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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的方向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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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摘自謝臨月《月亮港灣》日記本

國慶的第三天, 《春風吹又生》正式官宣導演及其演員陣容。

一時間

成為微博最具熱度話題, 穩居熱搜第一位。

【我沒看錯的話,趙宥齊又是男主,又是導演, 又是制片和出品???】

【樓上的你沒看錯。】

【趙宥齊,演藝圈獨一人。大家都以為他要憑借全民少女偶像轉型青春偶像時, 他去深山老林裏拍嚴肅題材,又在大家以為他要朝著偉光正的正劇形象進發時, 他解約創業開公司, 現在導演、制片、出品全面開花,原來他真正的目標是做資本!!!】

【還有人不知道徐楊息影之後把自己價值上億的設備全部送給了這位少爺?真·親兒子!】

【趙宥齊去年年底消失整整半年, 其實是去好萊塢進修了,朋友在那邊留學, 偶遇他端著飯盒蹲在馬路牙子邊啃饅頭, 心疼壞一眾媽粉。】

【事業粉狂歡,但還是心疼孩子的!】

【我和趙總同齡, 他二十歲事業有成, 有清晰的職業規劃,我還在迷茫的看不清前路, 我恨!】

【趙總!!!瑞思拜!!!給趙總salute!!!】

【周病已的劇本朋友們,還記得上一次那個因為過於真情實感而哭暈在電影院的魁梧壯漢麽?催淚大師再次出征了,合作趙宥齊,這倆人一個會哭, 一個會讓別人哭, 已經提前預知了當天電影院的狀況。】

【女主是謝臨月乖乖們!!!眾所周知這丫頭的淚也像連接太平洋一樣。她自帶的那種讓人忍不住寵愛的體質真的要命, 看她哭就像看自己閨女受委屈,老母親的心都碎了呀!!!】

【我給大家數一下,《長征》《留下》《2000年的來信》全部合作趙宥齊,全部是BE結局,《春風》看過原著的都知道,又是。他倆是不是知道自己是CP排行榜榜首,故意來虐粉了?】

【救大命,我現在看到他倆站在一起,眼淚就想往下掉。這是什麽宿命般的愛而不得體質,求放過,你們能不能演個談戀愛的小甜劇,無腦都行,彌補一下粉絲的心靈傷害吧!】

【男二是月光哥哥誒!記憶裏的初代校園男神,他身上那股斯文氣質不要太貼合周望舒!!!】

【月光哥哥,爺青回呀!】

【長大的月光哥哥更帥了,帥的腿軟。】

【女二也好美,是我心中遠黛的形象。】

【這個妹妹的生活照超級美,端莊的時候就是氏族千金何寶珠,化上濃妝妥妥的異域美人遠黛小姐!!!】

【她好美,她和月光哥哥好般配。感覺月光哥哥最搭這類艷麗款美女,就像唐僧和小妖精的CP沖擊感...兩人站在一起,斯文氣質後面得加上點敗類才行。】

【突然發現他們都是趙總公司的藝人,趙總·真·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覺得挺好的,可以不受別人的影響,而且小趙從小就有自己的主見,可以全面發揮他的才能。】

【還沒開機我就期待上映了,趙總,求你加快速度。】

然後在一批粉絲的期待中,國慶假期,演員們紛紛進組。

10月8日,《春風吹又生》開機大吉!

開機當日,拍攝的內容比較碎片,都是一些前期鋪墊。

故事從1912年開始,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作為結尾。

以男女主和男二女二少時羈絆作為開端,不緊不慢的講述了整個悲壯又淒美的信仰故事。

1912年—1918年,四位主人公相繼出生,因各種命運安排,四人相識並成為年少時的至交好友。

隨著長大成人,男二周望舒在17歲那年國中畢業後離開金陵,成為四人中第一個踏上革命道路的人,也為成為他們的引路人埋下伏筆。

1931年,年僅13歲的女二何寶珠父母突然離世,導致孤女被變賣進艷名遠揚的香雪小築,和大家失去聯系。

而不同於他們兩人幼時坎坷的命運,薛昱霄和許皎皎彼時還是金陵城內最驚艷的少年郎和月光曲。

正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情誼,註定了他們彼此傾情。

初見時,謝臨月一襲改良款月白色旗袍,坐在中式庭院中美的嬌俏。

周病已抱著劇本坐在攝像機前,整個人呆住。

少女眉眼微揚,和書中描寫的許皎皎‘似艷極霏霏的白茉莉,似皎潔由光的新月’如出一轍。

謝臨月朝趙宥齊看去時,兩人對視那一眼,顰笑間註定了她將成為薛昱霄生生息息的魂。

第一鏡內容是薛昱霄與許皎皎漫步在滿城梧桐的金陵城內,彼時的城還是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

