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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等閑變卻故人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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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阿瑪聽了皇太後的勸誡,還是放過了這個十七歲的年輕太醫。索綽羅旻讚再次被宣進宮的時候,我正在皇太後身邊說著這一年的元宵節該怎麽過。

他行禮的樣子依舊不卑不亢,阿瑪走到他身邊,對他道:“倘若那日,你說你不恨我……”

還沒等阿瑪講完,旻讚道:“那攝政王必將讓我當場斃命。”

這次阿瑪反而沒有生氣,他的眼裏竟然還有暗暗的讚許,皇太後也是朝著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他們的意思,他們定也是覺得旻讚是個有擔當的人。

出了皇宮,旻讚卻向我道了謝,我忙擺手道:“不是的,並不是我……”

旻讚淡淡一笑,“這宮裏頭誰都知道,格格是皇太後和攝政王的掌上明珠。”

這句話,也許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我有些生氣地說道:“真的不是我向他們倆求情的!”

旻讚見我氣呼呼的樣子,忽而笑道:“那微臣信格格這一回。”

我忽想到我把太後剛賜給我當元宵日禮物的佩玉忘在了她宮裏,忙說道:“對了,我有東西落在太後宮裏了,得先走了。”

旻讚點了點頭,“格格先去吧,微臣也回去了。以後有幸再見。”

我往回一路小跑,走到慈寧宮外,卻聽到了福臨的聲音:“皇額娘,你這時候和朕談什麽感情?政治聯姻不是你們提出的嗎?”

皇太後嘆了一口氣道:“那不一樣,孟古青是哀家的侄女,立她為後,是促成了滿蒙聯姻,以後我們便有了科爾沁的支持。但是,東莪是攝政王的女兒,攝政王不同意,哀家也沒有辦法?”

福臨突然冷笑了一聲,說道:“皇額娘會沒有辦法?攝政王不是對皇額娘言聽計從嗎?”

皇太後顯然被氣到了,“你……”

“皇額娘,是你們教會朕什麽叫利益聯姻,不錯,朕就是要東莪,讓她成為朕的妃子,朕就可以牽制住攝政王,並且,可以防止親王吳克善一個人獨大,這種事情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我跌坐在慈寧宮外,止不住地抽泣起來,原來一切都不是假的,原來福臨要娶我只是為了牽制阿瑪,原來我只是顆棋子呵!

阿瑪說的對,我還是太單純了,我終究是看不穿人心。

我沒有去取落在慈寧宮裏的佩玉,一個人發了瘋地想逃離這裏,卻沒有想到在宮門口的時候撞到了還沒走遠的旻讚,他見我滿臉淚痕,錯愕地問道:“格格你怎麽了?”

我搖搖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呢喃道:“沒事……”

旻讚親自把我送回了豫親王府裏,多尼哥哥見我雙眼紅腫,以為是旻讚欺負了我,我忙解釋道:“多尼哥哥,不是他,是宮裏頭的那個。”

多尼哥哥一楞,問道:“皇上?”

我點頭,“哇”地一聲哭出聲來,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部釋放了出來,我邊哭邊說道:“我聽到福臨說,他要娶我做妃子,是為了……是為了牽制我阿瑪,多尼哥哥,原來,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砝碼,多尼哥哥,我是人啊,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啊……”

我看到多尼哥哥握緊的拳頭和發白的指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東莪,那做多尼哥哥的福晉可好?”

我茫然地擡起頭,看著他淳澈的雙眼,彼時的他已經是十三歲的翩翩少年了,唇紅齒白,英俊而溫柔。

我點了點頭,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事情會給多尼哥哥乃至豫親王府裏帶來這麽多的麻煩。

次日,多尼哥哥就進宮向皇太後和攝政王稟明了要娶我做福晉的意思,皇太後很為難,當場就拒絕了他。而我阿瑪卻說要好好考慮這件事情,從長計議。

多尼哥哥剛回到豫親王府裏,卻被如裕福晉狠狠地掌摑了一巴掌,如裕福晉生氣地朝他吼道:“多尼,皇室裏那麽多格格你不選,偏偏選了東莪!”

我躲在假山後面,偷偷地看著他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麽淡雅猶水的如裕福晉發火,多尼哥哥噗通一聲在如裕福晉面前跪下,說道:“額娘,孩兒不孝惹得額娘生氣,可是孩兒是真的想讓她做孩兒的福晉。”

“多尼,額娘求你不要這樣糊塗下去!我早已聽你阿瑪說,宮裏頭的太後娘娘也早就認定了東莪將來是皇貴妃的人選。額娘也早就和你說過,自古與皇帝爭女人,能有什麽好下場?!”

