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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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開拍之前, 田川特意沒讓任何人打擾元寧。

她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裏,安安時不時進來看看,知道元寧在做思想建設。

元寧平日裏雖然看起來活潑, 其實內裏還是個稍微內斂的人,拍戲驚艷也不夠, 這麽外放的情節確實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慢慢醞釀一下。

前天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設, 最後被調開了戲份,任誰不洩氣。

元寧看了看新塗上的指甲,蘇小媚為了見山本原一特地盛裝打扮, 鏡中的自己花了眼線塗了紅唇, 格外顯得有些妖冶。

看著看著覺得有些好笑,不像一個令無數男人追捧的美人, 而像極了小時候看的故事裏攝人心魄的妖精。

初秋有些微涼,原本就是晚上, 元寧的戲服就是個肚兜配著紗裙, 一點風也遮不住。身上披了一個長外套, 將所有春|色都掩藏在了大衣之下。

安安探頭進來,給元寧倒了杯熱水, “寧姐喝點熱的,今晚有點涼, 別感冒了。”

元寧喝了一口,暖洋洋的感覺直接暖到了胃裏,道:“我算是知道了。”

“知道什麽?”

安安聽到這沒頭沒尾的話, 有點摸不著頭腦。

“一鼓作氣 , 再而衰, 三而竭, ”元寧摸了摸剛塗好指甲油還有些不適應的甲面, “不管之前的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我覺得多少都有這種成分在。”

安安擔憂地看著元寧,“寧姐現在狀態怎麽樣?”

“還好啦,你別擔心。”

元寧笑笑,話是這麽說,但到底如何只有自己清楚。第一次進組,被人偷拍就算了還被人調了戲份,說不惱火是假的,更多的還有對這場戲份的不安,多方面因素一下子壓過來,壓得人有些難受。

白天拍了一整天的戲份,等到下午休息了會兒就開始晚上的最後一場戲。

外面有人來叫,“元老師,快開拍了。”

“好的,馬上就來。”安安回了聲,給元寧扶好頭發後面帶著些尖尖的釵子。

****

元寧一如既往地抱著自己最珍愛的那把琵琶,穿著外衫,裏面的曲線若隱若現。

在車裏的戲份就一個鏡頭,已經拍完。今晚要從元寧下車開始拍,這段到上樓是個長鏡頭,田川特意叮囑過了,要展現出蘇小媚的人物掙紮。

元寧明白,她閱讀理解……還是可以的,當時做的人物小傳裏面,包括自己的劇本上,都做了小小的批註。

蘇小媚在去之前,就已經想到了自己的結局,此去九死一生,但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好好拖住時間,不能讓刺殺計劃失敗。

臉上要柔情蜜意,帶著一絲被人捧的傲氣和裝出來那隱隱的嬌嗔,眼神裏還要有點掙紮,還有一個從未見過血的弱女子行刺的緊張。

之前還很怕演不出這種覆雜的效果,可真的坐進車裏的時候,元寧突然就來感覺了。

好像現在,她就是蘇小媚一樣,就是蘇小媚本人。

元寧緊閉雙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等飾演山本原一手下的演員打開車門,元寧已經完美融入了小媚的狀態,一如既往地垂眉抱琵琶。下車時長腿先下,攝像頭就從穿著高跟鞋的腳緩緩往上拍。

她下了車,站在華美的別墅樓下,緩緩擡頭向上看。

三樓的窗戶有一扇是微微開著的,亮著暗黃色的燈,從外面很容易就能看到這裏。

元寧眼中仿佛有盈盈水波,看著那扇半開著的窗戶,那裏,就是她最後的歸處。

田川趕緊指揮著人拍元寧現在這個角度,劇本裏可沒有這個動作,之前走位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叮囑,誰知道正式開拍竟然有這麽好的鏡頭感,這一眼的故事感不知道有多美。

“抓拍抓拍,就拍這裏,一會兒再補特寫,攝像頭!”

田川在對講機裏說著,元寧恍若未聞,仿佛外面的世界都與她無關,已經完完全全地沈浸在蘇小媚的世界裏了。

就在眾人覺得站著不動,忍不住想催的時候,元寧終於收回了視線。

從上到下,一寸一寸,一點一點地收回了眼神。

田川看了,嘖嘖稱讚,“小元這,有潛力啊。”

他的話是對著崔思裕說的,崔思裕昨天知道這件事之後就火速趕了回來,今天一整天的拍攝都是在她眼皮子低下完成的。

聽了這話,崔思裕笑了笑,“還是您給她講戲講的好,代入進去了。”

兩人互相說著客套話,這邊元寧已經小步輕緩到了樓梯處,慢慢上了臺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臺階一步一步踩在了人的心上。明明是一直在往前順暢地走,卻總給人一種時間的停滯感,讓人忍不住就留在這一刻,不想讓她上去。

“蘇小姐,還請快些,我們將軍在上面等著呢。”

前面引路的人漸漸沒了耐心,眼底的意思也很明顯,你一個妓|女,不要以為將軍看重便高貴起來了,這樣做作著,給誰看?