薛昱霄穿著國中男生校服同許皎皎並肩,他偷偷去看女孩。

初長成的許皎皎亭亭玉立,她就像乘光的蝶,淌著世間無暇的朝露,朝陽向生,一點一滴倒針後縫入他靈魂中。

而薛昱霄也是許皎皎青春中唯一展翅的雪雁,是佇立進歲月的雪松。

在那安然靜好中,整個金陵城颯颯而下片片金黃,少年少女的情愫滋長。

“OK!剛剛的片段太美了,再拍一次都無法呈現那種效果。”一向擅長拍攝民國劇的聯合導演說道。

常跟趙宥齊組的演員接話,“他們兩個是出了名的一條絕美鏡頭過,人物羈絆感特別強,很少有不斷補鏡頭的。”

周病已看著鏡頭前的兩人,點了點頭道:“這就是演員與演員之間自身所帶的命運感,不用刻意的鏡頭表達和濾鏡加持,就可以給人一種鮮活的靈魂交融。”

“這就是CP感吧?”站在一邊的寒菡突然說道。

周病已回頭,再次被驚艷,“可以這麽說!”

整個十月,因為幾人配合極佳,劇組整體進度飛快,拍攝劇情也隨之進入到轉折點。

1932年周望舒因工作安排,返回金陵後重新住回到表妹許皎皎家中。在長時間的接觸裏,經常來找他們玩的薛昱霄受到了周望舒紅色思想熏陶,甚至決定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報考中央航校報效祖國。

但這一想法同時遭到了家人的反對,在腐朽與新時代的革命時局沖撞下,薛昱霄毅然登上最早一批起義道路的火車,瞞著所有人偷偷報考航校。

許皎皎得知是因為她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總有一架戰鬥機於許家上空盤旋。

她算準時間,爬上閣樓,透過那一盞小窗,看清了坐在戰鬥機內的人。

少年眼神堅毅,一次又一次從她臥室窗邊飛過。

每每這時,許皎皎便坐在窗邊撐著下頜看他。

除了訓練時,薛昱霄還會跑遍全城為她買好吃的東西,送上一切與她相稱的美好。

會因為許皎皎生氣不搭理自己而懊悔,也會因為哄騙許皎皎上當而得意洋洋。

是當時堪比風月掛眉梢,星泮載眼簾的少年郎。

少年少女也在互相欽慕時,感情迅速升溫。

1937年7月,薛昱霄接到部隊安排,將投入進空戰。

臨別前,他跑去見正在國立醫院實習的許皎皎。

彼時梧桐葉郁郁蔥蔥,如同他們風華正茂的青春。

少年眉眼含光,少女眷念不舍。

那是他第一次對著她表白,他叫她小字,溫言繾綣,“無國不成家,嬌嬌,等我回家就娶你,當我的薛太太。”

許皎皎心藏著喜悅,卻又驕矜持禮,只羞怯想要抽出被他緊緊握著的手,“誰要你娶,才不當你的薛太太。”

薛昱霄笑的恣意明朗,挑著眉峰道:“那可來不及了,畢竟你家都收了我的聘禮,等我回來,就該給咱們辦婚禮了。”

那是草長鶯飛時,書香門第的許家千金訂婚許給了金陵大族薛家長子。

正所謂,郎才女貌,郎情妾意,是當時金陵城中的一段佳話。

“還有,這個給你。”

訂婚時,薛家請了西洋攝像師給新人拍合照。

拿了照片的薛昱霄制成一對龍鳳呈祥懷表,兩人各一枚。

許皎皎頷首淺笑,將自己從不離身的玉佩贈與他,“那嬌嬌以玉綴纓,阿霄哥哥早些回。”

打仗那些年,薛昱霄屢立戰功,長得又出色的他,是各級長官心中的乘龍快婿人選。

但整個飛行大隊都知道他們隊長薛昱霄有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只等打完仗,就回金陵成親。

“OK!這個鏡頭太絕了!”