多尼哥哥仍然不肯退讓,說道:“額娘,你不要再勸我了,孩兒認定的事情不會再更改的。”

如裕福晉捂著臉轉身走了,我忙從假山後面出來,看到多尼哥哥的臉都腫了一片,我忙內疚地說道:“多尼哥哥,是東莪連累你了。”

多尼哥哥抿了抿嘴,搖頭道:“不是的,東莪不要亂想。”

那天夜裏,如裕福晉罰多尼哥哥跪在天井裏跪了整整一夜,早上起來的時候,我才得知這件事情,走到天井裏,發現多尼哥哥的嘴唇都已經被凍得發紫,我心疼想去扶他起來,卻發現他的手滾燙滾燙,再一摸額頭,就知道他發燒了。

我扶著他起身,想讓他進屋休息,身後卻傳來如裕福晉的聲音:“站住!”

我轉過頭,對如裕福晉說道:“多尼哥哥發燒了。”

如裕福晉走過來,把我的手從他身上移開,眼裏有種厭惡的神色,似乎一夜之間,曾經那個和藹可親的如裕福晉不見了。她冷冷地說道:“我們多尼沒有這種福分,受不起東莪格格的好。還請東莪格格自重。”

聽了這話我心裏很難受,又念在如裕福晉是長輩且平日裏照料我的份上,我也便沒有多說什麽,換做平時,我定是已經發了脾氣,讓對方難堪了。

我的手從多尼哥哥身上拿開了,多尼哥哥看著我,眼神覆雜,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輕輕道了句:“多尼哥哥你好好休息吧。”便轉過頭回了房裏。

這件事情沒有人再提起,多尼哥哥休息了幾日身體恢覆了差不多,見到我之後也變得閃躲起來,我覺得事情定有蹊蹺,可是卻又無從問起。

——

那日,多尼被額娘如裕福晉攙著回到了房中,多尼仍倔強地說道:“額娘,你為何要說出那種話傷害東莪?”

如裕福晉沒有說話,一個人背對著多尼,多尼很是奇怪,走過去拍了拍他額娘的肩膀,如裕福晉突然轉過來,只見手裏拿著一把剪刀,直直地抵在自己的腹部上,多尼被嚇得不輕,欲往前一步,如裕福晉忙把剪刀尖頭刺入腹部,一時間血如淚湧,多尼大驚失色,顫抖道:“額娘,你這是做什麽?!”

如裕福晉面若白紙,她朝多尼擺了擺手:“別過來。”說著,又向後退了兩步,道:“多尼,你從小都是個懂事的孩子,也沒讓額娘費神,更難得的是,你能討得你阿瑪的歡心。可是,自從東莪來到豫親王府之後,你行事偏激,處處為了她而與額娘作對……”

“額娘,我沒有!”

“你撒謊騙額娘,你真以為額娘什麽都不曉得?當初那個漢人怎麽會出現在你們房裏?多尼,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隔墻有耳嗎?所幸聽到你們對話的是額娘的丫鬟,倘若是其他福晉的丫鬟聽到了,你想過後果沒有?勾結漢人是多大的罪過?你想過嗎?!”

“額娘,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東莪只是好心。”

“她拖累你就是她的不對!她阿瑪是攝政王,她做什麽事情都不會有人怪罪,她犯了什麽錯都有人兜著,她任意妄為你就跟著她任意妄為?她是什麽身份你是身份?多尼,你好好想想,額娘,可只有你一個兒子了,你不能再出什麽事情!”如裕福晉聲淚俱下,多尼也是不忍,嘆道:“額娘,可是孩兒……。”

沒有想到這一句話使得如裕的情緒似乎失去了控制,她把剪刀更加用力地刺了進去,痛地她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朝著多尼大吼道:“多尼,答應額娘,斷了這份情!答應額娘!”

多尼也是淚在眼光裏閃爍,他搖頭道:“額娘,孩兒這件事不能答應你。”

如裕福晉拔出剪刀,對著腹部想再次刺進去,多尼趕忙從如裕福晉手裏奪過剪刀,跪在如裕福晉面前,“額娘……孩兒答應你……答應你就是,額娘,你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剪刀落地,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聲聲敲打在多尼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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