要過年了，領著嫂子到俺們屯過年吧？”

電話那邊的葉省長連連點頭，就算是胖子不邀請，他們兩口子也得來。嘮了幾句，胖子就撂了。奇奇瞧著奇怪：“胖叔叔，你也有臉皮薄的時候啊，怎麽還不好意思說了呢？”

“嘿嘿，老葉坐車來，一看路面顛顛噠噠，自然就想起修路這茬。”胖子笑呵呵地說著，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

奇奇撇撇嘴，然後摸摸旁邊的花臉：“胖叔叔都快趕上你狡猾啦——”

因為要去看白狐，而花臉曾經是狐王，那些也多是它的後代，所以也就把它帶著。這家夥蜷伏在車座上，瞇縫著眼睛，很是深沈，還真有點祖爺爺的派頭。

說話間就到了張家窩棚，老遠就看到公路中央懸著一個大條幅“張家窩棚狐貍養殖基地歡迎您”。

胖子點點頭：“人家這基地組織搞得比咱們還早啊。”

“嘿嘿，還是胖叔叔你厲害，人家養狐貍咱們靠山屯跟著分錢，都趕上坐地分贓的山大王了。”葉紫現在也把自個當成靠山屯的一員。

這些年，無論是張家窩棚還是夾皮溝，每年提供給靠山屯的資金就有幾十萬，確實有點坐享其成的架勢。

車子進村，街道兩邊矗立著不少二層小樓，就算是平房，也都是亮亮堂堂，墻面都貼著瓷磚，上面還有一些精致的圖案，很是講究。

“挺富啊——”胖子叨咕了一句，心裏也湧起一種成就感，畢竟這一切是他領的頭。

在掛著村委會牌子的小樓前面停下車，車門一開，奇奇領著花臉先跳下來，然後就聽到旁邊有人驚呼一聲：“花臉狐王——啊，你是——你是奇奇，這怎麽可能！”

緊接著就響起一聲呼喊：“花臉狐王回來啦——”

“還有俺呢——”胖子費勁巴力地從車裏鉆出來，笑呵呵地望著對面那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胖子——”那兩個人有點目瞪口呆，好半天這才回過神，其中一個使勁拍了一下大腿：“俺趕緊找村長去——”

說完慌慌張張就往村委會院裏跑，結果迎面正好碰上村長張大力，急火火地詢問：“誰吵吵說花臉回來了？”

“不光是花臉，還有胖子叔和奇奇呢。”

“好啊，他們回來了，那咋還不趕緊請進來呢！”張大力埋怨一句，撒腿跑出村委會的大院，然後就楞在那裏。

胖子抓抓後腦勺：嘿嘿，還真夠驚世駭俗的，幸好俺現在有國家權威機構的認證——

“胖哥，奇奇，你們咋一點沒變樣呢？”張大力結結巴巴地問道。

胖子向花臉一指：“俺們現在都是狐仙，吃了靈丹妙藥，長生不老了！”

張大力咽了幾口吐沫：“真有狐仙啊？”

一看他還真信了，胖子知道不能再開玩笑了，於是拿出小本，給張大力看了一遍。張大力這才從震驚轉為歡喜：“胖哥，你來太好了，趕緊進屋，外邊怪冷的。”

“還是先看看白狐吧——”奇奇脆生生地說道，她最心急的是這個。

“成！”張大力樂顛顛地在前面領路，還不忘吩咐身後的那兩個人：“趕緊預備飯去！”

到了村後，只見一排排整齊的房舍坐落在那裏，周圍都圈著鐵絲圍欄，占地很廣，幾只白色的身影在地上追逐。

“白白——”奇奇立刻喊了一嗓子，那幾只白狐立刻跑過來，趴在圍欄上興奮地直叫。

“不是白白它們——”奇奇稍微有點失望，把小手從圍欄的縫隙伸進去，叫幾只白狐舔著。這幾個家夥顯然還沒長成，還是小狐貍。

養殖場裏面跑出來幾個人，把門打開，花臉嗖一下先竄進去，然後直接向房子那邊奔去。奇奇一瞧，也跟在後面使勁跑，那幾只小狐貍也都樂顛顛地跟在小丫頭身後。

“沒看到這家夥跑這麽快過。”胖子也笑呵呵地進了飼養場，忍不住編排花臉一句，隨後，就聽到它扯著脖子叫起來。狐貍不像野狼，沒事喜歡嚎，它們一般的時候很少叫喚。

房舍的門一下子從裏面拱開，然後白影一閃，一只渾身雪白的狐貍出現在花臉對面。

一向沈穩的花臉忽然蹦起來，兩只前腿擡起，後腿也揚得老高，毛蓬蓬的大尾巴一掃一掃，似乎在那跳舞一般。

等它消停了，白狐這才把腦袋貼過來，在一起使勁蹭，一副十分親昵的模樣。

“白白，真是我的好白白——”奇奇也終於跑到，也歡快地喊了一聲，白狐身子一震，然後立刻躥過來，兩只前爪立起，搭在奇奇的身上，伸出舌頭舔向奇奇的臉蛋。

“人家久別重逢，你個小丫頭跟著瞎摻乎啥。”胖子心裏也流淌著一股脈脈的溫情。

“白白還有最初幾代的白狐，俺們都給它們養老送終了，就數白白活的時間長。”張大力也不由感慨起來，看到奇奇和白狐之間的真情流露，他心裏也覺得熱乎乎的。

“要是這樣，俺們這回就把白白帶回去吧。”胖子看到花臉和白白這麽親昵，就再也不忍將它們分開了，在他的腦子裏面，忽然浮現出當年老花臉它們公母倆的模樣，似乎漸漸跟眼前的花臉和白白重合在一起。

有些東西，是時間也無法隔斷的，會成為生命中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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