男女主前半段的劇情基本到此便告一段落,接下來進入硝煙與戰火。

與此同時,男二女二所處的B組也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拍攝。

寒菡是第一次參演電影,所以面對鏡頭時總會不由的緊張。

而她跳舞時,那獨一無二的風華又深深折服每個鏡頭。

1931年,何寶珠因家道中落被變賣至香雪小築。

僅用了兩年時間便成了館中最善舞的遠黛姑娘,也成了籠中雀,每日除了練習跳舞再無其他事情可做。

她試過逃跑,但都被抓回,直到打得她再也不敢逃跑。

人人都傳那位一舞傾城的遠黛姑娘不喜言笑,是位如冰山玉般的神女。

原本她只想以這幅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拒絕客人,卻不曾想反而被傳為金陵城最美的姝女。

而深陷煙花之地,再潔凈的神女也難逃接客。

遠黛姑娘十六歲賣初香之夜是當時金陵城最為轟動的事之一,無數顯貴都出現在當晚。

遠黛坐在紗幔之後,看著自己宛如一個商品被展覽。

一張張銀票被揮灑在空中,再掉落在人腳下,就如同她的命運,看似矜貴實則任人踐踏。

當晚,參與競價的人超百人。

最後是一位外地的少爺讓自己的小廝天價買下了遠黛姑娘的初香。

那位少爺極其神秘,不見其人,卻已到了遠黛房中。

大紅的喜房布置,對於她來說諷刺至極。

紅紗輕幔,遠黛被送回房間。

她坐在桌邊一杯酒一杯酒的灌自己,企圖麻痹神經,從而減少一會兒看著自己徹底掉落泥潭時的痛苦。

那位神秘少爺便坐在喜床上,隔著一層紗看她灌酒。

多時,他終於開口道:“多年不見,寶珠姑娘可還安好?”

遠黛頓住,她已經很多年沒聽過別人叫她寶珠。

曾經寶貴如珍珠的人,現在只是這煙花地的泥。

“少爺怕是認錯了人,妾只是香雪小築的遠黛姑娘。”她聲音透著悲涼,絲毫沒有其他姑娘的奉承熱絡。

周望舒起身,掀開那層紗幔,“沒認錯,我就是為了你而來的。”

那一刻,遠黛恨不得自己立刻鉆進地縫之中,她再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要卑微如泥。

周望舒,那個她曾經視為光的少年。

她偷偷仰望過,又一次次吞著血逼自己遺忘的人。

而現在,他看著自己陷入泥中,成為人人唾手可得的妓子。

遠黛口腔中是酒味摻著血腥味,只將她整個人淹沒。

“少爺認錯人了,妾這就找媽媽退了你錢。”她想逃,逃出周望舒的目光。

周望舒拉住她時,那是遠黛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原來還有體溫。

“我不是來笑你的,我是來救你的。”周望舒看著她,“從何家敗落,我就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寶珠或者是遠黛姑娘,我就是為了你來的。”

遠黛泫然欲泣,跌坐在凳子上,打翻一整瓶酒。

周望舒抱起她,往床邊走,她又驚又怕,“別,我....”

“門外有人盯著,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周望舒溫聲說著,真的只是將她放到床上,然後熄滅房間蠟燭。

“嘉樹醉客是文學家,是民主鬥士,不該來這裏。”遠黛垂眸,看著站在床邊的人。

“你知道那是我?”周望舒問道。

他這些年,用著‘嘉樹醉客’的筆名寫了無數引導國人思想的文章,但從未有人知道是他。

“我第一次讀,就知道是你了。”

“是的,畢竟寶珠的國文是我教的。”

他不單教她讀書寫字,還教她如何做文章。

告訴她女子也會有自己的天地,不是必須要困在後宅之中的。

“先生,我只是這煙花之地最不堪的人,您找我所為何事呢?”