“蘇小姐,別看了,這扶手上的珠子……能買這十把琵琶。”

那人輕蔑盡顯,元寧的眼眸低垂,從樓梯扶手上的紅寶石一點一點看向自己珍愛多年的琵琶。

“你懂什麽。”元寧紅唇輕啟。

那人不想自己竟然被一個自己都看不上的人輕蔑,還準備說什麽,誰知山本原一從房間出了來,站在樓梯盡頭,斥了一聲。

蘇小媚聽不懂那語言,但聽著語氣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雖然心裏很不情願,面上還要裝作柔情似水的模樣,媚眼如絲地看了山本原一一眼,輕聲道:“將軍莫要動怒。”

山本原一來此地也不久,見得多了那些故作驕矜的名媛,也見多了歌舞廳裏拿著酒跟人談笑風生的舞女,但還真未見過這樣清冷但又撩人的美人。

張友鵬穿著厚重的敵國軍裝,一臉暧昧地向元寧伸出手。

元寧道:“將軍可要聽曲?”

山本原一自然不會拒絕這送上來的表演,此人原本就是沽名釣譽之輩,做作虛偽得很。哪怕聽不懂,也不能表現出來。

元寧纖纖玉指搭在山本原一的手上,跟著他進了房間。

“卡——”

田川喊了卡,這一場結束,“休息一會兒,補補妝,一會兒再拍。”

元寧歇了會兒,補了幾個特寫,站著任人拍了拍,安安還湊熱鬧地借了個相機給元寧拍了下,這張到時候可以發發微博宣傳宣傳。

張友鵬見眾人都圍著元寧轉,大聲嚷嚷了幾下,鬧著要喝水要補妝。崔思裕幾人看透了他的做作,冷眼看著。

崔思裕走近,跟元寧道:“他越是粗俗,越是顯得你嬌弱可憐,蘇小媚一定要把最美好的地方展現出來。”

元寧點頭,沒有說話,腦海裏慢慢想著詞和自己的動作。

田川也來,道:“這個點嘛,我覺得小元肯定能掌握,把最美好的事物摧毀掉才有虐的感覺,一定要淒美一點。”

田川指著劇本給元寧講了戲,繼續開拍。

蘇小媚在房間坐在窗邊,給山本原一獻了一曲琵琶,然後將琵琶珍重地放在了窗邊,緩緩向他走近。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元寧的表演。

張友鵬只覺得元寧現在神色淒婉,但眼神竟然很有目的性,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竟然不由得慌了神。

田川不禁皺了皺眉頭,張友鵬每次對上元寧總是慌神,明明一個演戲多年的演員竟然被一個小姑娘……嚇著了?

但看元寧狀態還可以,一會兒他的鏡頭重新補一下就行了,這幾場戲的重點都是在元寧身上。

蘇小媚眼神在琵琶上流連一陣,將窗戶輕輕掩住,聲音飄進耳朵:“將軍,天冷,關上窗戶吧。”

山本原一簡直像被迷了心竅一般,說什麽是什麽,不過關個窗戶而已。

他有些急色,老早就念著蘇小媚了,約了幾次約不到更是上心,剛才還能裝一裝,現在聽了這一曲,早已經耐不住性子恨不得生吃了蘇小媚了。

蘇小媚曾經也是見過不少男人的,脂粉堆裏長大的女子自然懂得改怎麽去討好一個人。

山本原一忍不住摸了摸小手,道:“前幾天,我派人請蘇小姐相會,不是不答應嗎,怎麽現在……”

蘇小媚輕輕掙開手,“此前不知將軍如此英明神武,昨日聽說將軍的英雄事跡,內心欽佩不已,特來相會。”

山本原一的中文水平也就那樣,聽不懂太覆雜的詞匯,但也能從蘇小媚含羞帶怯的表情中看出幾分。

蘇小媚有些警惕,山本原一雖然好色,但也不是蠢人,否則不會有這麽高的軍|職。使盡了手段才哄得山本原一心花怒放。眼看著氣氛漸漸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蘇小媚咬了咬牙,狠心道:“將軍,您現在磨磨唧唧地問這問那……莫不是不喜歡小媚,若是如此,那小媚還不如走了。”

兩人方才話語間山本原一的手也沒空著,蘇小媚又恰到好處每次都沒讓人摸個正著,只是在兩人“調|情”間外衫稍稍松開,露出半個白皙的香肩。

山本原一眼睛都直了,此時誰還顧得上什麽旁的東西,頂尖美人投懷送抱……

元寧忍住惡心,指尖緩緩扶上張友鵬的肩膀,喚道:“將軍……”

張友鵬被元寧的動作帶著輕輕坐下,總覺得有些不對。

當然不對!劇本裏可不是蘇小媚主導,而是經驗老道的山本原一引導的啊!

