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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煙月不知人事改(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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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左馥瑤要向各個福晉們敬茶,婢女一大早倒是把我吵醒了,我走到外頭,才知道玉祿福晉在發脾氣,鬧著不肯去,幾個婢女在一旁勸,卻也是沒有辦法。

時辰一到,穿著藕色裙裝的左馥瑤走進大殿,婀娜多姿,換上旗裝的她,依舊美如艷玉。

她按照規矩,第一杯敬向十五皇叔,十五皇叔憐愛地望著她,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隨後是大福晉寧懿福晉,她雖然臉色不是很好看,但是勉強地接過茶杯,細細地品飲了一口,放回婢女托著的茶板上,再象征性地拿了一個紅包遞給左馥瑤,說道:“以後要記住這府裏的規矩,一心服侍王爺。”

左馥瑤磕了一個響頭,接過紅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馥瑤知曉,多謝大福晉。”

再下來是向如裕福晉敬茶,如裕福晉也沒有為難左馥瑤,喝過茶給過紅包,淡淡地說了一句:“妹妹以後是一家人了。”

卻沒有想到,如裕福晉剛說完這句話,玉祿福晉就從位置上跳起來,怒吼道:“姐姐們可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我瓜爾佳玉祿可受不了這氣!今天我也挑明兒了說,這個妹妹,我是不會認的,她側福晉的身份,我更不會認!一個嫁過人的漢人,就想飛上我大清皇室的枝頭?我呸!做夢!”

十五皇叔起身道:“玉祿,你不要太過分了!”

玉祿雙眼含淚,對十五皇叔道:“王爺,是我過分嗎?那王爺可曾顧及過我們的夫妻情分?可曾顧及過我們幾個姐妹的顏面?她左馥瑤年僅十八,比王爺的長子只年長幾歲,再者,她已嫁做人婦,夫君未死,她卻再嫁,漢人最講究婦德婦行,她這樣的女人,根本就是貪慕權貴!王爺,你是被她迷惑了!”

十五皇叔剛想呵斥她,卻被左馥瑤勸阻,她起身,對玉祿福晉說道:“玉祿福晉,我自知出身寒微,不敢高攀你們皇室,可是,馥瑤想嫁的人只是他愛新覺羅多鐸,而不是豫親王這個身份。玉祿福晉,馥瑤鬥膽向你問一句,倘若他只是個凡夫俗子,沒有身份沒有地位,那麽,你會選擇他嗎?”

玉祿福晉一楞,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左馥瑤輕笑了一聲道:“我來替你回答,你不會。倘若他不是豫親王,倘若他只是這世間中最普通的男子,你不會下嫁於她。自古皇室裏最看重的是利益,所謂聯姻,不過都是政治上的需要,你瓜爾佳玉祿下嫁給豫親王,只不過是你們瓜爾佳氏需要皇室的庇佑。玉祿福晉,馥瑤說的對嗎?”

玉祿福晉被左馥瑤這一番話激怒了,卻不知道該怎麽還擊,正在這時候,海娜突然沖了上來,她手裏拿著一只碗,還沒等我們反映過來,她便將碗裏的墨全部潑向了左馥瑤,大部分的墨水都蓋在了她的臉上,沿著脖子流進了衣襟裏。

海娜冷言道:“我額娘說你是狐貍精,迷惑我阿瑪,我今天這碗墨,就是要你記住,以後沒有臉來面對我們整個豫親王府!”

一時間正廳內的氣氛降至了冰點,幾個福晉都不敢多說話,怕惹怒了十五皇叔。左馥瑤身旁的婢女忙拿著絹子給她擦拭,她倒也沒有怒意,眼神淡淡,看不出悲喜。

十五皇叔卻生氣極了,他重重地甩了海娜一個耳光,下手極重,海娜的耳朵裏竟然流出了血水,我一看情況不好,忙沖上前去護在海娜面前,而玉祿福晉一看海娜受了傷,哭著撲到她面前,尖叫道:“海娜——海娜——”

頓時大廳裏亂成一團,大福晉派人去叫了大夫,而我和玉祿福晉攙扶著海娜回到她房中。海娜的雙眼迷茫,她死死地拽著我的衣服呢喃道:“東莪姐姐,我好像聽不見了,東莪姐姐,我好像聽不見了……你們在說話嗎?你們在說什麽?東莪姐姐!……”

我害怕極了,抱著她道:“不會有事的,海娜,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大夫一會就來了。”

可是她似乎真的聽不見似的,茫然地看著我,用手指著我的嘴巴道:“東莪姐姐,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只能看見你嘴巴在動,卻聽不見呢。”

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來,邊哭邊道:“海娜,你不要嚇我啊。”

玉祿福晉突然暈了過去,幾個婢女嚇地哆嗦,我吼道:“快把福晉抱到床上啊!”

婢女們手忙腳亂地抱起玉祿福晉,把她安頓在床上,這時候巴克度也來了,看到玉祿福晉躺在那裏,忙叫道:“額娘,額娘,你怎麽了?!”

我無措地靠在桌子邊,呢喃道:“巴克度……你額娘暈過去了。”

巴克度看到我,松了一口氣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聽下人說,阿瑪掌摑了海娜,打得極重,我這就趕過來了,可……額娘怎麽會暈倒?”

我嘆息道:“應該是傷心過度,這段時間裏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巴克度點了點頭,問道:“那妹妹有沒有事?”

海娜看著巴克度,突然失聲哭泣,尖叫道:“哥哥,我聽不見了,我耳朵聽不見了。”

說著,她撲到巴克度懷裏,傷心地哭泣:“哥哥……”

巴克度拍著海娜的頭,安慰道:“哥哥在這裏。”海娜卻哭得愈發傷心,巴克度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眼裏也滿是淚光。

不久之後,大夫終於來了,先給玉祿福晉看過之後,確認只是因為急火攻心,休息片刻就會沒事。

但在看了海娜的耳朵之後,搖了搖頭,嘆息道:“海娜格格的左耳怕是保不住了。”

我和巴克度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麽意思?!”

“老夫聽聞是王爺下的手,這一下真是過了頭,海娜格格的左耳朵被打聾了。現在她聽不見是因為右耳也受到了影響,估計兩個時辰之後,右耳聽力會恢覆。至於左耳,完全失聰了。”

我不敢置信地站在那裏,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手裏都是汗水,我該怎樣告訴海娜,告訴她的耳朵失聰了……她還是個孩子啊,她怎麽能夠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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