“寶珠,在我眼裏你從來不是那種自輕自賤的人。我找你是想問你,要不要加入戰鬥,去反抗,去革新。”

她身處繁雜的煙花地,同樣的夜置身於情報中。

“我確實接待過不少那樣的人,他們以為香雪小築的女人都不識字,也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從來也不避諱。你想我幫你傳遞消息,對麽?”

“對!”

遠黛眼中這才有了些許的光,她又問:“你不嫌消息是個□□傳的,很臟麽?”

周望舒單膝跪在她床邊,從中山裝口袋裏拿出一支絹花,“這是我十七歲離開金陵時,偷偷拿你的絹花。沒人會覺得自己的愛人臟,而且你本來就不臟,你的內裏比任何人都幹凈。”

遠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如同看到了救贖。

她想,沒有人能抵抗光。

“好,我願意。”

從那之後,香雪小築的遠黛姑娘被京城一位官家子弟包下。

礙於那位神秘少爺的身份,真的沒有人再敢肖想遠黛姑娘。

退而求其次,能得遠黛陪上一杯酒,便成了另一種殊榮。

遠黛由此出了名,不少想要搭上京城神秘少爺的人,將她奉為上賓。

借此機會,遠黛獲得不少機密信息。

那幾年刀尖舔血的生活,反而讓遠黛覺得自己活著。

劇組拍攝十分順利,進入十一月後,劇情進入到下一個節點。

這也是男主角薛昱霄的殺青戲,悲壯又淒美。

趙宥齊和謝臨月今天需要分開拍攝,一個在A組,一個在B組。

但又因為劇情有契合點,所以兩組僅隔了一座山。

早上化妝時,謝臨月一身白大褂的醫生裝束,趙宥齊則是飛行員的裝束。

花絮跟拍攝像師等兩人化好妝後,攔住他們站在山腳下拍了一張合影。

因為薛昱霄是男主,又是第一個殺青的主演,一早上劇組的人都在不斷打趣他,“今天男主殺青,然後趙導就要正式上線了。”

謝臨月反而從化妝開始就安靜很多,周身縈繞著似有若無的傷感。

趙宥齊跟車走之前,拉著人到角落,問:“怎麽了,今天不開心麽?”

謝臨月仰頭,用手摸了摸他臉頰,帶著深深的眷戀道:“今天是你的殺青戲,我在提前醞釀情緒。”

1937年,國家正處於山河破碎時,內憂外患,戰爭激烈又殘酷。

此時的薛昱霄已多次參加空中戰役,屢立戰功,成為年輕一代飛行員中的佼佼者。

而許皎皎為了距離他更近一些,放棄了金陵城安穩又保護重重的中外合資醫院,選擇進入空軍軍區醫院。

這裏每天都會接收到從戰場上受傷的傷員,輕者骨折,重者甚至在送來的路上便已犧牲。

許皎皎見過被炮彈炸的血肉模糊的戰士,也要被解救回來的戰俘。那些傷如同烙印,生生刻進她心裏。

縱使軍區醫院環境惡劣,每日都會響起防空警報,時時和死神擦肩。

可在許家多次派人來接許皎皎回去時,她都故意躲起來。

因為這裏總會有一架戰鬥機從醫院上方低空劃過,就像當年在金陵城戰機略過她窗檐那般。

僅僅是這樣隔著天空與地面的距離,她只要看到薛昱霄所駕駛的戰機心中便心安不少。

她的少年,在守著他們的家國,守著他們的故裏金陵,守著他們祖國的上空,只有空防力量緊緊把握在自己國家手中,才能避免炮火轟炸、周遭生靈塗炭。

而薛昱霄也知道這裏有個小姑娘在等他,只要返航不著急,他便會多盤旋一會兒。

這天如往常一般,許皎皎跟著老師逐個病房查房。

老師是一位醫術精湛,為人慈祥溫柔的奶奶,從前一直在國立醫院任職,後來兒子吵著要當兵入伍,她便也跟著來了軍區醫院。

兩人都是因為有重要的人在天上飛,便格外惺惺相惜。

“這幾天辛苦你了嬌嬌,一會兒查完房你就去瞇會兒。”陳秀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說道。