他想奪回控制權,卻見眼前女子的眼神勾人得很,不由自主地被元寧牽著走。

田川眾人當然也發現了,但現在的效果比劇本中的效果還要好,這是演員完全沈浸進去後自然而然的感覺。

元寧眼神一撩,輕飄飄脫掉外衫,原本就輕薄的外衫從皮膚上滑過,掉到了地面。

山本原一坐在凳子上,眼神緊緊地黏在了元寧的身上……

元寧動作一番,等到真正觸摸到了張友鵬身上的時候,才突然覺得萬分不適。

瞬間出戲,動作停滯。

田川喊了卡,元寧有些洩氣,前面都還挺好的,到了最後一點點的地方竟然出了岔子。

安安趕緊上來先給元寧把外衫穿上,不能感冒了。崔思裕也關切地站過來,摸摸元寧的手,道:“歇口氣,一會兒再拍。”

田川也做好了這場戲很難拍的準備,讓元寧先休息會兒,一會兒再拍。

好在剛才的都可以用,之後從這裏接上也行。

田川先找到張友鵬,“你剛才眼神鎖什麽,你演的是個軍官,哪怕有點酒囊飯袋,也有點氣勢吧,怎麽被一個小姑娘壓住了?”

張友鵬很不想承認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給壓戲了,別過臉,“她的眼神像要殺人。”

田川聽了好笑,“人家本來就是沖著殺你來的。”

“……”張友鵬知道自己確實不占理,冷哼一聲,看向元寧。

他平時可沒被誰說過,但只要元寧在,總能讓他下不來臺。

元寧有些不在狀態,田川看到的時候嘆了口氣,“你現在要帶幾分堅毅,軟了可不行。”

“我知道,田導,”元寧想了想,“再拍一遍吧。”

眾人就位,因為這場照顧一下女演員,人數不多,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都清了場,元寧被人看的負擔不是很大。

從脫掉外衫開始,元寧深呼吸幾次,走進按住山本原一。

哪怕自己演習過多次,但撩人的手法還是笨拙了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還好,一旦跟張友鵬對上視線,元寧就瞬間出戲,卡了下殼。

“卡——”

這條又拍了兩三次,還是過不了,元寧和張友鵬兩個人都不在狀態。

張友鵬挨了罵,元寧也開始被兇,田川根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好聲好氣說兩次還是悟不了就開始發火。崔思裕也不好說什麽,握著元寧的肩膀,“你之前怎麽練習的就怎麽演,別著急。”

卡了兩三次,元寧的信心已經快消磨殆盡了。

張友鵬也是滿身不爽,也沒忘記甩鍋,“小元這動作弄得,真是。”

元寧瞪了他一眼,張友鵬不老實,原本之前和劇本上都說了扶著元寧的腰,錯位罷了,結果張友鵬演著演著手往上摸,元寧方才就是突然被一觸碰,嚇了一跳,一下子就從他身邊跳了開來。

崔思裕也看到了,冷冷道:“張老師,劇本上怎麽寫就怎麽演嘛。”

“那剛才小元多出來的動作劇本上可沒有。”

張友鵬不甘示弱,還心心念念著元寧壓了他戲的地方。

本來只是一兩個小動作,張友鵬斤斤計較到現在,可見其胸襟。

元寧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計較,戲馬上拍完結束,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休息好了,然後便站起身,“開始吧。”

張友鵬哼了一聲,坐到了華美的木椅上,等著開拍。

元寧傾身上前,跪坐在他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山本原一此時也應該將手虛虛攏在腰後,他此時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精心地侍候自己,應該是很得意的一副樣子。

張友鵬有些心猿意馬,元寧這次進入狀態了,柔媚到了骨子裏,身邊淡淡的幽香鉆進鼻腔,加上她柔情似水地上手在肩上點火,張友鵬很有些意動。

田川看著效果不錯,沒有出聲。

元寧按照劇本上,慢慢將自己的頭搭在山本原一的肩膀上,緩緩取下自己頭上的釵子。

頭背著,元寧的臉便沈了下來,眼神中盡是冷意,盯準了張友鵬的脖子。

只要一下,使勁插進去,就結束了。

劇本中,蘇小媚剛擡起手還沒刺進去,只是碰到了皮膚一點,山本原一就立刻反應了過來,將蘇小媚推倒地上,抽出了搶,解決了她。

最後一點,就只差這最後一點戲份。

元寧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堅毅,剛擡起手,便覺得背後一涼。

……

安安反應快,馬上跑上前將披肩給元寧捂住,給氣得發抖的元寧扶了下來。

崔思裕也陰冷著臉,“張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

——元寧的肩帶,被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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