許皎皎搖頭,“老師您才要去休息一會兒,我還年輕。”

陳秀琴笑容和藹,“年輕也要多休息,你剛來的時候多麽白凈水靈一個小姑娘,不要等薛隊長來娶的時候,小臉上還沾著泥。”

許皎皎笑出聲,拿白大褂袖子去擦自己臉,“早上擡受傷的戰士,都忘了洗臉。”

兩人說笑著,院區突然響起防空警報。

雖然已經習慣了,但許皎皎還是扶著陳秀琴快速向防空洞那邊撤去。

那天少有的地動山搖,炮彈喧囂聲足響了有半個小時。

許皎皎護著陳秀琴,心臟不由揪起。

她今晨看到了薛昱霄那架戰鬥機飛速駛過,並沒有向往常那樣先在醫院上空盤旋一圈。

曾經也並非沒有此類情況,約是戰事吃緊。

有一次薛昱霄受了重傷,吵著嚷著不肯來軍區醫院包紮,說是怕許皎皎見了難過。

平時好脾氣的姑娘第一次朝他發火。

因為比起看著他受傷,不知他行蹤、探聽不到他的消息,才會更讓她難過。

此後,薛昱霄無論受了大傷小傷都會來軍區醫院報道,偶爾還會被隊友笑他如果剛剛的卡車再晚修好半個小時,怕是他傷口都要愈合了。

而許皎皎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笑,忙前忙後給他消毒包紮,再將他的傷養好送回去。

每每這時,薛昱霄都要趁機炫耀一番,“我未婚妻膽子小,不來報個平安,她如何放心。”

見她臉色僵硬蒼白,陳秀琴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沒事的,你放寬心。”

許皎皎強顏歡笑,“是呀!肯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她的薛昱霄是那樣勇猛的戰士,是航校最出色的飛行員。

她邊想著,邊緊緊握著脖子上掛著的懷表。

透明的玻璃相框內是他們的合照,那時的他們笑的歡顏,眉梢眼角都透著情意綿綿。

防空洞外差不多又持續了十幾分鐘後,終於安靜下來。

眾人皆是松了口氣,這便象征著他們平安了。

可就在眾人往外走時,突然一陣猛烈的爆炸聲震得整個防空洞地動山搖。

許皎皎和陳秀琴沒有站穩,重重跌坐在地上。

是旁邊的小戰士看到後扶起兩人,“陳奶奶,許姐姐你們沒事吧?”

許皎皎整個後背都是麻的,“我沒事,老師您還好麽?”

剛剛倒下的一瞬間,許皎皎墊在陳秀琴身下,所以她並沒有大礙。

“小王戰士,這次怎麽聽著這麽嚇人呀?”附近受傷的村民問道。

小王戰士糾結多時,才說道:“聽起來像是墜機的聲音,之前林戰士墜機就是這個聲音。”

而就在小王戰士話音落下時,外面傳來呼喊聲,“醫生,醫生!快來救人呀!飛行員掉下來了。”

許皎皎瞬間血液倒流,慘白著臉便往外跑去。

不過一分鐘的路程,許皎皎卻像是經歷了一生。

她怕極了,怕被擡來的是薛昱霄。

之前他們軍區醫院就救過一個墜機的飛行員,那個小夥子只有17歲,摔得面目全非,還沒等她們止血,那個小戰士便犧牲了。

那是許皎皎送走的第一個飛行員戰士,為此,她連著做了三天噩夢。

當她跌跌撞撞跑出防空洞時,看到擔架上的人,心頭才稍稍松了一些。

“炮彈擊中血管,隨時有大出血的風險,快送去手術室。”許皎皎指揮著眾人。

被送進手術室的空軍戰士還尚清醒,見到她後,像是看到了生命的可能性,強撐著笑意虛弱得對她說道:“我認識你。”

許皎皎正在穿戴手套,看著他疑惑問道:“您見過我?”

“我認識薛隊長,整個飛行中隊的人都認識你。”

許皎皎又悲又喜,她並不想做名人,她只想嫁給薛昱霄安安穩穩的過一生。

“薛昱霄今天是不是也....”許皎皎說了一半,沒敢再問下去。

“薛隊長剛剛就是和我在一起作戰的,我的飛機被擊落了,我現在也不知道薛隊長的情況如何。”

許皎皎點頭,“好,您不要說話了,忍著點。”

那位戰士望著天花板,聽著血液不停地滴落在地的聲音。

似是已經感應到了這是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沒覺得痛,而是好遺憾。

他眼角滑落下一滴淚,嘆息道:“許醫生,如果我有任何意外,麻煩幫我把口袋裏的信寄出去。我老家妻子剛剛生了孩子,是個兒子,這裏有我給孩子取得名字。”

許皎皎眼眶濕潤,“我不會讓您有事的,放心吧。”

她話音剛落,灼熱的鮮血便噴湧而出,噴射在她整個側臉上。

戰士看著她,微笑溫言道:“我知道許醫生已經盡力了。還請...許醫生,幫我...給我...妻兒.....說一聲....”

那位戰士最後一句話並沒有說完,然後便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許皎皎手上沾滿了鮮血,是燙的,可那位戰士的身體卻快速冷卻僵硬。

她只能緊緊攥著那位戰士臨終前交代給她的信,戰士姓鐘,他給孩子取名為勝利。

鐘勝利。

他說,戰爭終將勝利。

他們的犧牲是為了此後兒孫們的安穩幸福,戰爭結束於他們這一代就可以了。

或許是在這所軍區醫院見多了死亡,許皎皎明明悲傷極了,可還是一滴淚也掉不下來。

她如噎在喉,一口氣也喘不上來,生生憋的她脖頸青筋虬結。

好在陳秀琴及時趕到,急忙掐她的人中。

許皎皎這才緩了過來,她張大嘴巴,大口喘著粗氣。

“皎皎,你還好麽?”

“老師,我沒事。”

她自認為見慣了生死,也來不及悲傷,因為這所醫院還有很多患者需要她。

可就在下一刻,又一個噩耗傳給她。

“皎皎,剛剛薛隊長所處的第四大隊傳來消息,有給你的信。”

那是航校的規定,每個參與作戰的飛行員都要提前留下一封遺書。

家屬只要收不到遺書,便代表他們還平安活著。

一瞬間,許皎皎膝蓋發軟,跌坐在血泊中。

她喉嚨發緊,眼前也開始發黑。

“皎皎?你要撐住呀,孩子。”

許皎皎顫抖著唇角,不住地搖頭。

她想要說話,可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覺得心臟如同被一百根鋼針刺穿。

“皎皎?你說話,你說句話呀!”

許皎皎被陳秀琴和一個護士攙扶出來,空軍大隊的人便站在醫院等待她。

站在中間的戰士臉上纏著紗布,見到許皎皎後先是鞠了一躬,“許醫生您好,這是薛隊長的遺物,請您節哀。”

許皎皎像是聽到了笑話,先是無助的看向陳秀琴,她苦笑著搖頭,想說怎麽可能。

薛昱霄在他們軍區醫院一直都是神話一般的傳說,年少有為,常勝將軍。

現在卻有人告訴她,她的常勝將軍犧牲了。

許皎皎說不出話,便連連擺手,拒絕去接那封信件。

好似,只要她不接,薛昱霄就還活著。

“許醫生,您就再看一眼,隊長留給您最後的信物吧!”

許皎皎梗在原地,直勾勾盯著那位戰士。

或許是她眼神太過淡漠,那個戰士手臂起了層戰栗。

“陳醫生,您...勸勸許醫生吧。”

“皎皎?”

許皎皎聲音嘶啞,用盡全力問道:“給我講講,他是...怎麽...怎麽....犧牲的。”

“薛隊長先是擊落了敵機,但同時也被擊中。他失去了平衡,為了避免掉在軍區醫院,才撞向了旁邊的山間。”

薛昱霄本來是可以不顧陸地情況急降平地的,但那處地勢距離軍區醫院太近了。

他不能拿整個醫院的傷者做賭註,況且這裏還有他的愛人。於是,只能奮不顧身的撞向山間。

“許醫生,隊長做了最大的取舍犧牲自己,他是英雄。您一定不要難過,不然隊長在天之靈會擔心的。”

他是英雄,所以只能選擇無人的山邊篙林。

飛機撞向山體的瞬間,硝煙彌漫,火燒似連著天,蟬鳴在垂告,生靈塗炭。

而他,連屍骨也沒有留下絲毫。

許皎皎被陳秀琴扶著,顫抖伸手,“我知道了。”

那位戰士將信和薛昱霄的貼身之物全部遞給了小護士,然後快速離開,比起面對死亡,他們更難面對遺孀家屬。

關於薛昱霄的遺物,只有幾件衣服。

並沒有兩人的訂婚懷表,也沒有她送的玉佩。

只有薛昱霄的手書一封,他說:“吾妻嬌嬌。日後每次起飛都可能是永別,不知國何時還山清河晏,只願眾親安康,還有嬌

嬌,請將我拋於腦後,喜樂餘生。”

而他,會化為星星守著他的嬌嬌。

許皎皎合上信,冷笑一聲,“放屁,沒有懷表,沒有玉佩。誰知道你是死了,還是悄悄躲了起來。”

她知薛昱宵一向貼身帶著懷表和玉佩,作為力量支撐著他一次次度過艱難險境。

可還是想騙自己,那人又像幼時在捉弄她。可現實卻不如她所想,發生的事便是發生了。

她哭的淒厲,隨後便暈了過去。

這一暈,便是三天三夜。

她高燒不退,嘴裏也胡話連篇。

一會兒罵薛昱霄無情,一會兒又求他把自己也帶走好了。

陳秀琴擔心許皎皎真的會有什麽三長兩短,於是聯系了金陵許家。

許皎皎再醒來時,許家和薛家人已經將她接回了金陵城。

她砸了房間所有能砸的東西,“為什麽,為什麽帶我回來。薛昱霄還在前線打仗呢,我得去距離他最近的地方。”

許老夫人哭著跪在女兒身前,“嬌嬌呀,阿霄沒了。”

那是一向疼愛她的母親,要星星給月亮。

而現在母親告訴她,她的少年郎真真切切的消失在這個人世間了。

許皎皎也跪倒在母親面前,握著心臟失聲痛哭。

仿佛昨天,薛昱霄還帶著她騎馬縱馳金陵城。

他們去城北的山頂見日出日暮,去城南看梧桐煙雨美景,嘗城東老字號的甜湯與糍粑,出入城西郊外地下新革命文化熏陶。不見春秋,只赴年少鴻蒙。

她如何敢信,明明前一秒那個恣意明朗的少年還在對著她笑。

甚至還聽到了他對自己說:“等我回來就娶你,當我的薛太太。”

從來不舍騙她的人,怎麽可能會食言。

這一段,謝臨月沒有臺詞。

她哭的滿臉痛紅,脖頸和額頭青筋虬結,只微張著嘴,喘不上氣來。

那種痛徹心扉,在鏡頭中被無限放大。

直到趙宥齊高喊一聲,“過了,過了!”

彼時的趙宥齊還沒有換下飛行員的衣服,上面沾了血跡,衣服袖子也殘破不堪。

就像是薛昱霄並沒有犧牲一樣,只是被誤傳了消息。

她的英雄少年還在,只等著戰爭結束後,就來迎娶她。

謝臨月跪在地上,看著趙宥齊一步一步朝著自己。

然後將她擁進溫熱懷抱,那是重回人間的感覺。

“哥哥在呢!”

“月月,哥哥在,不怕不怕。”

謝臨月這才哭出了聲,她抓著趙宥齊衣襟,聲聲質問:“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

說好了要娶她,卻又食言。

此後金陵的風如何還能溫暖她,金陵的雨如何還能滋養她。

薛昱霄遺書寫著山清河晏,願眾親安康。

唯有讓許皎皎忘卻他,喜樂餘生。

“你死了,嬌嬌如何喜樂餘生?”

即使早就知道結局,可謝臨月還是悲痛的難以喘息。

“哥哥在,哥哥在呢。”

“月月,你是哥哥的月月。”

謝臨月這才恍然醒來,從許皎皎的身份中走出。

瞬間的洩氣,謝臨月癱進趙宥齊懷中,“哥哥,我是誰?”

趙宥齊眼眶通紅,垂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你是謝臨月,是趙宥齊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說: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木心《從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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